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友之名》辛慈

1、第一章 一

　　一

　　小区物业，犬类教导室。

　　两只德牧警官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对面的审讯椅上坐了一只哈士奇和边牧。

　　半个小时前，小区的一只成年公巴哥遭遇袭击，前肢被咬穿，流血不止，德牧警官接到报警后，迅速出警，到了现场，却只发现面前这两只狗，于是便将他们带了回来。

　　女德牧用笔尖指了指他们，“王奇奇，戴希希，我再问你们一遍，陈小巴的伤到底是不是你们弄的？”

　　“哎哟我的乔拉姐姐，我都说了一万遍了，真的不是我们，我跟希哥只是路过而已。”王奇奇不住叫屈。

　　“给我严肃点儿！”男德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警告你们，最好是老实交代，不然闹到你们主人那里，性质就变了明白吗！”

　　人类和犬类的治安管理相互独立，唯有在发生了危机狗命的流血事件，或者狗伤人事件，才会由人类来插手管理。而一旦惊动了人类，狗子多半就要凉凉了。曾经有一只大型犬咬伤了一只猫咪，猫咪重伤后不治身亡，大型犬被判了终身监禁。还有一次，是一只狗子咬伤了人，并且比较严重，那只狗子直接被安乐死了。

　　一听到德牧警官说要告诉主人，王奇奇吓得要死，不停地给戴希希使眼色。

　　戴希希却不为所动，他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男德牧一眼，“杜克警官，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确实没有伤害陈小巴。”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之后，一只年轻的德牧探头进来，“杜克哥，乔拉姐，陈小巴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杜克点了一下头，站起身将报告接了过来。

　　他快速阅读了一遍，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怒道：“还在撒谎？报告上都说了，陈小巴身上只有你们两个的味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现场也只有你们两个，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

　　戴希希立刻拍了一下手，“哎，您还真猜对了！”

　　杜克咬紧了牙，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整个小区一共只有三只边境牧羊犬，他最讨厌的就是戴希希，年龄最小，但是闯祸最多，给他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

　　这些就算了，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个小崽子曾经还试图撩拨乔拉！

　　警犬队里谁不知道乔拉是他杜克未来的媳妇儿？

　　见他一脸的淡定，杜克的怒火持续升级。

　　他也不再多费口舌，立刻对乔拉吩咐道：“马上把他收押起来，然后以不配合调查为由，上报给保安队，让保安队联系他们的主人！”

　　乔拉表情一滞，随后起身走到杜克身边，悄声说道：“杜哥，调查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就上报的话，万一有误会，我们要担责的。”

　　“还需要怎么调查？”杜克哼了一声，“医生的报告也出来了，抓捕现场也只有他们俩，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杜克是老大，乔拉即使觉得不妥，可也拗不过他。

　　随后，几名德牧警官一起，将王奇奇和戴希希一起押进了隔壁的铁笼子。

　　笼子有些小，王奇奇和戴希希必须弯腰蹲着，才能挤下。

　　“完了完了，他们真的通知我主人的话，我肯定就要坐一辈子牢了，还会被王拉斯和王小耶嘲笑。”一想到大哥和小妹嘲笑自己的样子，王奇奇就心酸不已，甚至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行了，你个大老爷们儿哭唧唧的烦不烦？”戴希希不耐烦地说道。

　　王奇奇吸了吸鼻子，“希哥你一点儿都不怕吗？”

　　按理说，戴希希应该比他更害怕才对，别看戴希希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可他家里的娘却是个母老虎，惹急了是会直接打断腿的。

　　戴希希闭目养神，“有什么好怕的，陈小巴本来就不是我们咬的。”

　　话虽如此，可陈小巴现在已经昏迷了，无论是抓捕他们的德牧警官，还是陈小巴的检查报告，都指向了他们，他们有口难辩啊！

　　二

　　约摸一个小时左右，物业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王奇奇爸妈的声音传了进来。

　　“付队长，我家王奇奇在哪儿呢？”王妈妈急急地问。

　　“臭小子，一会儿工夫就闯祸，看回去不好好收拾他！”王爸爸生了气。

　　保安队的人打着招呼迎了上去，随后，交谈的声音就变低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在给他们讲述案件经过而已。

　　他们还没交流几分钟，物业大门再度被推开，钢管拖地的声音，和戴希希娘打招呼的声音同时响起。

　　“付队长，戴希希呢？”

　　付队长和王奇奇爸妈都被吓了一跳。

　　王奇奇妈妈弱弱地打招呼，“希希妈妈来了，付队长正在讲事情经过，你，要不要一起听？”

　　“不用”戴希希的娘摇头拒绝，“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付队长，能先带我去见一下我家狗子吗？”

　　付队长只好带着他们往放铁笼子的房间走。

　　一进门，王奇奇妈妈就狠狠瞪了自家崽子一眼。

　　戴希希的娘却蹲下身，用钢管指了指戴希希，沉声问道：“你咬了陈小巴？”

　　“我没有”戴希希语气冷静，“王奇奇也没有。”

　　戴希希的娘转头对身后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单独问一下戴希希。”

