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佛穿越]携我小僧走长安(重发)》观尘无声

174、闲庭-夏日凉 不是读书天

　　都说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立夏过后，袁峰就开始纳凉，四处寻凉快地方休息。他在鱼塘旁边搭了一个吊床，上方用葡萄架挡着，长满了绿绿的葡萄叶。

　　没事做的时候，他就倒在吊床上，一边摇着一边享受四周吹来的风。

　　“[阿门阿前有个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他哼唱道，“[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哟，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阿叽阿叽喳喳在笑它。离葡萄成熟还早的很哟，现在爬上来干什么。

　　“[阿黄阿黄鹂儿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杨旭日正坐在旁边对着一个小凳子捶捶打打，听到他唱歌，就好奇地侧耳听着。他觉得袁峰唱的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哄小孩子的童谣一样。

　　于是他就托着腮坐在地上听着，开开心心地摇头晃脑。

　　袁峰唱着唱着就把自己给唱睡着了。杨旭日怕他着凉，就去屋子里拿来了薄毯，小心地给他盖上了。

　　葡萄架上真的有很小的蜗牛，被杨旭日捉下来，放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嘘，别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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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醒来的时候，袁峰觉得饥肠辘辘，于是提议吃火锅。哈哈策和食草羊欣然同意。于是他们架起一个锅子，弄了许多绿叶菜，豆制品等等，煮了个清汤菌菇锅，蘸着麻酱开始大吃大喝。

　　“嫂子，这个熟了！”杨旭日给他殷勤地夹菜，“还有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他夹了一碗菜给袁峰，搞的连酱都蘸不了。袁峰勃然大怒，一拳把他打到一边去了。

　　杨旭日非常委屈，还不敢说，只能捂着脸暗自伤心。

　　“不准哭！”袁峰呵斥道，“给我吃饭！”

　　他一凶起来，连岑云纵都害怕。他和小旭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夹菜吃饭，不敢高声语，恐惹暴躁秃。

　　晚上的时候，众人吃饱了锅子，又去外面纳凉。天都基本暗了，岑云纵吃得太撑，倒在一旁的藤椅上呼呼大睡，袁峰便把切好的水果给他留了一份。杨旭日则一个人坐在鱼塘边投喂鱼食，如有所思的，好像有心事。

　　袁峰坐在一架秋千上，一边晃一边歪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心情很差？”

　　“倒也不是。”杨旭日摇头，“只是忽然……想我哥了。”

　　袁峰神色黯淡下来。是想，自己也想。他还能说，自己都说不出口。

　　“讲讲你和你哥哥的事吧。”他道。

　　杨旭日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和他哥哥，算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杨九天是正妻生的嫡出，身份贵重。而他不过是小妾养的庶出，生母离世的又早，跟哥哥比不了，受尽了白眼和嘲讽，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杨九天比他大九岁，身为嫡长子，天资也高，性格又好，家里上下都很喜欢他。杨旭日不过只是个名义上的二公子。家财无份，族谱只是简单一笔带过，也不受父亲重视，没人会保护他。

　　“从我有记忆起，就只有哥哥对我好。”

　　自古嫡庶尊卑有别，杨旭日一辈子都逃不脱自己的出身。后来家中人相继亡故，他就由杨九天一手带大，一直照顾着他。

　　“六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死掉了。”杨旭日回忆道，“是我哥哥到处求医问药为我续命，我才能活到今天。”

　　“你哥哥很在意你吧……”

　　“是啊……哥哥对我很好，甚至有时候……很宠着我。”

　　杨九天是做长兄的，责任感强，又是性格使然，天生就会宠人。他那时候，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小旭，分不出一点心思给旁人，好友至交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他疼爱弟弟，有目共睹。他很溺爱这个唯一的弟弟，虽然也管教，但也十分宠溺。小旭要什么他就去买，小旭哭了他就抱着，小旭吃东西是他来喂，小旭病了他就一直守着。

　　不但如此，他还会拉着小旭同去散步，带他看天上的繁星。他的手会牢牢地牵着自己，怎么样都不放开。

　　年幼的小旭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松开自己？杨九天说，我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像树林里的小狼崽一样找不到家，孤独地流浪一辈子。

　　[哥哥不会放任你辛苦地一个人活着。]

