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哭得好大声》一七殿

27、榜上有名

　　放榜日。

　　如此热闹的一天，老天也格外给力，春日暖阳，是个极好的晴天。

　　贡院门口早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时间走得缓慢，考生们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急不可耐。
　　一直到巳时，贡院的主事在守卫的护持下缓缓而来，一共三张榜单，主事先从三甲的榜单开始粘贴。围观的考生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吵闹，直勾勾地盯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试图找到自己的大名。

　　三甲录取了两百人左右，密密麻麻的名字。
　　二甲仅有百人。
　　最后，主事将余下的一张榜单贴好，同等大小的红榜，上面仅有一个名次，就是会元。第一名就是不一样的牌面。

　　今年的会试榜上有名的贡士差不多三百人左右，同往届倒是差不多。等殿试，由圣上重新排名，贡士升进士，到时才是最后排名。

　　“会元安栩。”
　　会元单独的那张榜单实在太过醒目，无论是在其他榜上找到自己名字还是榜上无名的考生都会不自觉多看几眼。

　　“她不是女的吗？”
　　女子之身参加科考，之前又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对这个名字颇有印象，此刻见她竟是会元，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在场众多七尺男儿生生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压在头上，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笼罩，连原本榜上有名的考生都心觉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长奚公子教导了几年，总归是不一样的。”有人喃喃的道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挽尊一般，抚平了在场所有人内心些许的不甘情绪，顷刻间，立刻有不少人附和，“长奚公子才比天高，他的学生自是不同凡响。”

　　“长奚公子真乃奇才。”

　　左一声长奚公子右一声长奚公子，将他捧得天上有地上无，安栩的名字无人再提，好似这样，他们就能选择性忽略自己败给一个十七岁女子的事实。

　　“第七名，宁祁。她不也是女子吗？”在一声声的自我麻痹中，忽然一道不同的声音在不经意间打破了他们制造的幻境。

　　“怎么可能？”

　　“这届科举一共就两个女子参加，一个会元一个第七名。”

　　这届科举到底是什么大漏勺，两个女子中举就算了，如今会试成绩竟然如此之好。

　　“安栩是长奚公子的学生，她中会元我们无话可说，可是这个宁祁又是何人？”

　　原本通过高呼长奚公子才名来安慰自己的考生们，在看到宁祁的第七名，心底的忿忿彻底被点燃，有人率先大喊，“一定有问题，科举不公。”

　　有一人带头，无数考生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高举右手，厉声附和，“成绩有问题，科举不公。”

　　贡院主事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考生们团团围住，守卫试图想要护住主事，却也被包围其中。

　　考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科举不公，我们要求复查。”
　　“复查。”
　　“复查。”
　　“复查。”
　　……

　　一声又一声的复查越发响亮，几十年未曾有女子参加科举，世人早就把女子可以参加科举这规定不当一回事了，却不想今年科举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两名女子，虽然知晓，但是这些饱读诗书的才子们其实心中颇为不屑，安栩在引风雅苑那事闹得也是沸沸扬扬，很多考生听闻心中都暗道这女子科举就是胡闹，心下早就认定她们必然落榜。

　　却不想如今成绩一出，她们不仅榜上有名，且成绩斐然，简直是生生打了在场男考生们的脸。

　　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如今还是榜上无名，甚至有的已近暮年。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坚信“成绩有问题，科举不公”。

　　有考生脑海突然灵光一闪，悄悄拉了拉身旁的好友，两人暗自退了几步，落于人后。

　　好友不解：“怎么了？”

　　“宁祁这名字，你难道不觉得耳熟吗？”

　　“是有点。”好友不以为然，想着毕竟这届有两名女子参与科考，大家都会多关注几分，听过这名字也不稀奇。

　　“晋颖桥。”

　　“守桥人。”

　　那人护住了晋颖桥，不知道救了多少性命，但是也因为桥面坍塌并没有引起灾难，自然关注的不多，也就是那日在晋颖桥的人才会知晓这事。

　　那么大的功绩，世人不知，如今还要背上成绩有问题的罪名。

　　好友张了张嘴巴，想着替宁祁向其他人解释，却见这些考生们一个个群情激奋，场面已经失控，他们此刻沉溺其中已经听不见任何外界言语了。

　　“怕是要出事了。”
　　这番场面，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升起同一个想法。

　　——

　　引风雅苑。

　　宁祁静坐窗前，手里拿着书，全神贯注地盯着书上的内容。

　　一旁的觅儿来回翻了翻手上的话本子，平时看得津津有味的故事，今日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不再翻看，将话本子扣在桌子上，她双手托着脑袋，盯着宁祁，“小姐，你怎么还坐得住？”

