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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三琴断 情定琴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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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想,就溺死在这凛冬寒潭之中似也不错。容情没于火中,他葬在水里,那人生前受尽烈焰之苦,他也尝尝这寒冰之毒。
然而一国之君,无数人想他死,无数人要他活。
萧炎沉默地靠坐在御花园的那块墓碑下,身上湿漉地滴着水,发尖已结起了成片霜冰。
“挚爱容情之墓”几字就在身后,他却只垂首茫然地靠在冰冷石块前,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
若不是尸体焦腐已不成形,容情此时该在他怀里,睡得很安静。
一旁救起他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着,御林军统领眼眶泛红地看着这位九五之尊。
曾经强大肆意的年轻君王,此刻只是一个失去爱侣的普通男人,身上暗涌着难言的悲伤。
惨淡,还有绝望。
他忽地直跪而下,向萧炎膝行几步,用力扣头嘶声喊道:“求陛下保重龙体!”
铁骨铮铮的汉子声泪俱下,直起身,扣第二次:“求陛下保重龙体!”
“求陛下保重龙体!”扣第三次……
一声一扣,直至额头血肉模糊。半晌,冰渣碎裂的声音响起,萧炎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给我凤尾琴……”
……
“这便是举世名琴,神仙凤尾?”身着月白素衣的清雅男子爱惜地轻抚过面前案上的朱砂古琴,语带欣喜地问身畔随侍的宫人。
宫人是侍奉过先帝的老太监,如今也是年轻陛下身边的红人,此时见这琴讨人喜欢,心里暗道主子好心思,嘴上便也亲热地答道:
“丞相大人,这便是名琴凤尾了。此琴千年来辗转多地,三百年前被收于那赵国皇室。陛下威武,年前亲征赵国大胜而归,如今那赵氏子已沦为阶下囚,自然要将国库宝贝都献给我朝……”
老太监的圆脸笑成一团,凑近男子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丞相大人有所不知,自从那礼部尚书拿出我朝古法说事,定要您与陛下大婚前三月不得相见,咱家就见我们陛下呀,哎哟,那是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
容情曲起一指抵住唇瓣,强行掩住笑意,故作不知般温声问他:“这与陛下赠臣此琴有何干系?”
“大人可别为难老奴咯”,老太监讨饶般躬身笑道,“陛下还让臣带了一句话。”
“是什么?”容情眨眨眼,问。
“‘望君见琴欢喜,吾见君欢喜’。”
托琴遥以寄相思,今夜月华满前樨。宫里不得相见,府上不得相见,今夜子时便相约前樨别院,好一卷才子佳人钟情私会的台前幕戏。
“真是…心思怎的这般多,不务正业”,容情低声嗔怪,嘴角眉梢却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复又垂眸抚琴,弹指轻捻间俱是羞意春情。
老太监见此事已成,随即欣慰地笑了,只躬身行礼后便默默退去。
如今国泰民安,君明臣贤,帝后浓情,如何不心喜。
今夜子时,花前月下,最宜卿卿我我。
于是当容情抱着凤尾来到前樨别院,刚放下这名贵古琴时,就有男人自后方抱住他腰,一手捂住他的双眼,将他仰面压倒在院中石桌之上。
手臂垫着他腰,倒没让脆弱的地方咯着桌沿。
容情猝不及防下先是一慌,待熟悉又久违的气息包围他后,才放松身体,柔顺地躺在那人火热的胸膛之下。
他笑问:“哪里来的登徒子,这是想作甚?”
男人淳厚磁性的嗓音低笑一声,捂住身下人双眼的手不放,凑近他耳边轻佻吹一口气:“公子都说是登徒子了,自然是来劫/色的。”
语毕,面皮薄的公子耳垂瞬间红起,男人便就着眼前热乎乎的美色一口吮了上去。
唇/舌挑/逗,异常色/气。桎梏容情挣扎的力道温柔却不乏强势,一人惊呼一人沉醉间,倒真像是登徒子辣手摧花的可怜景况。
端方君子何时经历过这些,不一会儿便被逗弄得双眼带泪,喘息含泣。
“萧炎……”
察觉到掌心湿气,采花大盗当今陛下才放开了手。
月下佳人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明明被欺负,其中却流转着信任和依赖的柔光,可怜又好欺。
萧炎低头细致怜爱地吻去容情滚烫的泪珠,沉声喃喃:“容情,我想要你。”
别离一瞬即如三秋,如今爱人在怀,情到浓时,再忍不得。
容情抬起手抚上男人凌厉到有些煞人的眉眼,半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单指抵住萧炎因喜而急凑过来的唇,要求道,“陛下让我先弹一曲。”
年轻的丞相虽不迂腐,却很有仪式感。萧炎既选戏曲佳话邀他相见,那么月下抚琴自然也得完成。
萧炎哭笑不得,脑中又瞬间转过另般想法,于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听话地放了人自由。
容情心头一跳。
于是接下来的这个夜晚,名动京都的才子和名扬天下的古琴凑在一起,却弹了一整晚不成调曲。
……(省略内容,再说吧)
在他泄/出后,萧炎拔出随身匕首,在凤尾琴上刻下毕生情话:
“愿与君相知,此生共白首。”
……
又是前樨别院。
又是月华满,只是空楼虚。
萧炎抱着已被烧焦一半的凤尾名琴,沉默无言地看着圆月独饮。
想弹相思曲,但他不善琴,容情走后,无人再为他抚琴。
醉不成欢,曲不成调,同那晚景况相似,只是物是人非,彼时至甜之蜜糖,今朝至毒之砒/霜。
月光照亮了凤尾琴角,当日萧炎刻下的话不知何时被刀划烂,下方只余一行娟秀新痕:
“世间何物比家国,莫怨卿卿负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