　　袁峰想，都说长兄如父，大他那么多，会照顾他也在情理之中。他叹了口气，心说难怪九哥会宠人，原来从小就会宠。

　　他确实是有把人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本事。

　　杨旭日突然哭了，把袁峰吓了一跳。

　　“哥哥还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他呜呜直哭，“我没有哥哥了……”

　　“这……”

　　袁峰看他哭成这样，一时有点心疼。他想了半天要不要告诉他九哥的事，但感觉以他的性子，知道了的话还不晓得会怎么样，所以还是牢记九哥的话，三缄其口。

　　“别哭了，”他安慰道，“别难过，以后我也照顾着你。”

　　“嫂子……”杨旭日抽噎着看他，“我能抱抱你吗？”

　　看他那么可怜，袁峰也不忍心。于是他张开手臂，让这个凌绝小军爷过来。

　　杨旭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呜呜地哭。袁峰轻拍他的后背，努力安抚让他不要哭。

　　“乖，不哭。”他哄着杨旭日道，“没事，我在呢。”

　　这可怜的孩子，真的太可怜了。袁峰一边叹气一边摸他的头发，觉得他这么伤心，自己还怪心疼的。

　　“没事啊，以后嫂子对你好。”他下意识地说着，自以为又霸气又讲义气，“我责任感也很强的。你放心，明天给你包饺子吃。”

　　袁峰在那里同情心泛滥，哄小孩子不遗余力，却没注意到温辞秋在转头悄悄地看他。

　　但他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瞬，便立刻将头又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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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峰是个言出必行，言而有信的人。所以虽然他身子骨不算太好，但也还是撑着爬起来，和面包饺子。

　　岑云纵和杨旭日怕他辛劳，都来给他打下手。袁峰做了香菇白菜馅，岑云纵就在那里搅拌。而杨旭日在擀面皮，挽着袖子十分认真。

　　“真乖。”袁峰对他们两个小工赞不绝口，“再加把劲，一会就可以吃了。”

　　包的时候，他取来三块黑舌糖，放在了饺子里面，然后打乱位置，预备一会下锅。

　　“嫂子，我想起来，你以前也会包给我哥吃，”杨旭日高兴道，“你喜欢在里面放松子糖，我还吃到过一次呢。可甜了。”

　　“吃到就是赚到啊。”袁峰煮着开水道，“今天看看谁有福气喽。”

　　“那还是哥哥有福气。”杨旭日道，“毕竟我一个庶出的次子，如何能与嫡出的长子相比。”

　　“嫡庶不重要，一样建功立业，不必太在意。”袁峰道，“别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师说得对！”岑云纵卖力地搅着另一盆馅料，连连点头。

　　“你这是又想你哥了吧？”袁峰却笑道，“他没有留给你什么吗？”

　　“只有一把二胡，名[胡不归]。他精通音律，我只会简单的去掉。本来嘛，”杨旭日笑了，“我还是不过哥哥啊。”

　　哥哥也总是说，不要在意身份。但杨旭日知道，有些事注定了，就改不了。

　　掀开开水锅的盖子是，他低下头，看到那热气腾腾的水中映出了自己的脸。

　　“我哥哥啊，长的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所以每一次，每一次……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长相——

　　就像鬼魅一样，跟着我，一辈子。

　　“大师，”杨旭日忽然道，“你会觉得我啰嗦吗？”

　　“不会。”袁峰摇头。

　　“为什么？”

　　“只是唠叨自己想哥哥了，有什么啰嗦的？”袁峰觉得好笑，“其实我也挺想他的。尤其是……”

　　那双眼睛。

　　“嫂子，你放心吧，我觉得他不会离开你的。”杨旭日当即义正辞严道，“我哥说了，他做鬼都会守着你的。”

　　“你吓不吓人啊！”袁峰顿时就汗毛骤起，又发火了，“我怕鬼啊！给我闭嘴！”

　　杨旭日又开始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显然他不怕鬼他高贵。

　　“那嫂子不然搬到我屋里来，我保护你！有鬼来先吃我！我这里很安全！”

　　“别了，我害怕鬼，但是我更害怕人。”袁峰白了他一眼，“鬼未必害我，人一定会害我。”

　　旁边传来咣当一声，只见道长实在是搅和不动那些馅料了，累得口眼歪斜，趴在桌上直吐舌头。

　　“大师……我快饿死了……”岑云纵两眼翻花道，“啥时候吃饭……”

　　“马上。”

