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年纪》石镜清心

32、晚上的实验室 自从李雅洁

　　自从李雅洁不接电话以来，石杨开始睡不好觉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和李雅洁的点点滴滴，即使睡着了连梦里面都是她的影子，梦见和她去田野里面追逐打闹，还梦见领着她去见爸爸妈妈，妈妈还为她做饭，她改穿了一件大红的上衣……还梦见给她说话，她就是不回头，使劲喊她却发不出声来……
　　这天晚上，石杨又失眠了，他掀开薄被子，披上外衣，下了床打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吹到脸上，凉凉的；他大口地吸着气，感到肚子里也凉凉的，很舒服。对面宿舍楼上只有一个窗口亮着灯。路灯勾勒出湖的形状，湖水静静躺着，大概也睡着了。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在断断续续地吟唱。
　　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岩浆在内心翻滚着, 他突然举起拳头向窗户旁边的墙壁狠狠地砸去，嘴里怒吼了几声，感到心里突突突地跳着。不行,不能再沉默了,要告诉她,告诉她。
　　他坐在桌旁，拿出一张A4纸，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画地写了一页，然后倒头便睡了。第二天，他买了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寄出去了。
　　之后的两个星期，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开始失眠了。
　　这天晚上，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雅洁难道真的不想理我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事，难道是手机丢了吗？”
　　他胡思乱想着，心里沮丧极了。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实验室楼底下，看到只有他们的实验室亮着灯，应该是李欣在“工作”。
　　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小桥上，越来越近了。
　　康明和小军各自背着背包，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似乎是走长途过来的，风尘仆仆，腿脚发沉。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转啥呢？”康明问道。
　　“没出啥事吧？”小军也问。
　　“没有，就是睡不着，你们这是从哪来？”
　　“我们俩去爬山了，才回来。”
　　康明自从上了研究生，他的活泼好动的天性得到了最大的释放，一有空就出去转，尤其喜欢爬山。他和小军处得很好，经常一起出去。
　　“我再也不跟他去了，再去，我就要出家了。”康明抱怨说。“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军还提议在那边的桥上练练太极拳，哈哈哈……结果被高院长看见了，他把汽车停到一边，下来问我们干什么呢？我去！谁知道他这么晚干啥去了，哈哈哈……”康明兴奋地说道，他只顾说，没有注意到听者的情绪。
　　“要不一起去实验室聊聊吧。”小军提议。
　　“好啊，反正也不想睡！”
　　李欣一个人在实验室，神态专注，戴着耳机，对着电脑。
　　看见几个人进来，他摘下耳机，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又要交作业了？”
　　“白天没见你啊。”石杨说，其实他隐藏了一句—“不怕被抓？”
　　“我可没有代打卡哟！”李欣一笑。
　　“你要这样下去，这个月的优秀学生就是你的了！”康明说。
　　“人家学术做得好嘛！”小军说。
　　“主要是加班时间多！”康明说完，笑了。
　　“我也不知道咱们学院要看晚上的学习时间。”李欣边笑边解释，“再说，也是响应张松哥的号召嘛！”
　　“别提他，我们都快烦死他了！他自己为什么回去得那么早？就会说别人！”
　　“没有作业；你在干啥，歇一会儿，聊聊呗！”
　　李欣是个夜猫子，白天来实验室刷个脸，再回宿舍呼呼睡大觉，傍晚出来去实验室。最近学院提出一项创新管理并且开始实施了：每个月评出一位优秀学生，在学院的网站上贴出照片进行表彰。评优的指标主要是晚上的学习时间。上个月的优秀学生是李欣，他晚上的学习时间遥遥领先第二名。
　　他不仅干在实验室应该干的活，还经常接零活，而且价格不菲。他最喜欢的是平面设计，连学院最新的logo以及宣传标语都是他设计的。
　　“你这么喜欢平面设计，为什么不转专业呢？”
　　“转了专业，我就没兴趣了，哈哈哈……再说，咱们专业好找工作呀！”
　　“你都不用找工作，现在就开始工作了！”
　　“你俩又去爬山了吧？”李欣问。
　　康明点头，“早上上去，傍晚才下来。”
　　“在哪吃饭啊？”石杨也问了句。
　　“跟着军哥混呗，”康明说，“吃了顿免费的豆角焖饼。”
　　“小军，你是不是和那个庙里的师父都认识？”李欣问。
　　“就是去得多一点儿，”小军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本，展开，“这是师父送的。”
