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香辣虾球

1、矿工何玉 何

　　何玉以为自己死了。
　　以为自己已经窝囊死了，在那座荒凉的矿产星球上，成天不知所云的干着雇主连机器人都舍不得派去干的苦活，某一天，却被一块松动的矿石砸破了一天到晚都没有开动的脑袋。
　　在斯特拉星球上收不到有效的可持续能源，人吃的蛋白糖块永远比耗费能量矿石去发动机器人要来的便宜。
　　何玉曾经是斯特拉星上一个毫无梦想整天只想昏昏度日的矿工，有时还想和凭她惨淡的面相和主管套一套近乎。
　　但是现在她不是了，她变得更糟糕了，她被一块矿石砸进了矿坑里。
　　她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这个矿坑的位置，好像是前几年废弃了以后填平的矿坑，也就是说，之前她站的地方就是曾经的矿坑口子，应该别人只是在上面盖了一块板子。
　　想到这里何玉感到有点儿欣慰了，她对这矿坑十熟悉，从兜里掏出公司发了唯一一块万能止血绷带小心翼翼的贴在砸得已经没什么知觉的额角。
　　果然是所谓的公司最高福利，额角似乎开始恢复麻麻的痛觉，让何玉感到伤口在恢复。
　　矿坑十分黑，她凭着她熟练的矿工记忆开始沿着狂道走。
　　耳边有一点儿坑坑坑的声音，何玉以为是十分接近最近新开挖的矿道应该有的挖矿的声音。
　　然而不是，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小矮人拿着闪亮的锹在铲矿壁。
　　显然矮人也看到她了。
　　“你好，姑娘”矮人说的是星际通用语。
　　“你好，你怎么在这”何玉从出生第二次看到矮人，第一次是在星际怪物园。
　　矮人皱了皱眉毛，如果眼睛上面那两根发光的东西是眉毛的话。
　　“你应该对我用敬语小姑娘，我是长者”
　　何玉呆住了，在银河联盟里矮人是一种作为怪物的存在，地位低下且只是玩物，连话都不会说。
　　“让我想想，你应该是地表人吧”矮人放下铁锹，走到何玉面前仔细的端详她。
　　何玉有点发憷，只是呆呆的立在那里任凭他打量。
　　矮人围着她转了一圈。
　　“别怕，地表人，我知道你们对我们矮人一族的罪行，但是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我们不屑与你们征战。”
　　何玉凭直觉说了一句讨好的话“我不赞同我们地表人对你们矮人的做法。”
　　似乎说对了，发光的矮人拍了拍她的裤腿“嗯，你是个好孩子，你是怎么会掉到这里来的，一向是你们挖你们地表的矿石，应该怎么都到不了这里来的啊”
　　何玉松了口气，略微轻松的回答不知道。
　　矮人走过去拿起他的铁锹“我带你去斯特拉城问问智者”
　　何玉点点头“地底城也叫斯特拉？”
　　矮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当然，地底城才是真正的斯特拉”
　　在何玉觉得走得累死的前一秒她终于看到了地底城斯特拉，简直和所有宜居星球一样美。
　　矮人很满意何玉的表现，带她向城里走去，越往城里去人越多，有矮人也有和她一样高的人，大家并没有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
　　矮人带着何玉来到一幢十分古老风格的房子前，门口还挂着玻璃灯。“按门铃”矮人指了指那个显然以他的身高按不到的门铃。
　　何玉照做了。
　　不一会房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干什么呢，大早上的”
　　一位尖耳朵小眼睛的和何玉差不多高的大约看起来有点老的男性打开了们。
　　“您好。。”何玉招手。
　　“你是谁，长得还挺不好看的”
　　何玉听完简直要昏过去了，在地表上没有人敢这样评价一个姑娘。
　　“您更难看”何玉气昏了才说出这样的话，说完却后悔了，内心只叫着完蛋了。
　　但是除了矮人蹦起来踩了一下她的脚，却收获了一长串恐怖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是很难看，地底这么暗，大家就随便长长都无所谓了但是你一个地表人，应该好好长长啊”那人弯下腰和矮人握了握手“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掉下来很意外，但是你不能再离开这里却不意外。”
　　听到这句话何玉心就凉了一截。
　　“我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掉下来的”何玉气鼓鼓的看着他。
　　“叫我蒙多”
　　何玉咕隆着叫了一声蒙多。
　　“你额头上贴着绷带呢，还有我是管地底的防御系统的，我当然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什么人了，先进屋说吧。”
　　何玉一边跟着进屋一边急切地问“为什么我回不去了，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两人并一个已经靠在椅子上睡过去的矮人坐在了客厅里唯一一张桌子前。
　　“第一个原因是，地底城不能让地表人知道”
　　何玉急切地说“我不会说的，我发毒誓”
　　蒙多撇了她一眼“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主要是我们无法把你送上去，地底的科技过于落后，你掉下来的矿洞已经塌陷了。”
　　何玉默默地的叹了口气。
　　“但是你先在这里呆着，这里并不比地表差”
　　何玉感觉自己在流泪，她总是流泪，因为她实在是遇到太多不顺心的事了。
　　何玉摸了摸圆润的矿石桌角。
