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积雪-仲裁之人 欲相安事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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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我不是你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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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长。”
岑云纵觉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坐起身来，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屋子里烛火明亮，外面的水池碧波粼粼，躺在榻上，觉得心里很舒服。
“小道长。”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摸在他的脸上，凉的让他心惊。于是他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怎么这么冷啊？”他低声道，“都说手凉没人疼……你也会没人疼吗？”
“谁知道呢。”那个看不清面貌的人笑道，“但你的手很热。很多人疼你吧？”
“也……也还好……”
不，其实有很多。因为自己爱笑，所以人缘很好。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关心自己。
可他呢？他孤独一个人……很久了吧？
岑云纵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轻轻摩挲。
“小道长。”
“你能坐下来吗？”
于是那个人坐在了他旁边。岑云纵很努力想看清他，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
他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却也叫不出来。最后他只能看着，隐忍着，一直到那个人又轻声呼唤自己。
“小道长。”
岑云纵再也忍不住了。他将双手攀在对方的后背上，抱紧了那个人。
知道很危险，知道逃不了，如同飞蛾扑火，碎骨焚尘。哪怕就此万劫不复。
“小道长……”
耳边依然是那陌生的呼唤。岑云纵却抬起头，一下子将那些话封在了对方的喉咙里。
他很紧张，他什么都不懂。甚至连手都在微微发抖，而那个人却不回应自己。
岑云纵觉得沮丧和气恼。他有些不甘心。
“你觉得我只是个小鬼，对吧？”
“你……想做我的情缘？”那个人却笑着问。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十分不真实。
“也许……”岑云纵却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不止是想做你的情缘。”
[我想你能将她的画卷取下来，而将我画上去。]
“小道长。”
外面看起来夕阳正好。那个人俯下身，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揭开名为岑云纵的画卷。他没有迟疑，展开这副画卷后，他选择进入那并不成熟的山水之中。
他会是什么味道呢。岑云纵想。
大约，是夹杂着梅花的水墨香。那么让人心驰神往。
*********
岑云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喘着气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做了个梦。
“我疯了……”他冷汗淋漓道，“我疯了……”
得赶快回纯阳宫去，尽快回纯阳去。否则的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很烫。再摸自己的头，发现自己居然发烧了。脑子晕乎乎的，并不清楚。
不得了了……我一定是昨天冻着了。
岑云纵慌慌张张地起身收拾，临走前服下了除滞散。之后他立刻跑到屋外，准备神行。
“小道长？”一个声音笑道，“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朝阳之下，弑神煌正在桥上饲喂鲤鱼。他穿着一身上月白，下浅金的[浮金跃影]，敝膝上绣着游龙，衣襟敞开着，看得见他带着伤疤的肌肉。
“用了早膳再走吧？”弑神煌道。
岑云纵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并不清楚，如果不及时收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是个好人……侯爷是个好人……
他抓着桥墩，捂住了自己的头。弑神煌看着他，觉得他脖颈很红，好像是病了，便命管家前去看看。
