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璎》追寻着的西西弗斯

2、姜夫人

　　“回姑娘的话，奴婢今年十五了。”绿翘对着沈婴笑盈盈的一拜，面对沈婴审视的目光也毫不躲闪。
　　眼神清明，看样子不至于是什么人派过来的。
　　“那该称绿翘一声绿翘姐姐了。”海棠笑着对紫荆说道，她年纪小，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让人觉得亲近。绿翘听了也不禁弯起了嘴角。
　　“我不过虚长了几岁，既然几位妹妹不嫌弃，那就称我一声姐姐。”
　　“绿翘姑娘不必自谦，我和紫荆她们刚来郡王府，对郡王府的规矩一窍不通，如果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需要绿翘姑娘的提点。”
　　沈婴将腕上的银嵌珊瑚松石镯取下，拉起绿翘的手，将手镯戴在了绿翘的腕上。
　　“这可使不得，姑娘。”绿翘连忙要将手镯取下。
　　沈婴轻轻地按住了绿翘的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姑娘戴着玩的。”
　　按着自己的手轻轻柔柔，绿翘却感觉有万斤重。抬眼看到表小姐的眼神，绿翘心里不禁一颤。明明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漆黑一片，仿佛九层寒冰，冻的人遍体生寒。
　　“谢谢表小姐。”绿翘赶忙缓过神，往后退了一步，“奴婢先去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说完，便福身离开了。但看起来脚步比之前略微急了一点。
　　“这绿翘不会被小姐吓到了吧。”海棠好奇地望着绿翘离开的方向，“怎么胆子这么小，就送个镯子，至于成这样。”
　　“海棠，紫荆，先进去收拾下吧。”沈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好的，小姐。”海棠和紫荆赶忙跟了上去。
　　沈婴将书桌整理好，手指抚过桌上的《梦行游记》，思量了许久，还是打开书箱，将它塞到了的最下方。
　　“将这几个箱子收拾起来吧，这些书和衣服暂时也用不到。”
　　“小姐，我等会收拾，您先洗手。”紫荆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沈婴净了下手，从紫荆手里接过毛巾将水擦拭干净。
　　“刚才听你在门外和绿翘说话，是不是姨母回来了？”沈婴低下头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半旧的藕色暗花细丝褶缎裙，“那我们不能失了礼数，先去拜见姨母吧。”
　　“是呢。不过小姐不用急，绿翘说夫人刚回来，有点疲惫，需要休息一会儿，让我们申时再去就行。”
　　紫荆将书箱和一些放着旧衣服的箱子堆在一起放好，想起海棠还没有回来，心里有些急了 。
　　“海棠去如厕怎么去了这么久？”紫荆走到门前，撩开门帘向外张望。
　　“小姐，小姐，出事了！”没等一会儿，海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圆圆的鹅蛋脸急得通红。
　　“海棠，你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啊？吓成这样。”紫荆皱着眉，连忙拿起手巾替海棠擦去额头上的汗。
　　“就是，是，哎呀，我怎么说不出来了。”海棠又急又气。
　　“是不是姨母这次出去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啊，原来小姐已经知道了！”海棠将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转过身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还是一幅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神色，反而坐在了书桌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看样子，自己确实猜对了。
　　姨母听说自己来了，按理就应该和自己见面。可是，绿翘却说夫人累了，让自己申时再去，说明这次出门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姨母不能及时见自己。
　　之前王嬷嬷说夫人是带着小姐一起出门的，那应该是表妹齐韵出了事，小姑娘之间，无非是争奇斗艳，争风吃醋之流。姨母劝一劝表妹，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安心等着就行。
　　“既然姨母让等着，那我们等着就行。海棠，你去把我的宣纸拿来。紫荆，帮我磨墨，我写会儿字。”
　　“什么嘛，小姐又什么都不说。”海棠气的直跺脚，不情愿地将宣纸拿出来铺在书桌上。
　　“又置什么气，等一会便什么都知道了？何必跟一张纸发火，好歹也不便宜，弄坏了白白心疼。”紫荆偷偷拉了一下海棠的衣角。
　　海棠抬起头，果然看到小姐皱起了眉头，心里不禁一怵。小姐脾气好，基本没生过什么气，可冷下脸的时候极其吓人。她也不发火，就是一直盯着你，反而让人心慌。
