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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情的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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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爱上一条鱼,我便成为温柔而倔强的水,我什么也不说。它若游走,我便是河流,它若停留,我愿意是湖泊。——题记
引子
01
夏娃蓝对这片环绕在她童年梦境里,并且伴随她成长的水域充满了迷恋,是她的一片液化的蔚蓝色乡愁。
此次,她出资一点八亿美元召集了一支队伍,正在海底拍摄一部纪录片。是把这乡愁制造成一瓶记忆的香水永远的珍藏在自己的心里。她知道,像香水能使人变得妩媚一样,美好的回忆可以让一个人变得真实美好。这是属于她的,也是献给她的故乡跟她一起成长的一群人的。
这个故事便从一艘即将被她发现的沉船说起,它叫做“the shoes of love”。她发现它的时候。它被柔软翠绿的深水植物重重缠绕围裹,几乎成为一个狭长的鸟笼形状的城堡。被放置在时间之外般用悠然忘我的姿态沉淀在海底。
让充满好奇的人不仅猜测,里面是否有一个海底王国,有美丽的小龙女和憨厚可爱的龟丞相或者还有远渡重洋来留学的黄发碧眼的小美人鱼。
不时有色彩潋滟的鱼群从它的缝隙涌泻而出,如同飞天善舞的长袖,迅疾而又柔软。
遥远素淡的月亮对于地球上的海水确有一种强烈的牵引,制造着潮汐。夏娃蓝便被这种犹如潮汐般的神秘吸引力诱惑着进入了这座沉寂多年,无人问津的城堡。
光线惨淡,只有水下手电的一茎光束表情呆滞的扫视着这艘沉船内舱。锈迹斑驳的金属大刀阔斧的勾勒出它的轮廓,木质结构几乎全部的腐朽。淤泥堆积————这些海底的灰尘,被最无所事事的时间积累起来覆盖了角角落落,显得既空旷又零乱。
寂寞的鱼群鬼火一样恼人的追随着她,她拨弄开它们,进了底舱。
该怎么描绘那样的世界呢?是子夜蓝的一块天空笼罩的未知星际,或者是母亲玫瑰色的温暖子宫。应该是这样的感觉了,她进入底舱的一刹那起便如同重新回到了遥远的生命最初。
这个时候,她的手电熄灭了。她并没有觉得恐慌,这黑暗让她觉得安全。有无数股从海底涌起的细小暖流围绕着她,她不能确定这是真实的还是她自己的想象。但这暖流让她想到了羊水,想到了脐带和环绕着婴儿的无数条血管。她闭上了眼睛,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太疲乏了,才出现这种梦境一样柔软的幻觉。她熟练的感觉并且用手触摸了起自己的压缩空气瓶,一切正常。
她困惑的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犹如被垂钓般被狠狠地拽到一个莫名的生物之上,以至于让她忽落了底舱里其他的一切。
她不敢肯定,它是一丛植物还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海底生物。它通体发出淡蓝的荧光,吸引了鱼虾围绕其周围。柳芽黄的,如同纤细的触角,又好像是人类的头发从鱼群里伸展出来微弱的随风颤动。
夏娃蓝的好奇战胜了恐惧,她靠近了它。鱼群四下绽放,但并不肯离去,一直的流连徘徊。她看到的让她觉得彻底迷茫了,她没有了恐惧,激动,质疑……被催眠一般机械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她抚开那些美丽的浅黄色瀑布一样浓密悠长的头发,沾染在头发上的齑粉飞扬中,她分明看到了一张人类的脸庞。熄灭的手电终于慢镜头一样在水的浮力下缓慢跌落。
她大惊失色,几乎魂飞魄散。说实话,如果她碰到的是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海怪也不会如此吃惊。
虽然她没有看清它的脸,但它分明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类!(但她还是把这个人类在心里定义为它)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顺着绳索返回了潜水船舱。
02
刚刚返回的她便惹得众人群起而攻之,他们或焦急的关切,或激烈的指责。她的最默契的潜水伙伴林墨见她回来如释重负,又不甘心的质问起她:“你难道不知道吗?即使你的技术再怎么了不起,也不可以独自一人出去!”他了解她特立独行不受约束的个性,她一定会无所谓的回答,不过是出去溜达溜达,语气会说得像是她吃完晚饭出去散散步一样的轻松。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脸色凝重而呆滞。
这个连续两届奥运会获得自由泳冠军,世界自由潜水最深保持者。被他戏言地说成是把海水当汤喝长大的女子。他跟在她的身后几次见证和经历了她在海底死里逃生:记得一次,一条鲨鱼用猪八戒的钢耙一样有力的尾巴打碎了她的压缩空气瓶,并对她穷追不舍,咬伤了她的胳膊,但她最终还是凭一口气逃脱了鲨鱼和海底。那个时候的她也没有这样的表情,她躺在甲板上,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胳膊眉飞色舞的告诉他,现在你知道什么是秀色可餐了吗?让他哭笑不得。
