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厢有礼》鬼子华

49、公子这厢有礼 事到如

　　事到如今，殷氏自然明白这瓜与自己女儿没有半分关系了，纵使她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也说不出什么了。彦嬷嬷却是不甘心的，自己今天受了这么大委曲，现下若是婚事还成了，这委曲岂不是白受了，还有三姑娘差一点就被那疯老头扭断了脖子。

　　再说了，那丫头半张脸已毁了，一直蒙着一张脸，那怪老头他们之所以想结亲，自是没看到她那张比丑八怪还恐怖的脸，如若见到了呢？

　　彦嬷嬷咬牙切齿地想，这个死丫头才几日没见竟然嚣张成这样，居然还敢动手用茶杯砸自己的脑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脑门“突突”地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手上脸上的血都已干枯凝固，浓烈的血腥味还在，面上血迹斑斑，看上去十分惨烈。她阴森森地抽了抽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地伏魔还恐怖的笑容。

　　她递了个眼色给身边的秋菊，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秋菊连连点头然后离开，这一幕刚好被墨子玉看到，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尾随了出去。殷氏也刚好看到彦嬷嬷的小动作，她自然不会出声阻止，以彦嬷嬷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放过那丫头。再说了，今晚的事闹得这般大，那丫头分明是有备而来，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那点小手段在她这里根本不够看。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只怕她没那个福气！

　　墨楚玉见冷家兄妹上场与胖头陀打斗，才突然发现这俩人竟是自己墨府的人，墨府的事务，她早两年前已经着手学着打理了，是以府里添人进口，庶务开支她比府里其他人更清楚一些，此二人进府才半年不到，一个破格提为了帐房，一个则因和三妹投缘成了她的贴身丫鬟，这似乎太巧合了些！难道这二人只是乔装打扮，他们墨家什么时候竟成了卧虎藏龙之地了？难道娄员外一家被杀与这二人有关？冷家？等等！那冷相国也姓冷，在鹂国姓冷的可是不多！墨楚玉从小聪慧过人，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二人身份！但她何其聪明，自然不会主动揭露两人身份。她如今虽只是小小一县令之女，但对皇都的世家却是了若指掌，娄家之前想同她定亲，都被她拖了下来，皇都才是她心中向往之地，她自小苦读诗书一身才华，可不是为了留在这边陲小县嫁到员外家做孙媳。

　　殷氏见就要与那张屠夫对证，一张粉面顿时刷白，她没想到对方真的把人给寻来了，县令女儿和一个屠夫定亲本就有失体面，如今依老爷的意思定是要退婚的，那岂不是她一个县令夫人要与这个卖肉的赔礼道歉，这让她怎么面对？

　　“老爷……”殷氏急得起身张嘴想让墨成良阻止，墨成良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她只好怏怏然地拧着绣帕安静地落坐。

　　不出片刻金扎西便领着一个身材魁梧四十来岁的红色洛腮胡来到了花厅，圆溜溜的大光头，大冬天的身上只穿了件皮袿子，不但光着膀子还袒露着胸膛，这形象让墨青池硬是愣了愣，这大冬天的，这家伙居然不怕冷，外面大雪还未化去，所有人都还穿着冬衣皮袄，连吐出的气都还在结霜。

　　“你就是南城那位卖肉的张云雷？”墨成良有些不大相信，这一身精光油亮的膘肉，壮实的胳膊足有他大腿粗，身形如铁塔，走路带风，这精气神不像一位屠夫倒像一位将军。

　　“正是在下！”来人也不客气，粗犷的声音如洪钟。借着花厅的灯光，那人右脸上果然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灯光摇曳，光影印在他脸上忽阴忽明，墨青玉待看真切，不由惊啊出声！这实在太吓人了！这人这么凶悍的长相，在座的人无不心惊，就连墨青池也是意想不到的。

　　“就是这壮士你与我小女青池定亲？”墨成良咽了咽口水问道，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壮汉孔武有力，再看看自家女儿那小身板，这嫁过去只怕新婚当夜连洞房都出不来，这哪里是去成亲，这分明是去见罗刹王。

　　“墨大人所言极是，小人的确有意娶你家二姑娘做娘子，聘礼我已经给了，不过，现下我却是来退亲的。”那张云雷声如洪钟，直震得在座的人耳嗡嗡作响，墨青池忍不住捣了捣耳朵，好家伙，肺活量这么好呀。

