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是爱情》土豆泥Josephine

9、无糖无常（下） 陆谷深长年

　　尽管穿着高跟鞋，石楠见着了他，也不管不顾地往深处跑。此时这片区域静悄悄的，一楼大多数是些小杂货铺，或是别人家的仓库，都是紧闭着大门。
　　陆谷深看见从他身边跑走，他也不恼。
　　“原来如此，你家是在那边啊。”
　　石楠打了个机灵，停了下来，就看见陆谷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弄不好真的被他知道了地址。她转了个方向，跑！陆谷深也气势汹汹，跟着她，就跑！
　　石楠跑上楼梯，他就跑上楼梯；石楠跑下楼梯，他就跟着下去…
　　石楠总于体力不支，蹲在自动贩卖机的一侧。喘着气。陆谷深扶着楼梯，“怎么样？”
　　石楠抬头，他停在楼梯一半，刚好在她的头顶上。
　　“去喝杯茶？”
　　“不要！”
　　“嗯，这附近好像没有咖啡店，那——去你家？”陆谷深走到她面前。
　　石楠嗖地一下，站起来，披散着头发，像只幽怨的女鬼，希望能把他吓走。“不行！”要他去她家，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陆谷深站在石楠面前，两人僵持了2秒。忽然陆谷深靠近石楠，石楠被逼迫地靠在自动贩卖机上。
　　“做…做…做什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不这样做的话，你会跑掉吧。”
　　“就是因为你这么做才会想逃跑！”
　　“嘘——”两人的脸挨得很近，“这里住宅区。”
　　扫码——扫码——支付已完成——
　　咣当——前面的人影低下了身子。
　　一罐热乎乎的绿茶，温暖了石楠的左半边脸。上面写着“无糖”，石楠的口味。
　　石楠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头不由地转向他，“…为什么…这个？”
　　“以前，我家面前不是有个小卖部？你常常在晚上的时候来。”
　　天啊，他怎么知道的！石楠心里一惊。
　　“你，看到了…？”
　　“嗯嗯，每晚，从窗户口向下看一直等你出现，等你买完这个，离开后，我就立刻下楼。”陆谷深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罐绿茶。石楠站在他身边。今晚的风有些大，将两人的头发吹向一边，夹带着北方的寒气，有些寒冷。
　　陆谷深继续说道，他好像在回想少年的自己。“买相同的东西来喝，那里还残留着你洗完澡后洗发精的余香…只要一想到‘现在我和石楠正在喝一样的东西’还是中学生的我，就会控制不住兴奋——”
　　“这种话不应该在当事人面前说吧。”石楠打了个寒颤，今夜似乎有些冷。
　　“令你不快了吗？”陆谷深望着她。
　　“说真的，很反感。”
　　陆谷深站了起来，拉近她，面对着他，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把她飞舞的头发捋顺。
　　“真是坦白的人。”没有丝毫的厌弃，多带了点怜爱。
　　石楠皱着眉，双手将他推远。陆谷深拉过她的手，石楠又一次推开他。陆谷深干脆紧紧抱住她。
　　卡在他的怀抱。
　　“这个人…意外…地…很有力…” 石楠这次怎么推都推不动。 “喂，这里，很冷耶。”石楠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就算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那么，去你家。”
　　“不是啦，要聊天的话，还是回到市区去。”
　　…… “我明白了。” 陆谷深叫了辆去市区的车。
　　伊一买完菜，从这边过来，正好看见了正在等车的两人。她走上楼梯，“咦，楠楠姐…和…谁？”
　　她伸长了脖子，眯了眯眼睛，“哦哟？”
　　一辆出租车，向他们驶来。陆谷深进了后座。石楠走向副座，“师傅请把他送到XXX地铁口。”“是明白了。”接着门一关，车子就开动了。陆谷深还美滋滋幻象中时，才发现人在车外看着他呢。
　　“后座也要把安全带系上哦。” 陆谷深敲着窗户，恨恨地看着石楠快走的离去。

　　回到家后的陆谷深撑着脑袋，盯着桌子的一个点，一言不发。李婉君从超市买了法国菜和点心，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子。打开饭盒，总归是冷的。没有热气。
　　“你好慢啊，因为你说会在6点半回来的，人家才哪里也不去，直接回来的。”李婉君有些埋怨，早知道自己就再待半小时了。
　　“对不起。”陆谷深道歉。
　　“好了，吃吧，要配红酒吗？”
　　嘟嘟嘟——一阵电话铃响——
　　“啊——”李婉君接通了电话，“喂喂，你好。”
　　“是妈妈打来的，你先吃吧。嗯”
　　啪踏——啪踏——她回了卧室。
　　陆谷深没有听见，他脑子里在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她的小雀斑，她挣扎的反抗，以及她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叹息，她的回避，她的一切的一切。
　　陆谷深捧着自己的脸陷入沉思。
　　那个人——
　　那个人在他走后，找了条板凳，吹着凉风，也开始陷入思考。
　　“‘那个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钱？的话，没可能吧，他比我多得多。美色？…也没有可能吧…啊…对了，玩玩的对象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整个人轻松了些，靠着长椅，仰望夜空。
　　“哎，已经一把年纪了，看起来也不可能交的到男朋友…同学的话本来还以为有旧时友谊…只不过还是塑料的恋爱。”
　　被视为发泄的对象，被视为谁人的替代品，方便的时候就利用一下，独身的话，连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呢。
　　她也买了罐绿茶，放在椅子上很久，已经凉透了。确实是她以前常喝的。
　　但是呢，她已经受够了。已经是被人爱着的也没有兴趣。
　　她的眉头紧锁，春风也吹不开的寒意将她渐渐包裹。

　　眼镜，古朴简单，没有花边，没有样式，两个镜片，黑色镜框。石楠的眼镜，石楠的老花眼镜。端端正正摆在陆谷深的桌上。
　　他忽然把眼镜举的高高的，透过那两块镜片看到的世界是多么地模糊。他而后又戴在自己的鼻梁上。面前堆满了书本，书本上叠加着一包抽纸。一张张被取用，他趴在桌子上，戴着石楠的眼镜。
　　似乎能感受到摇晃……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化出了只飞舞的精灵坐在抽纸上，抽纸一张张被取用，精灵被他的手指头一碰就消失不见了…
　　而在隔壁房间，李婉君敷着面膜，和她“妈妈”在打电话，“不要啦，那么下次和何太太你跟老师说吧。”
　　“不行啦，一定要说！”啊哈哈哈——
　　“因为那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吗？”哇哈哈哈——
　　笑声好像震得房子在摇晃。
　　从外面，两个窗户，两个人影，隔着一面墙，似乎都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