　　“急什么。”

　　“可是今天放榜，小姐你都不想知道自己考得怎样吗？”不仅不去看，还不让她去看。

　　“总会知道的。”

　　宁祁话刚落，引风雅苑的掌柜就迈着大大的步伐快速朝着她们而来，眼角掠过掌柜的胖胖的身躯，宁祁轻笑，“这不是来了。”

　　觅儿将身子从窗户探了探，招手，“掌柜。”

　　掌柜见她们都坐在窗前，便不再进去，走到窗外处，“宁姑娘，还好你没出去。”掌柜早早就打发伙计去放榜的地方等成绩，知晓成绩的伙计第一时间就赶回来告知。

　　还好？
　　宁祁挑眉，注意了掌柜话中的不寻常。

　　觅儿并无察觉，她急切的问了句，“掌柜，你是不是去看成绩了？”

　　“看了，我该恭喜姑娘了，宁姑娘榜上有名。”

　　闻言，觅儿眼眸充满惊喜，她高兴不已，“小姐，你考上了，接下来是不是就等殿试了，只要殿试排名一出，小姐你就是进士了。”

　　掌柜眉眼写满担忧，欲言又止。

　　“可是发生了什么？”宁祁问道。

　　“宁姑娘，这几日你就先不要出去了，我会多叫几名伙计守好南苑的。”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的告诫宁祁。

　　“贡院发生了什么？”
　　今天她不让觅儿去等成绩就是有所担心。

　　若是按她与老师之前所想的，她中会元，名声大噪的同时必然会引发同届考生的不满，到时候肯定有一番波折，闹得越大她的名声越响。
　　只是后来安栩横空出世，“长奚公子的学生”这个称呼着实太过响亮，老师让她避让，既如此，她退了，这波折自然不该是冲着她来了。

　　掌柜见宁祁神色正常，索性直接说出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宁姑娘可知会元是谁？”

　　安栩。
　　心有猜测，宁祁却未言。

　　“是安栩。”掌柜只觉头疼，那日他将安栩赶出去，未曾料到一个书都不看的女子竟然考了第一名，他心中也怕安栩一旦殿试钦点状元，到时候万一秋后算账谁知道会怎样。他如今来找宁祁，颇有几分讨好之意，也是想着日后宁祁能帮上几分。

　　觅儿追问：“那我家小姐考了第几名。”

　　“第七。”

　　老师还真是说到做到。
　　宁祁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那是好还是不好啊？”觅儿有些不解，掌柜神色凝重，宁祁脸上也无喜色，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已是极好了。”会试第七名，多少人想都不敢想。掌柜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太好了，现在贡院那边考生闹起来了，要求复查成绩。”

　　“复查成绩？”
　　这是要奔着她来了！

　　掌柜点点头，“安栩是长奚公子的学生。”

　　成绩没出之前，不过是长奚公子教导过几年，算不得数，成绩出了以后，倒是真成了长奚公子的学生了。宁祁一时觉得好笑。

　　她若中了会元，这矛头指向她，她也认了，这才第七名，竟还要冲着她来，“长奚公子倒是个好名头。”她也算长奚公子的同窗，这大旗现在扯出来能算不？

　　“宁姑娘，总之这两日你先躲躲，考生闹得那般声势浩大，上面不会坐视不管的。”掌柜语重心长的再次交代。

　　复查啊！
　　宁祁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她是觉得她考得不错的。

　　闹吧。
　　虽然是一波三折，竟还是回到了老师最初的谋划上，既如此，那便闹得热闹一点吧。

　　“小姐，会出事吗？”觅儿算是听明白了，她有些担忧。

　　“无碍。”宁祁不以为意。还未殿试呢，真正的风波还在后面，现在都是小事。

　　掌柜忍不住多看了宁祁几眼，见她神色如常，无喜亦无惧，心生敬佩，忍不住作了个揖礼：“愿姑娘殿试一切顺利。”
　　即使安栩的成绩比她高了许多，掌柜还是坚信宁祁日后一定会走得更远。

　　“借掌柜的吉言了。”宁祁点点头。

　　掌柜离开后，照他之前说的，找了好名壮硕的伙计守在南苑门口，阻挡了外界的纷纷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