　　咦？退亲？！我还未问责，他居然是来退亲的？墨青池一愣，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退亲？为何？”殷氏和墨成良皆愣住了，双双对视了一眼，心下犯了嘀咕，既已付了聘礼，为何又退？定亲定聘的礼金一旦被女方收下，这主动退亲聘礼可不一定退得回，这张姓屠夫只是寻常百姓，付一次定骋指定得伤筋动骨一回，如若半数聘礼付诸东流，那便是半辈子积蓄打了水漂。

　　“小人最近惹了点麻烦急需用钱，不是您家二小姐不好，相反，二小姐还于我有恩，这也是小的为何一定要娶二小姐的缘由，如今二小姐既有良配，小的自然便退出了。”那红胡子大汉铁拳一抱答道，此话一出，全府的人都忍不住立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二小姐几时对这张屠夫有恩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几乎足不出户，两人几乎不可能有交际，再说了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丫头能对他施什么恩？

　　金浣汐，冷月生也包括墨子玉都有些惊讶，原以为这屠夫娶小娇娘纯粹是老牛想吃嫩草，原来如此。

　　“张公子说我于你有恩，几时的事，我如何不记得了？”墨青池想不起自己几时结识了这么个人，按他的这形象，她接触过的话，一定会记得，便忍不住有此一问了。

　　“想必二小姐是忘了，十年前的冬天，小的因赌博欠上巨债，被人千里追杀只好乔装乞讨于此，那时已经隆冬，我已多日未曾进食，是姑娘给了两个馒头和一只钱袋才让我活了下来……”

　　“你，你是那个受伤倒在我家后门的乞丐？”墨青池不敢置信！原主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他脸上的伤疤让她认出了他，那是她第一次救人，他脸上的伤也是她给医治的，因为伤得太深了，那时她的医术尚还浅薄稚嫩，又加上她给他上了两次药后他就失了踪影，没想到他竟在这清都镇扎下根来，当起了屠夫，原主竟是如此善良，那钱袋可是她仅有的积蓄了，为此她还整整挨饿了一个冬天。

　　大胡子朝着墨青池抱拳深深施了一礼道：“正是区区在下！多谢当年二小姐的救命之恩，这正是半年前那日府上来跟我提亲，我毫不犹豫答应的缘故，想着二小姐定是出了什么麻烦才会被府上屈尊降贵说给小的，还望小姐莫怪！”

　　墨成良心思复杂地深深地看向了自己这个二女儿，殷氏更是意外，没想到自己一番算计竟是差一点把这丫头推向了她自己救过的人，这丫头真是福大命大，她多年算计才会次次落空。

　　“不怪不怪！”怎么会怪你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墨青池喜得眉开眼笑，心道自己也不算倒霉嘛，如果不幸嫁给这人，他也指定会对自己好的不是吗？我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那你如今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可否方便告知一二？”墨青池不大相信他又赌上了，他不是已经洗心革面了吗，一个金盆洗手了十多年的人，怎么会又去沾染这些，除非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这……”大胡子十分为难，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不方便说？”墨青池温柔小心相问，既然对方帮过自己，自己也有必要帮帮他，毕竟自己在这个异世相熟的人不多，他又是用报恩的心思来应下这门亲的，订金也花去了他不少钱才是。

　　“倒不是讲不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在下与二小姐订亲已花去了不少积蓄还借了一些外债，但我最近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托信告知我，家母病危，我离家多年未归，现下缺了回去的盘缠，只好去地下赌坊碰碰运气，本来先是赢了一些银子的，但怪我心大，总想多赢一点回去孝敬我母亲，结果不但把先前的本金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大笔。”

　　难道是胖头陀搞的鬼？墨青池忍不住想到，她偷瞄了一眼胖头陀，后者完全一副听故事的神态，墨青池挑了下好看的眉头，她不信胖头陀对此事没有了解。

　　“没想到张公子还是个重情重义的，是大家误会你了，但只是不知张公子你为何又掉头回来了。”殷氏假笑道，这亲事是她定下的，如若她一直一声不吭，似乎显得心虚了，所以讲点什么总比什么也不讲的强一些，这代表她这个母亲还是关心小辈的婚事的，人前的关心还是得演一下的，免得落下口实。

　　“回夫人，在下回转只为这义县又发生了命案，回京之路被封，一时半会走不了，想走只怕是得年后了，不过也正好遇上了这位金公子在寻我。”

　　众人听闻又是一惊，这义县发了命案的传闻早就不胫而飞，但因官府封锁了消息，民众听到也只以为是传闻，如今听竟是真的，不由都心生不安，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