　　大家凑近，定睛看去，原来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上面是由上往下写着工整的小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你真要出家啊？”李欣说。
　　“以后可能会，会的。”
　　“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康明说，“那个师父对人太和蔼了，还讲了一堆的道理，我怕去得多了，我也成了居士了。”
　　“你今天上山还有何收获？”李欣问，带着仿佛知道答案的表情。
　　小军神秘一笑，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大约二十厘米长的绿色的长满银白色绵毛的茎，两边工工整整地长满小叶子。
　　没等别人问，小军就介绍起来：“这叫鹿茸草。正好这几天咳嗽，回宿舍熬点儿汤喝。”
　　“中药到底管不管用？是不是只是心理作用？”李欣说，“我之前感冒咳嗽，买了糖浆喝，不管用啊。”
　　小军脸上呈现出严肃的表情，“中医当然管用了，很管用的。中医的思想很厉害，和西医完全不同，好比一间屋子有了蟑螂，西医的想法是找到蟑螂并消灭掉，中医的想法是开窗通风。”
　　“不过，有一次我去中医馆看病，他还给我要化验单子啊，看来还是靠西医啊！”李欣笑着说。
　　“不是中医不行，而是继承得不好，有很多庸医。”小军激动地说。
　　“靠你了！”李欣笑着说。“他还会把脉呢！”李欣又对石杨说。
　　石杨开始插话了，让小军给自己把把脉。
　　小军笑了笑并不推辞，将椅子拉进石杨的书桌，像模像样地抓起石杨伸出的右胳膊，将食指，中指，无名指三个手指肚分别按在寸，关，尺部。李欣凑过来笑呵呵看着。只见小军忽而动动三个搭脉的手指，忽而抬起头看看石杨脸色，忽而让石杨伸出舌头看看，过了一会儿，又让石杨伸出左手并将三根手指搭在左脉上。
　　“什么病啊，王大夫？”
　　“心火旺。”
　　康明和李欣互相看看，“真的假的？怎么知道的？来，给我号号脉。”两个人都来了兴致。
　　小军说等一会儿，先给石杨“诊治”。
　　小军注意看着脸色不好的石杨，问道：
　　“最近和女朋友谈得咋样？见面了吗？”
　　“别提了！快吹了！”石杨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啊？”康明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
　　“你得给人家时间考虑考虑。”
　　“你就当不乐意。”
　　“其实你早就知道结果了，就是不敢面对是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讨论这种事显然比讨论科研项目有意思得多。
　　“不行就再找呗，这算啥！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就在身边找，”李欣笑着说，“咱们实验室的女生觉得怎么样？”他的作息时间和大家不一样，所以和大家接触时间相对少，对于石杨的事也不了解。
　　石杨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无奈和苦涩的微笑。
　　“肖海悦怎么样？我看她对你好像挺热情啊！”李欣说。
　　“她？不行不行。我是说我们俩只是师兄妹，同学。”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呢，你们好像很熟，你听她叫师兄叫得多亲啊，对我们就不那么热情！哈哈哈……”
　　康明皱着眉头，看着石杨，边思考边说：“我觉得你不要太着急，她应该也在思考怎么办，看来她是在乎你的，只是对你们的未来不太确定，毕竟你们现在不在一起。”
　　“你要是还烦恼啊，就看看它！”小军说着，把《心经》递给石杨，“建议你用手机拍下来！”
　　石杨拍了下来，但是拿起折叠本看了几眼，“还是觉得心里烦闷！”
　　“石杨，你在搞笑吧！”李欣趴在桌上笑起来。
　　康明也笑，“石杨，你没慧根啊！”
　　小军神态自若，微微一笑，自信地说：“拿心来，我为你安心！”
　　石杨听此话微微一怔，想必是什么典故，故意说：“就不给。”这无厘头的回答以及引发的爆炸性的欢乐和笑声让大家的思维跳了出来。春哥又气又笑，把折叠本扔在一边，接着说，
　　“身体最重要，改天我们几个去爬爬山，上次是单手拎着盒饭上去的，这次双手拎着上去，”他笑着拍拍石杨肩膀，“还有啊，我们一起去唱歌吧，别老想不开心的事。我最近又学了几首歌，刘德华的《谢谢你的爱》就很好啊。”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合适，马上又说：“还有很多啊，比如赵本山的歌，你们会唱吗？哈哈哈……”
　　“对呀，唱歌有意思，不过咱们几个都五音不全啊！”
　　“那才有意思啊，会唱歌的，我们不让他去！”
　　“你看，你这病啊，春哥就能治！”
　　石杨也忍不住笑了，他体会到了友谊的可贵。
　　他们聊到半夜三点多才散，李欣接着“工作”，其他三个人回宿舍。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石杨又看了一眼邮箱，心里一惊：有一封未读邮件。他看到主题就明白了；他没有打开，直接把邮件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