　　“小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把这宣纸弄皱的！”海棠战战兢兢地开口，又偷偷觑着小姐的脸色。
　　“海棠，你哪都好，就是心太大，多跟紫荆学一学。这平郡王府规矩大，万一不小心犯了什么事，我怕是也保不住你们。”沈婴叹了口气，轻轻地将宣纸抚平，拿起了毛笔。
　　紫荆拉着海棠来到偏房，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海棠的额头：“你当这还是在淮阳，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小姐既然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你倒是还闹脾气起来了。”
　　“我也都是为了小姐，不然我何必连手都没解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海棠委屈的红了眼睛。
　　“不过夫人出了事，你怎么知道的？”紫荆疑惑地看着海棠。
　　“我在厨房那听到的，不过也没怎么听清，好像是什么冲撞了贵人，哎呀，我急着告诉小姐，就先跑回来了。”海棠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真笨，早知道多听会儿了。”
　　“还多听会儿，幸好没让人发现，主子的事是我们这些下人能乱说的吗？你以后还是长点心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遇到这种事把耳朵捂上，不听总行了吧。”
　　“你还犟嘴。”紫荆看到海棠这一幅委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好好教训教训海棠，门外就传来了绿翘的声音。
　　“表小姐在吗”
　　“绿翘姐姐，有什么事吗？”紫荆瞪了海棠一眼，拉着海棠从偏房走了出来。
　　“夫人让陆小姐现在过去。”绿翘脸色不自然地说，“麻烦紫荆妹妹去告知陆小姐一声。
　　“那姐姐等一会，我去告诉小姐去。”
　　海棠快步走进房间，看见自家小姐居然还在悠然地练着字。
　　“小姐，别写了，姜夫人让我们现在过去，绿翘姐姐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窗前的风吹过沈婴白瓷般的脸，她放下手中的笔，将纸随手扔进桌旁的纸篓里，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额前的几缕头发。
　　“走吧，别让姨母久等了。”
　　绿翘虽然在前面带着路，心里却忍不住打着鼓。不懂为什么，她有些怕这位表小姐。想起表小姐的眼神，绿翘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几分。
　　“绿翘姐姐能否走的慢些，我家小姐快跟不上了。”紫荆看到自家小姐额头上微微冒起了汗，着急起来。小姐身体从小就不太好，这次又赶了这么久的路来燕京，身体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没事的，海棠，怕是姨母着急见我，所以绿翘姑娘才走的急了些。”沈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绿翘安抚地笑了笑，“不是马上要到了吗，走吧，不然姨母要等急了。”
　　大概走了一两个刻钟，沈婴总算到了姜夫人的门前，绿翘先进去通报了，沈婴主仆三人就在外等着。
　　“夫人让沈小姐进去。”
　　“你们俩先回去，也不知道姨母要和我说多久，天越来越凉，在外面等容易冻着。”沈婴低声向紫荆两人嘱咐，随后跟着绿翘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不似麝香气味那般浓烈，让人昏昏欲睡，反而有点淡淡的辛味，清凉醒神 。
　　姜夫人正斜躺在卧椅上，她皮肤白皙，眉眼丝毫不见老态，双凤眼略显柔和，鼻子高挺，嘴唇嫣红。头戴金丝玛瑙凤头簪，身穿勾勒宝相花纹服，抬眼间尽显风流。
　　姜夫人也在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只见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暗花细丝褶缎裙，梳着双环髻，鹅蛋脸，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毫无血色，此时一双杏眼正看着自己，面对自己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反而隐含泪光，令人心疼，到真像一个来寻亲的孤女。
　　如果自己让她来之前没有调查那些事的话，怕是真要被这外甥女这可怜的姿态蒙骗了。就凭她站在自己面前，毫无一丝退缩之态，反而敢直视自己的目光，姜夫人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过，这也是自己让她来的理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