　　袁峰把包好的饺子下锅，煮到飘起来，就用爪篱捞了，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他预备了醋、酱油和香油，要他们自己取用。杨旭日和岑云纵看着热饺子出锅，都心急的了不得。两个人夹着就往嘴里塞，然后被烫得嗷嗷直叫。

　　“这不就有毛病！”袁峰怒道，“急什么！一会去投胎啊！”

　　他将三碗饺子汤放在桌上，生气地一推。

　　“自己喝，原汤化原食。”

　　总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两个人形跟宠，还是那种不擅长自理的类型。

　　不得不说，袁峰做的饺子是真的好吃。杨旭日吃了有两盘子，甚至还能再来一盘。

　　“香死了！”他觉得好吃的快哭出来，“嫂子！真好吃！”

　　“是好吃。”岑云纵也吃的腮帮子鼓起，“果然就是俗话说的，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

　　“快吃！”杨旭日骤然呵斥道，“闭嘴！”

　　袁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不过果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比别处更惬意，也更有安全感。至少是不用流落在外饱受折磨了，还是这里最舒坦。

　　就好像那些波澜壮阔的事情，一瞬间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以那种强硬的姿态闯到自己平淡的生活里，带着威压和强势，再温柔地守着自己，哪怕会将一切变得残破不堪。

　　袁峰以为自己总算能松口气了，可心里却似乎更沉重了。

　　吃饱了之后，那两个小子去刷碗，袁峰就一个人喝着茶，坐在吊床上看月亮。苍穹上繁星满天，看得人心里很静。晨钟暮鼓，寂静庄严之地，总是更让人安稳。

　　真希望他也坐在这里。这样的景色，也带他一同看看。

　　“哥哥……一切还好？”

　　袁峰躺在吊床上，盖着毯子，想小睡一会，又舍不得睡着。

　　等到杨旭日擦着手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人还是陷入了梦境中。他呼吸沉沉的，看上去累了，睡相却很好看。

　　真好啊。杨旭日想，他的确是比以前看着更好看了。能这么安心睡着，自己也就放心了。

　　隐约林间有微风徐来。杨旭日走上前，缓缓拉过毯子，全部盖在了袁峰身上。

　　“睡吧，大师。”他轻声道。

　　希望你的梦境里，一直都有你想见的人。

　　*********

　　清晨到来的时候，阳光之下，乌云散落，细雨蒙蒙。少林的山路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是一个金衣黑发的少年人，背着重剑，打着一把烟雨伞，慢悠悠地穿行在树林中。

　　他走的很慢，树叶上的露水还没有落下，一颗颗沾湿他做工精致的锦衣。他穿着一身崭新拓印的定国，肤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偶尔抬起眼睛，会看到他有非常浓郁的黑眼圈。

　　那人把伞压得很低，将自己隐藏其下，腰间别着一个绣工细致的锦囊。锦囊里有一个小袋子，隐约有新鲜的柠檬蜜饯在里面露出半块。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片柠檬，缓缓塞进嘴里。他阴郁地咀嚼着，吃得滋滋作响。

　　“[小寒]，你说，他会高兴见到我吗？啊……是啊，我也觉得。”

　　他吃着柠檬，口齿不清地说着，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却不情不愿。但他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是独自一人，缓慢在穿过小路，在密林里行走。

　　“为什么啊？你这样认为的？那好吧，我会注意的。嗯，你说的对。”

　　他看起来说的很认真，却没人回答他的话。而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嘴里的柠檬不一会就被吞了进去，于是他又夹出一片塞进嘴里。

　　“没有柠檬的世界真痛苦……我一定会死……”

　　那小藏剑继续自言自语着。也许是柠檬太酸，又或者清晨太凉，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伞遮住了他的脸。当他揉揉鼻子再次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黑眼圈竟然不见了，反而变得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一扫阴郁之氛。一张元气又可爱的脸出现在伞下，他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黑发。

　　“[小海]，少吃点柠檬啊，你也不嫌酸。”

　　他丢开手里的柠檬片，一脸嫌弃。

　　“还有我答应过大师，要给他当护卫的，不能食言！”

　　他继续一个人向前走着，依旧打着那把烟雨伞。

　　“好好好，别生气嘛，[小海]。以后，我让你当老大就是了。但是现在，先听我的。”

　　他说着，抬起头，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步步走上了通向少林的路。

　　“我来啦，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