铺展在翻滚的碧绿海浪上的艳红夕阳,被风吹起的她的长长的黑色头发,还有她流着血的胳膊与脖颈,它们那样白皙,曾让他困惑不已,为什么整天的风吹日晒,它们依然那样细腻白净——此时它们在逆光里勾勒出的美妙线条。如果之前他仅仅喜欢她的美丽与优秀,那么,所有那个时候美轮美奂的这些,让他一剑封喉般狠狠地爱上了这个姑娘。
看着此刻不同寻常的她,他关切地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夏娃蓝梦呓一样絮絮叨叨的告诉他刚才在海底她看到的一切。
03
这架沉睡已久的沉船在第二天便被连夜赶来的打捞船队打捞上岸。当天的各大报纸和媒体都刊登和报道了“抚提海域惊显美人鱼”等等诸如此类题目的的相关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这只神秘的“美人鱼”,只是几个打捞船队的所谓当事人面对镜头,挥舞着手势侃侃而谈,他们的话语里有三分之二的感叹词和语气词,以显示他们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那些媒体只好对着那艘破旧斑驳的小型私家船不停拍摄,不时有不知名的鱼类挣扎着在镜头里闪现,在打捞上来的时候,它们无知无觉的呆在这个安乐窝里,现在它们在干涸的船舱里受尽了苦头。
被小心摆在一边的是几件简易家具:一座残破的铁艺床,一架梳妆镜,一个变形并生满铜绿的铜盆,几家同样破损的画具,女人用的化妆品——陶瓷瓶里早已经不是化妆品了,而是恶心的微生物粪便和淤泥,让人觉得会一不小心跳出一只海虾来。
这些与当地一些老渔民使用的并无二致。人们纷纷猜测着这是一次无聊的炒作或者蹩脚的三脚猫闹剧。观看到这些报道的人们非常失望,仿佛鼓起嘴巴的人准备吹灭生日蜡烛,但它却自己灭了,空憋着一口气,难受得要死。人们纷纷把他们的失望转化为对媒体报社的恶毒诅咒和谩骂,并且各自怏怏的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其实明白,就算真的有一条美人鱼那又怎样,他们借的款还是要还,他们张着嘴的孩子还是要吃饭,他们还是要继续讨自己的生活。
与此同时,在一辆绿铁皮火车里,人们纷纷赞叹着打量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他们约摸二十多岁,男子分明是个混血儿,湛蓝的眼睛里充满水淋淋的恐慌与茫然,护耳帽里露出的额头前的头发,黄而柔软如同从刚刚开放的花朵里伸露出来的花蕊,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抚摸,那顶帽子也让人不免猜测,分明是这个他身边的美丽女孩子的嘛。
他的脸颊与眼眶的轮廓有力但细致,隐约显现出东方人的特点。
女孩子帽檐深深遮下,只是露出像晨雾里玫瑰花瓣一样饱满而鲜艳的嘴唇,她的身体修长纤细但非常的美丽健康,像是夏日里最耀眼的一条光线一样,透射出无限活力。
他们都非常的安静低调,穿宽大灰暗的衣服,从未交谈,只是手掌握在一起。这个女孩子便是夏娃蓝。
沉船打捞上来之后,她和林墨看到了他。
他几乎没有心跳,但他的皮肤如同会呼吸一般,把手掌附上去,会有不易察觉的气息散漫,让你的手掌感觉清凉而柔软。他的双手交叉着紧紧抱住一个水晶瓶在怀里。他的鸭绒黄的头发茂密柔软,长到脚踝,覆盖了他古铜色完美无瑕的身体。他的荧光逐渐的退去,并且让人难以置信的缓慢醒来。
他们都没有害怕,他这样的柔弱美好让他们两个人的心里空灵明亮起来,仿佛他们都回到了童年,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们相信一切美好,并对所有的事物充满好奇。
他看起来这样完美无缺,安静无助,他们一直觉得这样一个在海底沉睡的人就该醒来,就该活在这人间,他这样美好。
“夏蓝,你要马上带他走。想想吧,他要惊动多少人,会有人研究他为什么可以待在水底却安然无恙,会有人研究他是人类还是鱼类,是新奇物种还是基因变异…….他们或许会用各种各样的实验折磨他,会把关起来放在水族馆里展览,或者会杀死他。”这种柔软的情绪逐渐退却的林墨说道。
夏娃蓝听到这些话,心里满是酸楚和歉疚,是她惊扰了他,并且让人把他打捞出海。
清醒过来的他对林墨和其他的人充满了恐惧,激烈的反抗。但他对夏娃蓝确有一种莫名的信赖,当她试着缓慢靠近他,安抚他的时候,她做到了。
但是他像一个刚刚出生或者将要死去的老人一样,无法与任何人交流和言语。他是一个被扑捉到另一个陌生世界的生命。
也正是这种他对于她的信赖更加的让她歉疚,并生发出一种无以复加的责任感,她誓死也一定要保护他的。
她在林墨的安排下从自己的专车里带着他逃出来,逃避人群最好的办法便是混在人群里,她就是这样坐上了返回家乡的火车。
没有人会想到逃避人群的夏娃蓝会选择人群最多的火车吧,她一边窃喜,一边替林墨担心,不知道他应付的怎样了。
火车进入了一条无限延伸的隧道,世界瞬间黑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