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鞋子》啊解小悠

3、两小无猜做开始(下)

　　03
　　直到夜幕降临，这场大雨才渐渐平息。
　　画家没有打捞到自己的女儿，所有的人都没有。本来便不擅长游泳的他昏迷在江水里，幸亏有绳索套住他，别人拉他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憔悴不堪了。
　　绳索把他的身体拉了上来，可是他的魂魄没了，他生不如死的靠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想念着他的女儿……
　　他在逐渐浓稠的黑暗里回想起他的女儿，她长得非常像她死去的母亲，所以他非常的纵容和宠爱她。他从未大声训斥更没有动手打过她，所以，她像男孩子一样调皮。
　　有些夜晚，她会突然的爬到自己的床上撒娇的说道：“爸爸，我要跟你一起睡！”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那些小把戏，但是他佯装不知，非常开心地答应下来。
　　晚上，她会偷偷爬起来把他搭在床柜上的衣服拿下来，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翻看他的口袋。光线经常非常的暗淡，她几乎把脸贴在从自己的口袋小心翻查出来的钞票上。她从来不敢拿大的面值，每次只是挑最小的面值小心翼翼的转装在她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心满意足的躺回到他的怀里。
　　这成了他们俩心照不宣的小游戏，常常他故意的换小面值的钱币装在自己的口袋里。这大概是她八岁的时候开始的游戏吧，他不自觉的浅笑起来。但是身上突然涌起的寒冷让他打了一个冷战，他想起自己的女儿现在生死未卜，悲伤像一个闪电一样击中他。
　　以前她外出玩耍常常的忘记吃饭，徐奶奶出去找也找不到她。她回来的时候便趴在窗口，故意弄出声响，看到自己的父亲佯装听不见，便知道他并未生气，才放心的从门口跑进来……
　　他不自觉的望向窗口，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屋子里面没有开灯，寂静的可以听到自己艰难的呼吸声和落地石英钟铿锵无情的脚步声。
　　他好像看到附满水汽的玻璃窗子上印出一双小手，他散漫的神经像哄抢食物的鸡群一样迅速聚集起来。
　　他不敢开灯，不敢站立起来去证实是不是真实的，其实他知道是假的，但他像一个喜欢做白日梦的懒汉一样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他继续幻想着他的女儿会像以前一样再一次跨门而入。
　　他对着虚无的黑暗说：“淼淼，你进来吧，爸爸不生气。”他的语气像清晨从井水里浮起的雾气一样缥缈无力。
　　接着，门缓缓打开来。他继续幻想着，他对湿淋淋的女儿说：“你进来啊，爸爸说过不生气，但是你再不进来，爸爸真的生气了！”
　　他焦急而悔恨的站起来，他懊悔平时自己太宠她，没有严厉的管教她，才会像今天的这个样子。他狠狠地揪起自己的头发，一边走向打开的门庭。
　　他飘飘摇摇的走向被风吹开的门。
　　但是，站在门外的幻象那样的真实。她穿着今天的白色连衣裙，已经湿淋淋的沾满泥巴，她的粉红色塑料凉鞋跑掉了一只，于是她干脆赤足拎起她唯一的一只鞋子，她这样的真实，终于让他流出了泪水，他颤抖着把手伸向她的冰凉的脸。
　　花淼怯怯的叫了一声爸爸，那并不是幻觉，她真的回来了。
　　过了好久，画家被人捅了鸡血似的，突然冲着侧卧室里沉睡的草淼叫喊起来：“淼淼，快点起来，你姐姐回来了！”说完他竟然又像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草淼是空着肚子睡的，他甚至一边哭着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在恶梦里长着无数条触角的洪水张开它的血盆大嘴不停的吞噬着奔跑的孩子。
　　他也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他的小姐姐，他欢快的拉开灯，一切便更加的真实起来，他的亲爱的小姐姐真的回来了。
　　但是他以及他的恢复正常的父亲同时看到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躲躲藏藏的小男孩，正被花淼领进屋子温暖的明亮里：他十岁左右，全身赤裸，有及腰的嫩黄色金发，湛蓝的眼睛迎着灯光甚至变的透明起来，他像一条美丽的金枪鱼充满海洋的味道。
　　他用一个画家的眼光看着这样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忘掉了今天的悲愁和欢快。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入画的小人儿。

　　04
　　花淼告诉她的父亲，是这个男孩子救了她。但是她记不得她落水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在河岸上醒来的时候，他便在她身边。
　　那时候，天空阴沉没有月光，空气却疏朗，身下的沙滩天鹅绒一样柔软。对于这个她一睁眼就看到的古怪小男孩，她并没有害怕。
　　每年的冬天，爸爸的朋友张天鹤都回来他们家做客。并带走父亲所画的画，这些画大部分是人物油画。
　　别的孩子都盼望春节，但是鹤叔叔便是她的最大的节日。每当他来春眉镇，总是会给她和弟弟带来许多大城市的礼物。还有什么比礼物更能收买一个孩子的心呢？每次张天鹤来，她都和弟弟跟在他身后亲切的叫他“鹤叔叔”
　　去年，她便收到了鹤叔叔送给她的一个会说话的芭比娃娃。之前，颜可可有一个布娃娃，让她羡慕了很久。
　　这个男孩子有跟芭比娃娃一样美丽的长头发和湛蓝的眼睛（这个是她后来看到了），但是他长得比芭比娃娃还精致。那个时候她叹了一口气，男孩子怎么能比她的芭比公主长的好看呢？
　　她想嘲笑他怎么可以不穿衣服，但是她的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了，身上还布满了伤痕。
　　她又想嘲笑他男孩子怎么可以有长头发 ，但她终于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头发确实很漂亮。
　　最终她问他：“你也是芭比娃娃吗？可是鹤叔叔说只有漂亮的小女孩才可以做芭比娃娃。”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她。他踉踉跄跄的向村庄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方式活像一只鸭子，她轻轻的笑起来。
　　但是他看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又停住了脚步，像是迷路了一样，于是她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