“纯阳宫寒冷，这里比较热，也许温差变化，生了病。快请大夫看看。”
他一面说着，一面自己也走过来，欲查看下岑云纵的状况。
“小道长，可还好吗？”弑神煌问。
岑云纵感觉着他越走越近，心里却越来越慌。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也无法冷静。那个人已经就在不远处了，隐约之间，能嗅到他身上的沾染了墨水气息的梅花香。
“小道长？”
扑通！
岑云纵忽然双手抓住桥墩，猛地纵身跃进了鲤鱼池。飞溅而起的水花打湿了弑神煌的衣袖。
沉在水中的时候，岑云纵闭上眼，由着自己慢慢下潜，坠落到极深之地去。
太好了……他在心里喃喃着，这水是凉的。
既然是凉的，就冷静多了。
*********
盛君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转头看着窗外，总觉得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他坐起身，掐指运着小六壬一算，暗道糟糕。
岑云纵红鸾星动，正应在这个流月。可这红鸾星动的并不好，不是正缘，而是桃花劫。轻则失守，重则性命垂危。
“这可不好。”
他当即起身，让吴御喊岑云纵过来，准备要他闭关。但吴御却说岑师兄昨夜没有回来。
盛君立刻派人去侯府找岑云纵。但这时却有小道士来报，说道君回来了。不过……是被侯府的管家给送回来的，貌似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怎么生病的？”
“听管家说……昨夜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忽然就发了高热。随后也不知怎么的……一看到他们家老侯爷，就吓得跳了池子，险些被淹死，弄得老侯爷又不解又自责。”
别人不明白，盛君却听得明白。他一下子将衣袖甩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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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峰一早便听说岑云纵病了，他赶紧叫上杨旭日，一同去探视。但盛君却在半路拦住了他们。
“他没事，只是发烧了，睡几个时辰就好了。”
“他怎么突然发烧了？”袁峰和杨旭日面面相觑，“纯阳太冷……冻的？”
“天知道。”盛君不愿多言，“大师，你午饭后过来一趟，我有事同你说。”
袁峰觉得盛君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敢不从，急忙答应了。
他午饭吃得心不在焉，胡乱扒拉了几口，没浪费粮食也就罢了。用好饭后，他立刻更衣漱口，戴上那双手套，起身去书房找盛君。
但是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说不行，怎么把这事忘了。
“小旭，帮我个忙。”
袁峰说着，让杨旭日附耳过来，唠唠叨叨嘱咐了一堆。杨旭日听罢，慎重点头。
“大师放心，我一定办妥。”
言毕他就下山去了。袁峰松了口气，在心里感谢了他一百遍，才继续去寻盛君的影迹。
“道长找我什么事？”
“昨天的事情还没说话。不知你消化的如何了，可还要继续说？”
“我都没有想这些事。”袁峰诚恳道，“我脑容量有限，一旦超出我的认知，会自动屏蔽掉。”
盛君阴森地打量着他。
“既然如此，那你我就分道扬镳吧。”他把拂尘一甩，“慢走不送。”
“别别别！”袁峰急忙阻止，“道长，再多说点！我可以的！”
他把盛君请回来，好说歹说的，让他再跟自己多透露两句，不要生气。
其实袁峰真正在意的，无非是自己三载轮回，和杨九天的真实身份。但盛君却告诉他，他既轮回，此世中人也会陪着他轮回。而轮回后众人会记忆尽失，记得前尘旧事的，寥寥无几。
“但我看，道长还记得？”袁峰小心地问。
“我只记得一部分。”盛君道，“毕竟我是修仙之人，一身道法不是白学的。但我也只记得一些要紧事，其余不要紧的，我记的也不深。”
“能否展开详细说说？”
“慢慢陈述吧。一次都讲出来，你接受不了的。”
盛君坐在一张暖炕上，拿来一张炕桌，开始在上面摆棋盘。
“其实要说的，也差不多都告诉你了。”他低着头道，“不知大师会下围棋吗？”
“只会五子棋……”
“也好，来切磋切磋吧。”
然而说是切磋，袁峰却觉得他就是在单方面虐打自己。若不是他在尽力留手，恐怕自己每局都会被打的哇哇大哭。
这道长还是人吗！
“哎，我还以为你都轮回三次了，怎么也该是个聪慧伶俐的，没想到还是笨得可以。”盛君叹道，“想当初你第一次过来，那可真叫一个毫无存在感。若非我知道你才是中心人物，几乎都以为你是个炮灰。”
“是啊！我没你智商高啊！”袁峰拍着桌子大怒，“跟我这种人解释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老子要跟你拼命！”
可惜，他就算是拼命也拼不过盛君。最后袁峰坐在那里痛哭，呜呜呜地像个小孩子。
“我怎么这么惨……若是有来生……我想当一个红名怪……”
“得了吧。红名怪还懂得主动攻击给自己刷存在感，你只能当被动攻击的黄名怪。”
