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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十三章 帝都破营神魂伤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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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阵:殇。
历经四阵,恍如虚过百年,我早已忘记初入试时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的我,行走于冰封雪岭,俨如一缕游魂,孤独又执拗地前行。
已至天阶,晋级对于我无非是镜花水月,远不再有那可望而不可即时的诱惑。
但我愿再次入局,只为那镇守阵眼的仙石——
锁魂珠,如其名,有招魂重生之效,为上品灵药,一整颗,可令刚死之人还魂续命,半粒,可让修仙之人灵力大增。
我想取它,一半给二虎,一半给敦彦崇,算是还他们舍命相助之恩。
与前四阵不同,这最后一阵,聚生者于圣天山,汇灵气,化玄关,角逐一人敛魂珠,是以亲疏远近需兵戎相见。
拖着灭灵,我机警地环视四周,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历经两战,我已深知,四阵存留者绝非凡品,若想取得魂珠,必当以毕生所学相较,绝不留情。
雪地上印出一串脚印,深深浅浅,似以云腾烙底,瞬间叫我想起那身湖蓝色的戎装。
握紧灭灵,我小心翼翼向前,果不其然,未行几步,便见一人卧坐于冰凌之下,背靠雪幕皓白,面迎春日暖阳,湖蓝荡漾。
阳光下,南茗双目微合,雪白的肌肤散发出透亮的光,被那淡雅出尘的颜色包围,更显清冷卓绝。
我见过她嗔怒,见过她冷酷,见过她悲悯,见过她逞强,却从未见过她与世无争的模样。她像是累极后沉沉睡去的将士,卸下武装,坦然接受周遭危机四伏的战场。
收起灭灵,我缓缓朝她走去,像是被眼前的宁静蛊惑,丝毫没了想要争斗的念头,只想坐一坐,和她一起,晒晒太阳,聊聊天。
可是,直到我依着冰坐到她身边,她也未曾睁开眼,瞧上我一眼。
自知无趣,我扬起头,任光拂面,心想,“如此情境,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有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南茗,你不冷吗?”
未听她回答,我从绣袋里摸出一枚羌石,引炎决温了递给她,“你要不要暖暖手?”
火红的石子沿冰滚落,烫出一条波纹。
那袭湖蓝色不知何时竟化作浅淡的冰蓝,与光共舞,极尽透明,显然是重伤出局之相。
我大惊,赶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却见一道血痕自她唇角漫出,墨迹斑驳。
“你中毒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修考以身手取胜,以毒制敌是修者最最不能容忍的招数,究竟是谁用此法袭击南茗,她又为何不以令举报,要在此等候发作,默默出局?
我轻抚她的肩,生怕一用力便揉碎她仅存的神识,“南茗,是谁伤了你?我替你报仇。”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在看清我的瞬间,唇角微颤,露出自我识她以来最明媚的笑颜,她笑着,笑着,恍然一声叹,那仅存的魂识便在这声叹中随风消散。
“你要,小心……”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字眼……
踏雪前行,我固执地不理会几乎冻僵的脸,寒风如刀,却抵不过我内心的凌迟。
幻境如梦,如今置身其中,那胜与负的较量是否还重要?
我摸出圣令,想起入阵前从西圣手中接过它时,她对我说过的话,“孩子,入考只求修心,你若达成所愿,以令昭示,不必强求。”
心之所愿,我达成了吗?
抬眸,我望向圣峰顶端隐隐透亮的玄塔,心一横,将令收回,继续大步朝前。
不远处是天山入口,所望之所及,一方冰阵笼罩,幽光弥漫。
我压低身子,小心翼翼靠近,便见阵气稀薄处,一男子立于冰岩,手拉强弓,左右徘徊,似乎在找寻可狙击的“猎物”。
我虽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对其所持弓箭颇为熟识——囹圄箭,以龙骨制弓,凤翎制弦,绯火簇成箭,一击百里,绝世无双。
不必多说,这男子必为燕楚阁少简,人称“小神童”是也。
我见他四处徘徊,步履虚浮,不知是否已寻得破阵之法,遂摒息凝神,潜于暗处,观察其一举一动。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双鹰眸朝我望来,明明是双目如炬,可我总觉得他瞳眸幻散,不知是否看得清我。
在我迟疑之际,他猛然开弓,迅猛的烈火由弦至柎,瞬间结成一枝通体透红的箭,箭如狂风,顷刻朝我袭来。
一声尖叫吓住我几欲奔出的身势,冰凌纷飞间,一女子踏雪而起,所至处遇火焚化,狼狈地流窜于冰面,暴露无遗。
“你总算肯出来了!”少简冷笑,沙哑的声音如刺在喉,失了该有的圆润。他迅速开弓,再次出箭,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不消一炷香,女子便显溃败,箭光追击处,裙畔碎裂,她似乎除了躲避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在射程范围内苟延残喘。
而少简,英眉冷目,孤行薄凉,狠绝的攻势有种狭逢仇忾欲杀之而后快之感。
望着女子单薄的身影,我暗想,“该出手相助吗,还是……待其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一股风吹来,带起丝丝寒意,那风吹乱我的发,也吹散女子掩面的烟暇。
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我心中大惊,眼见烈火及至,未及深思便甩出灭灵,截断那飞扬跋扈的火势。
果然,强攻再起,却是朝我而来。
我一咬牙,索性跳出冰障,持鞭阻烈火,激起一碎光华。
以光作掩,我迅速冲向少简,银起血落,毫无阻隔。
直至我退出两丈,他才伏跪于地,弓罢箭毁,挣扎间,一道血墨隐于唇,苍凉悲壮。
“怎么回事,他竟也中了毒?!”我慌忙望向冰阵,便见阵气悬浮大有溃散之势,“难道是这阵有异?”
“原来是你……”少简一阵狂咳,血墨自其口鼻喷出,弄脏那苍白俊逸的脸。他似是毫不在意,仍旧寂寥道,“也罢,能死于中杰锦绣之手,不枉此战……”
他微微侧目,所望处女子尽显狼狈,他似极不甘心地唾一句,“只是到了,我也没能拉你出局,真是可惜!”
身形幻散前,他再次向我,艰难开口,“中杰锦绣,你且记着,待我伤好必递上拓帖,与你再战!”
自长情刺中他胸膛,我便察觉他身负重伤,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战虽胜,却是我趁虚而入,胜之不武。
回望他淡去的眉眼,我郑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阵风,一掠影,百憾交集已非阵中人。
转身,我望向冰阵,阵气遇血,已然消失殆尽。
冰封雪岭间,一袭倩影伏于地,周身苍凉。
我走过去,伸手搭上她的肩,淡淡道,“起来吧,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