《高昌故事》省吾

5、沙漠中的明珠 即然如此，

　　侯君集部在歼灭伏允残部之后，继续进逾星宿川，在柏海与李靖部胜利会师。
　　五月下旬，唐太宗下诏，封慕容顺为甘豆可汗、西平郡王，质于长安。李靖遂凯旋还师长安。

　　此战基本打通了中国进军西域的道路，从此，自五胡乱华以来，两百年后，中国军队再次进入西域地带。对于安定陇右、打通河西走廊，建立起一个多民族的唐朝都具有重要意义。

　　就在吐谷浑灭亡的同时，西南方的吐蕃正在秣马厉兵、静待时机。从贞观八年开始，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几次派人向唐朝请婚也未能如愿，便决定用武力逼婚；西北方的西突厥此时也是一片混乱，咥利失可汗献马五百匹于大唐，上表请婚。唐朝厚加抚慰，但未同意他缔结婚姻的要求。咥利失丧失民心，欲谷设趁机叛乱。
　　没有了吐谷浑制约的高昌国也开始蠢蠢欲动。一个属于英雄的时代正在悄悄拉开序幕。

　　在柏海，阿史那焉之率领着高昌骑兵告别了唐军，返回高昌。
　　从河西走廊到伊犁河，在这片自然风光奇特的辽阔区域里，最重要的一是水，二是草。没有了这两样东西就无法生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族为了这两样东西展开了殊死的战争。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先后成为这片土地上的霸主，一个民族的兴起往往伴随着一个民族的消亡，有些民族被兼并，与兼并者融合为一；有的则避难远徒。失败者带着自己的文明淹没于黄沙之中，随风消散。
　　即然如此，与其等别人来消亡我的文明，不如让我去消亡别人。
　　这就是长天生定下的规律，阿史那焉之一直的信仰。

　　穿过塔里木河，越过茫茫的戈壁，高昌士兵终于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家园。这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引水灌溉，谷麦可一年多熟。居住在这里的人，其实大多是汉魏时期中原大战时逃亡至此的汉人，他们与柔然人、高车人、突厥人混居在一起，说着突厥语，穿着突厥人的服饰，习惯了大漠的生存方式，也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阿史那焉之望着远处的高昌王都，那个坐落在吐鲁番盆地里的明珠，心情突然有些忧伤。这样美丽富饶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一天会如同吐谷浑一般，成为历史的回忆？

　　高昌城的南面是荒凉的觉罗塔格山的峻岭，北面则被博格达山的群峰封闭，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正是这里的真实写照。
　　然而此时的高昌宫城却是一片热火朝天，高昌人用最烈的酒和最美的歌舞迎接着他们凯旋而归的英雄。舞姿曼妙的姑娘们妩媚地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长绫，清脆的琵琶声、箜篌声飘荡在空中，营造出一个有如天宫般飘渺的景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在这样的梦幻之中，之前的浴血奋战又算的了什么？
　　阿史那焉之站在宫城的高台上，望着下面的歌舞繁华、觥筹交错。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夜光杯，轻抿一口清凉的葡萄酒，淡淡地笑着。喝最好的酒，看最美丽的姑娘，这大概就是大漠中每个男儿的梦想。

　　麴智盛来到高台上的时候，正看到阿史那焉之醉眼朦胧地遥望着天空。衣袂在凛冽的风中飘摇，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凌空而去。这才是真正的飞天！
　　他微微一叹，说道：“这里风大，你如何到这里来？”
　　“这样的风能够让我清醒。”阿史那焉轻轻地说道，放下自己那个早已空了的杯子，微微侧身，嫣然一笑。
　　“吐谷浑一亡，唐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西域，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唇亡而齿寒。我虽然不喜欢吐谷浑人，却不得不为他们的灭亡而难过。”麴智盛叹息着说道。
　　“殿下不必担忧。如今南方的吐蕃已经在崛起，松赞干布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去年他向大唐请婚被拒，他不会就此罢休。也许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听到唐军和吐蕃大战的消息。”阿史那焉之冷静地说道。
　　“为了一个女人？”麴智盛有些疑惑。
　　“哈哈……”阿史那焉之哈哈大笑，大声说道：“谁会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带来和平呢！娶大唐的公主，一来可以得到大唐的认同。二来嘛，自然是想向世人宣示自己的实力。所以，松赞干布想娶，不自量力的咥利失也想娶。可是大唐的公主又岂是好娶的。”说着，她又狡黠地眨了眨眼，揶揄地说：“殿下倒也不妨向大唐提亲。”

　　麴智盛一愣，微微有些窘迫，连忙问道：“松赞干布不会善罢甘休。那么咥利失呢？他是你们突厥的可汗，你觉得他会如何？”
　　阿史那焉之听到咥利失的名字，微微皱眉，不屑地冷哼：“他不过是泥孰可汗的弟弟罢了。突厥可汗？有谁承认他！有欲谷设和我阿史那焉之在，他就永远也别想做突厥可汗！”
　　“可是他有大唐的支持。”麴智盛轻轻地说道。
　　“不错……唐军的确是很难对付。”阿史那焉之说道：“这一次吐谷浑之战，吐谷浑占据了地利，唐军却大胆采用分进合击之战法。分兵以追击，合兵以围歼，三分三合，分合多变，出敌意料，终使伏允兵败自杀。在高原、戈壁和山地作战，气侯恶劣，环境艰苦，唐军连续追击数千里，大战十数场。从古至今，这样的战争都是罕见的。他们还俘虏了慕容顺，带回长安为质。”想到那个蓝眼睛的少年，阿史那焉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看到她的笑容，麴智盛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说道：“你把吐谷浑的王子带了回来。这是一个隐患。”
　　“是。”阿史那焉之坦然地承认，她从来就不认为这件事能够瞒过他，随即又解释道：“虽然是隐患，但是也是一个机会。正如你所说，吐谷浑的灭亡，只会使高昌失去屏障。所以，如果吐谷浑的王子还活着，在关键的时候也许还会派上用场。吐谷浑的部族，大多对伏允忠心耿耿。慕容顺没有死，吐谷浑就没有亡。”
　　“是这样吗……”麴智盛沉吟着，凝视着阿史那焉之，月关映照在她深邃的瞳仁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终于没有追问下去。
　　有些事，也许永远都不要知道，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第二衰哥麴智盛登场……沙漠中的明珠说的即是高昌，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