　　她的表情异常冰冷，付队长赶紧劝，“希希妈妈别冲动，我们已经在努力调查了，出了结果再问责也不迟。”

　　付队长也是有点害怕，戴希希的娘生起气来是谁都拉不住的，万一她在这里把戴希希打出个好歹来，他作为队长又没有阻止，那颜面就真的要拖地了。

　　“付队长不用紧张，我不会破坏你们的规矩，我就是想单独跟崽子谈一下”她抬起眼皮，眼神变得凛冽，“可以吗？”

　　谁敢说不可以呢？付队长和王奇奇父母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好先退了出去。

　　“梆——！”钢管猛地敲了一下铁笼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戴希希立刻伸手捂住了王奇奇的眼睛，低声命令道：“捂住耳朵！转过身去！”

　　王奇奇早已被吓得无法思考，听到戴希希的话，立刻就照做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戴希希的娘逼视着他，沉声问，“陈小巴，到底是不是你咬的？”

　　戴希希直视着他娘，眼里没有丝毫的怯意，一字一顿地答：“不！是！不是我跟王奇奇咬的，你问一万遍都不是！”

　　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即使王奇奇看不见也捂住了耳朵，可却还是能感受到身边极低的气压。他甚至都想着，宁愿背下这个黑锅，也不想被戴希希的娘这么精神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王奇奇已经要崩溃了，戴希希的娘却突然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门，她对门口的付队长说道，“付队长，我可以申请保释戴希希和王奇奇吗？”

　　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办理保释的流程比较繁琐，被保释的狗子还需要佩戴定位脚环，方便德牧们随时知道他们的行踪，另外保释金也十分高昂，除非是查出事件与他们毫无关联，否则保释金一概不会退。

　　再这样的制度一般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况，主人们都会选择让崽子们继续关着，直到调查结果出来，省时省力也省钱。

　　可戴希希的娘却提出要保释！

　　见付队长没有反应，戴希希的娘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按照规定，只要没有受害者证词和目击证人的指控，王奇奇和戴希希目前是可以被保释的。

　　付队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好意思，那我们先去填一下申请表吧。”

　　三

　　填表的时候，王奇奇爸爸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希希妈妈，你怎么就确定不是希希和奇奇干的呢？”

　　“戴希希虽然讨嫌，但他不会撒谎。”戴希希的娘淡淡地回道。

　　就这样，王奇奇和戴希希就被保释出去了，出调查结果之前，禁止出家门，且在调查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第二天下午，保安队打来了电话，说调查结果出来了。

　　戴希希和他娘赶到物业犬类教导室的时候，王奇奇一家五口也在。

　　没错，他大哥王拉斯和小妹王小耶也来了。

　　王小耶见到戴希希，害羞地打了个招呼，“嗨，希希哥哥。”

　　戴希希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叫你们过来，是因为已经出调查结果了”付队长认真说道，“早上七点十分，陈小巴就醒了过来，根据他的描述，凶手是几只面生的流浪狗，由于流浪狗没有在我们这里登记过信息，所以医生没有检查出他们的味道。而陈小巴身上带有戴希希和王奇奇的味道，是因为他们俩发现陈小巴受伤之后，曾帮他舔舐过伤口，防止陈小巴流血过多有生命危险。”

　　王奇奇妈妈立刻开心了起来，“付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奇奇不仅不是凶手，还救了陈小巴是吗？”

　　付队长点点头，“对，所以我们准备表彰戴希希和王奇奇，另外，我也代表我们警犬队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没有及时调查清楚是我们失职。”

　　“哪里哪里，你们也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王奇奇父母客气道。

　　接下来，就是人类世界的相互吹捧和相互谦让的时间。

　　戴希希觉得无聊，便退后几步，走到了门口外面。

　　王奇奇和王小耶也跟了出来。

　　“希希哥哥，你和我二哥没事真是太好了！”王小耶开心地说道。

　　王奇奇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TM都快被吓死了，不瞒你说，我昨晚连遗书都写好了。”

　　戴希希立刻偏转头，偷偷抿嘴笑了一下。

　　再转过来，又变成了一脸的嫌弃，“还写遗书，丢不丢人。”

　　王奇奇挠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戴希希”王拉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着，他就径自往前走。

　　戴希希顿了一下，便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了一步，就被王奇奇拉住了，他小声叮嘱道：“我大哥脾气不太好，你尽量别惹他，听到没？”

　　戴希希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接着往前走了。

　　一直走到僻静之处，王拉斯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身后那只懒洋洋的边牧，虽然体型还不及他的一半，可却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王拉斯冷声开口，“戴希希，你又在谋划什么？”

　　戴希希抬起眼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跟我装了”王拉斯冷哼了一声，“我听到你跟王奇奇一起给陈小巴舔伤口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了，第一，你不可能是这么热心肠的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只有王奇奇干得出来，第二，当时陈小巴还没昏迷，你们肯定知道凶手是谁，但你们却没有对那群德牧说实话，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叮嘱了王奇奇，让他不要说，否则以他的个性，一进教导室的大门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对自己的弟弟还真是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