　　“咦，这是特然石，你居然用特然石做了一张桌子”她的声音很大，把在一旁已经睡着的矮人吵醒了。
　　“这石头叫特然石？”蒙多示意矮人去旁边的软皮沙发上去睡。矮人摸了摸石桌好奇地看了惊讶的何玉一眼。
　　“实话说这石头在这里非常常见”蒙多看着矮人慢慢爬上沙发上坐好后说到。
　　何玉勉勉强强压下内心的惊骇，天哪，在银河联盟这种石头一克拉可以够何玉去一趟首都星潇洒一年。而现在这里却到处是这种石头。
　　“你们不了解这种石头的用处？居然拿它来做桌子，简直是暴殄天物”何玉说罢又仔细的查看了这张石桌。那种温润的色泽，即使是只在博物馆见过一次的何玉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石头确实很好，一桶散石可以供斯特拉城三年的照明”蒙多若无其事地说。
　　何玉从凳子上站起来。围着石桌转了一圈。“真的，一整张桌子都是吗？”
　　她大概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知。
　　如果她能够出去。那只用带一袋子特然石，那她一定是整个矿星上最富有的人了。
　　但是。
　　想到这里何玉又颓然地坐回这张奢华的桌子前。
　　蒙多的细眼睛眯得更细了“其实我的祖辈也曾经是地表人，他们是强行进入的，据我所知斯特拉城本来就是地下城。后来我的祖辈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聪明如他们也想着离开这里，大赚一笔，但是”蒙多继续眯着眼看着仔细听他说话的何玉“好像只有一个人离开了，矮人纵使和善，却不想他们的和平生活被破坏，矮人的结界阻止我的祖辈离开，除了离开地那个人，没有人能离开这里。你别看矮人十分的和善，但它们的力量是普通人类无法超越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伤害矮人的事件，因为我们办不到”
　　说了这么多，蒙多有点累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何玉倒了一杯。
　　何玉摸了摸也是一块看起来质地很好的矿石做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你先在这里呆下来，别做傻事，我明天带你去捕猎。”蒙多站起来朝何玉招了招手。
　　“打猎？这里还有猎物？”何玉赶忙站起来。
　　“当然，这里和图书馆里描写的星际里任何一个宜居星没有什么很大区别”蒙多朝楼上走去“你住楼上的客房吧，然后我明天带你去打猎，打到的猎物你拿去卖掉，攒到钱租房子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何玉也跟着上了楼“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挖矿”
　　“我们普通人类没有资格挖矿”蒙多回头深深地看了何玉一眼。
　　“如果挖了呢”何玉不甘心的问“矮人这么善良，它能把我们怎么办”
　　蒙多干脆站在楼上看着比他第一个台阶站着的何玉“你会被逐出城区，永远只能待在打猎区，如果你需要矿石，可以去东边的集市买，不用冒这个险自己挖”
　　何玉嘟囔了一句“矮人只是表面上善良而已嘛”
　　蒙多不置可否地转过身指了指门口挂着风铃的房间“你先住这间房，床有点硬，只有兽皮毯，但好在地下城温度一直怡人，过段时间你就会适应的”
　　何玉一向随遇而安，但也仅限于在正常范围内，她默默的看了一眼放了很久的兽皮，抹了一把，似乎没什么灰尘，她回想了一下地下城似乎属于无风的，她又想了下，她地下城既然不透风，那她现在在靠什么呼吸。她躺在铺了一张兽皮的石床上开始想起过去。
　　她如每一个正常的少女读完了十年义务教育，那些年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在义务教育星球度过，和每一位星际联盟的未成年人一样。他们享有平等的学习机会，但是最后资质的不同导致有人可以在成年前四年前往高等教育星球接受精英教育，还有一部分体格优异的人进入军队，最后像何玉这种什么都十分平庸的人就被派往矿产星，做一些连稍微高等一点的机器人都不会做的活。
　　其实何玉觉得比起现在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在矿产星挖矿实在是太舒服了。
　　然后在何玉觉得背部已经被硌得有点生疼时，她才想起她的父母。那对辛辛苦苦的挖了一辈子矿的父母，她不怀恋他们，在前往义务教育星生活之前的幼年期，她的父母并没有给她灌输过什么有用的思想，也几乎没有管过她，他们就像何玉自己一样麻木的挖矿然后吃饭，然后按照规律繁衍出和他们一样的何玉。
　　就在何玉跑马灯似的回忆着自己地表人的生活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和跺脚的声音。
　　“地表人，我回家啦”是那个矮人。
　　何玉赶忙从床上跃起来，打开门，“还没问过您的名字呢”
　　矮人抬起头望着她“叫我牌”
　　“单名一个牌字吗”何玉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地表人，你叫什么复杂的名字？”
　　何玉摸了摸头回答道“牌你好，我是何玉”说罢伸出手作出要握手的动作、
　　但是显然矮人不懂这一点“你在干嘛”说完拿尖尖的指尖戳了一下何玉的指尖“我现在很困了，就回家了。希望你不要太想家哦地表人，不，是何玉”
　　何玉愣愣地站在房门口，矮人下楼的声音很独特，是沉闷的，像锤头锤在石头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