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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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街市繁华喧闹，各家商贩扬声吆喝，世家子弟三五结伴饮酒玩乐，平民百姓采办讲价，酒楼茶馆交谈声声。
荣盛典当行的小厮撑着下巴在柜台后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
“请问——”店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小厮被这声音惊醒，立刻坐起了身子，扶正发带扎起的一小球头发，正色道：“客人要当什么？”
来人是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袭浅紫罗裙，腰间白玉环佩，墨发如锦缎一般，一只玉簪绾了简单的发髻，眉眼明丽如画，一双眼睛更是如月皎洁明亮。
正是卫凝。
她将那一盒从肖安府中顺走的妆奁递进柜台后，问道：“劳烦小哥瞧瞧，这盒子首饰能当多少？”
小厮忙用干净帕子接过，“咔哒”打开了木质雕花盒子，便被盒子中装满了的各式金玉珠钗打了眼，他有些结巴：“姑娘这些都要当吗？”
卫凝道：“是啊，家道中落，没法子只得把从前的首饰都当了换点钱过日子。”
“姑娘这一盒价值不菲，小的一时也算不出价值。”小厮扒拉几下算盘，“姑娘且安坐片刻，小的拿去给老板看看。”
卫凝道：“都可，也不拘高价，只要能快点兑钱就好。”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间走去。
典当行隔壁便是酒馆，人声嘈杂和冷清的典当铺子截然不同。
“最近京城里来了好多异邦人！”
“这不是咱们皇帝要五十寿诞了，请了不少人！”
“是啊，皇后娘娘嫁到南兆的那位公主倒是没回来！”
“可真是稀奇，永宁公主不来，反倒来了个明安公主！”
“哼！北朔和我们大郑连年打仗，也不知道怎么敢来的！”
“还不是……那位侯爷没了之后……”
卫凝听着这番谈论，抿了口凉茶。
这时小厮也从后间走出来，手上没了盒子，满脸堆着笑：“姑娘，我们老板请您去后间。”
卫凝：“有劳。”
小厮引着卫凝往后间走去，一撩门帘，便见一布衣中年男子来回踱步，摩挲着一支木头簪子，木质雕花盒子打开着放在一旁桌子上。
他见卫凝走来，忙大步迎上便要拜下：“小姐……”
卫凝连忙扶住，“林叔。”
“天可怜见，我还有再见到小姐的这一天！”林胥平道，“一别三年，小姐过得可还好？”
“我一切都好。”卫凝道。
林胥平举着那支木头簪子，唏嘘道：“我一见这簪子便知是你，当年侯爷为了讨你开心，自己雕了一天一夜才成了这么个玩意，我们都说他慈父心肠，谁料得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幸好……幸好你还活着，卫氏血脉才不算绝了！”林胥平绽起无限希望，“小姐这些年都在哪儿？三年了，大家都说北朔之乱中无人生还，我以为你也……”
“北朔太子救了我。”卫凝平静地说道，“之后我便在北朔生活了三年，恰好这次……”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大郑的皇帝，便含混了过去，继续说道：“五十寿诞给北朔发了请函，我才得了由头回来。”
林胥平被这段话砸得震惊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这……那北朔太子知道你是侯爷的女儿吗？”
卫凝点头：“他知道。”
林胥平大惊失色：“这如何是好？侯爷当年驻守西北，杀了多少北朔子民，那北朔太子知道你的身份，怎么没……”
“林叔您放心，我与北朔太子有约定，他不会杀我的。”卫凝并未细说，“林叔，当年北朔之乱，我父亲前去平息，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甚至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所有人都说是我父亲作战失误、一时不慎才落入陷阱。但您知道，我父亲行事谨慎，绝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带着五万卫家军深入敌军！三年间，我将那场北朔之乱反复想来，其中实在太多蹊跷。”
林胥平长叹一声，道：“当年之事发生的突然，五万卫家军一夕覆灭，陛下得知此事也是哀恸不已，所有人都赞陛下仁德，但是……”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本来也以为陛下为卫氏痛心，可这三年间，与卫家相关的人不是被贬谪流放便是寻了由头杀了了事，尚在人间的已经不剩几人了，我若非早早辞官有这当铺傍身怕早就……”
“你想查明侯爷的事儿，我又何尝不想呢？但如今你我势单力薄，谈何容易？”林胥平道，“小姐，北朔之乱已经三年了，侯爷的身后名也流传在世，你只要能安稳地活着，我想侯爷也能安心了，他也不会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要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儿。”
卫凝垂下双眸，看着那一支木头簪子，片刻才道：“我不光是为了我的父亲，还有那五万无端葬送了性命的卫家儿郎，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林胥平摇头叹气，见她心意坚定，也不好再劝，更何况他也希望当年之事能有个论断。
“林叔，我此行是为了托您一件事。”卫凝道。
“你但说无妨。”林胥平道。
“我想请您能联系到那些还在人世的与当年的卫家交好的人或是亲眷，给我一份名单就好。”卫凝道，“十日后我会想办法联系您。”
林胥平先是点头应了，随即又疑惑道：“小姐还要去哪？不如便留下吧，我在京中有一处闲置的宅子，小姐也可暂未落脚，待以后我便寻一处新宅子或是将侯府买下……”
卫凝轻轻一笑，“我离开了两日，想必北朔太子已经到京城了。”
林胥平闻言惊道：“你还要回去北朔太子身边？这太危险了！”
卫凝微微一笑：“有些事，借着北朔太子的身份做起来便更方便了。”
林胥平面露担忧和疑惑的神色，到底是没再劝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转头又想起那妆奁道：“那这盒子珠钗……”
“当了吧。”卫凝想起那位身份不明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淡淡笑道，“带在身上不方便，换成钱花。”
*
京城驿馆这几日上下都甚为烦忧。
不为其他，恰逢陛下寿诞宴请的别国皇族宾客都会先来驿馆落脚再行安排住处，陛下的寿诞在三月初，如今尚才二月中旬，与大郑不睦已久的北朔的太子殿下便已经抵达了京城。
驿馆忙翻了天，急忙请示上头该给人安排至何处，那头的指示还没来，这位北朔太子自己先提了出来：他要住先镇北侯的府邸。
小官冷汗涔涔地躬着身子站在大厅中央，时不时就拿袖子擦擦额头，支吾着说道：“殿下，那侯府年久失修，您千金之躯住过去实在是不合适……”
容洵拨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这点小要求贵国都无法满足吗？”
“这……这……”
“贵国没有提前安排好我北朔的住处，我不曾责难，反倒主动帮你们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贵国却推三阻四，这便是——”容洵搁下茶盏，语气冰冷，“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小官觉得那茶盏落下的声音像极了自己的头颅点地的声音，强撑着道：“殿下言重了，殿下……”
“你方才说侯府年久失修？”
“是……是的，三年前镇北侯逝世，侯府便一直没人去了……”
“真是可惜。”容洵不带一丝情绪道。
小官摸不准他的脾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将自己的身子一弯再弯。
这时他身边带过一阵风，落定在北朔太子身边。
“殿下，公主回来了。”符廷道。
容洵冰冷的面容闻言缓和了几分，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才冷冷问道：“她人呢？”
“公主神色倦怠，想必是累了。”符廷道，“杜若和茯苓已经去照顾了，殿下不必担心。”
容洵“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冷冷丢下一句：“回去告诉你们皇帝陛下，镇北侯府我住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