盛君的不屑更加刺伤了袁峰。
“你这么厉害，那你找到离开之法了吗？”他不甘心道。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有你还这么拽！”袁峰沉痛地趴在了桌子上，“心态真好……我就不行……”
“消极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盛君却道，“你得再积极一点。学我，拿得起放得下，睡得着吃得香。”
袁峰心说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打量着盛君的脸看，竟发现那人的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把他衬得有些凶狠。
“这道疤，是我做恶人谷副指挥的时候留下的。”盛君注意到他的视线，便解释道，“那时候这世界还没有失衡，一切都四平八稳的。”
昔年站在高处俯瞰整个世界，如今却只是隐居在纯阳。俗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身在红尘，追逐红尘，心却不染红尘，也是种境界。
但如今世界已经开始失衡，崩塌是早晚的事。
袁峰听着，却陷入了沉默。他抓了一把棋子，又颓然放下。
“你的话，我能信吗？”他忽然道，“盛君，我能相信你吗？”
“玄寂啊，”盛君却道，“我派了和你算是熟识的穆威过去见你，已经很有诚意了。你可以不信我，继续在这里过你的神仙日子。但我想问你一句……”
[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他的话，莫名有一种说服力。而袁峰也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是安全的，对吧？”他问。
“当然。我要保你。”盛君下着棋道，“保你，等同于保我自己。”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袁峰沮丧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盛君笑了一声，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棋子。
“第一步，想办法，不择手段，复活玄寂。”
“你开玩笑！”
且不说他十有六七是被我夺舍了，就算他还在，也早不知被埋在哪了。现在把他挖出来，八成骨头都臭了！
“或许我不该说复活，”盛君捻着棋子，若有所思道，“我该说[觉醒]。”
我们这样的人，于这个世界而言……是[觉醒者]。因为我们是清醒的，知道来龙去脉，也知道此地不对劲，只是不能打草惊蛇，引来杀机，大祸临头。
“真的有人杀我们是吗？”袁峰急忙问，“到底是谁要杀我们？”
盛君沉默着，眺望窗外的雪景出神。
“你知道的吧，我们是这里的[异端]。”他看着窗外的白云慢慢道，“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有人要铲除异端。而此地负责这件事的，就是隐元会。”
朝廷是所有规则的制定者和惩罚者，隐元会是一切错漏的修补者和执行者。而负责清缴我们的，是仲裁者——[大唐巡捕]。
在盛君的讲述里，袁峰的脑海中隐约过了一个画面。仿佛在高山之巅，又仿佛在江海之畔，一道又一道看不清面貌的黑影悬浮在夜空中虎视眈眈，每一个都举世不凡。
大唐巡捕，隶属隐元会旗下，至于人数、门派、男女……一概不知。这些人奉命追查和围剿[觉醒者]，手段毒辣，性情凶残。一旦被锁定，便不死不休。
盛君与袁峰一样，轮回之后记忆有失，许多关键的细节，他也不记得，只能凭借自己的习惯和模糊的潜意识继续追查下去，才有了一些结论。
那些大唐巡捕是否也是[觉醒者]，盛君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人极为忠诚，一向奉命行事，如同牵丝傀儡一般听话。作为[仲裁者]的他们，就潜藏在这恢弘瑰丽的盛唐，戴着那漆黑的捕快面具，在寂夜中执行杀戮。
他们隐匿在人群深处，在暗中维持着秩序，对上级命令绝对服从。你不知道谁才是大唐巡捕，也说不定……他就在身边潜伏着，暗中窥探。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袁峰思索道，“总归他们自己也要划分同类？”
“有。”盛君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他们的眼睛，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他们可以伪装。”
所有的大唐巡捕，全部都是银色的眼睛。有的人藏起了瞳色，有的人可是毫不隐藏啊。
“小心银色眼睛的人。”
一旦亮出微光，便代表着[仲裁]与[杀戮]。
需要加倍提防。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积雪-仲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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