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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为了良心的番外之乔梁 在药店见到 ...

  •   在药店见到那孩子真的没动心思,给我的印象是爱笑,而且,一笑就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心眼儿挺好。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有一阵子,在酒店,我曾一连几日注意到海边一个孤独的背影。因为,那让我想起了禹晖。有一天晚些回去,行驶在望海路上,看到孤伶伶走过来的细佻人影,我猜我看到的是那个背影的正面。
      那一瞬间,我没想禹晖,只是在心里说,这个孩子可真瘦。

      那天,走出药店,我才想起来海边的背影。

      本来,药店也不需要常去的。可是,我发现了他是左撇子,因此我才会去注意他腕上的那块表。没想到我会脱口而出:“这表从哪来的?”换了别人,一定不会痛快地回答的,还会丢我个白眼。可他没有,“你也喜欢啊,我朋友送我的,我可喜欢了。”
      因为这个回答,我才抬头再次注意这张脸。
      不是很白,但是皮肤看上去弹性很好,五官轮廓清朗,年轻真好。
      个子不矮,就是有点瘦。

      没想到他会认识禹晖,而且禹晖对他还那么照顾。
      在酒巴看到走进来的禹晖我真的没想到,他一心找那个孩子,来给他解围。所以没看到坐在巴台的我。我虽然一直注视着他,却直到那个混障对他心怀鬼胎才让DAVID去帮忙。他变了,变得坚强了。
      也许不必等到他30岁,他早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可是,真的不忍在陆海震赶来前让他有丝毫损失,我再次替陆开了道。
      我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落在陆海震的肩上,可是,我也知道,禹晖会直到事情完全解决才会少些担心。所以,我给刘秘书打了电话。结果,我帮了那个孩子。没有人知道,禹晖也不知道,虽然,这只是为了他。这样的事却逃不掉陆海震的敏锐。只是,他不知道是我还是乔宇。

      再次遇到从海边回来的辛哲,我打开车门,从旁边经过的他只是拐个弯绕了过去。让我觉得很好笑。这个孩子比禹晖还要……想按一下喇叭,又放弃了。我下了车,对着他的背影一声“不认识我了吗?”说完有点担心他还是听不到。
      还好,他转过了身,看到我,嘴角动了一下,白白的牙齿露了一小排。“我记得”他没有说我提到的的“认识”。
      “回市区吗?”
      “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上车,我带你一段。”
      “我,哦,那好”他有点犹豫,我没奇怪。他向车子走过来,我坐进车里,打开旁边的门“坐这吧,一个人开车挺没意思的。”
      他坐在了我旁边。
      可是车子开动了很久,我们都没说话,没什么话题。他好象也试图寻找过,但是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我从镜子里看了看他,“我看你来这好几次了,喜欢海吗?”
      “嗯,我从小就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在这儿也看见过你,只是没敢认。”我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我想逗他“你认识我吗?”
      “嗯?”他楞了一下,笑了。然后面向我说“我叫辛哲”
      我在开车,不然我想握下他的手,他一定又会笑了。“我叫乔梁,”从车子的抽斗中拿出名片,递给他。他很有礼貌地双手接了过去,认真地看着。“哇”神情更象孩子。
      我低笑了一声。他抬头看我“我有点大惊小怪哈,没见过这么大的头衔。”语气真诚,如果这话换作别人说,我一定会觉得是在调侃我。而他那么说,我觉得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那天他进了市区后就下车了,说是还有点事儿。我想他对我还是有点戒心的,酒巴那件事影响了他。
      还有,那天在酒巴,他看到我跟小天在一起。
      小天是DAVID介绍我认识的,我们的关系算是伴儿吧,我们一个月会有几次亲密接触。来DAVID的酒巴都是他陪我。他也有其它的客人。但是如果我去,他会推掉别人。
      除了小天,我也有过跟别人的经验,几乎都是DAVID推荐的孩子。后来,遇上了田田,他动了真情,而我没有。那些日子有点烦,好在很快过去了。后来,我只找小天。跟小天在一起很愉快,因为他知道我跟田田的事,所以,不怎么缠着我,我以为,他真的很看得开。谁知,那天,他跟我说,想最后陪我一晚,不让我再给他钱。让我把他当个人来看待。我从来没污辱轻视过他们这群孩子。只是,我从未付出过真心。我开玩笑说“那你付我钱好了,给我的技术定个价。”小天眼中尽是失望。不过那晚,我们仍很尽性。除了,中间,辛哲闯进来打断我们一下。小天吓了一跳,辛哲受到的惊吓明显比他还要厉害。我们那个姿势是谁见了都要吓一跳的。

      跟辛哲在一起,不算是巧和。
      小天终于走了,DAVID说是因为我的无情。我真的无奈。当初是他牵的线,我打算投入多少,他也是清楚的。只是苦了那孩子,可是我也无能为力。他真的没有再收我的钱,连我说算是借给他回去的创业安家费,他也让人还给了我。

      我遇到了空窗期。

      这时,我再次遇到了海边归来的辛哲。他赶时间要回市里。当我的车子停在他旁边,看到了我,他说要去做直达的车,我知道他不是客气。我本想问他直达哪里,把他一直送到地方。可是DAVID的电话,让我只能按他说的——把他放在了大巴站,因为DAVID让我替他送小天去机场。他在冒充好人——虽然他知道那也不会改变什么。

      但是,还是有什么被改变了——我没想到会在那儿再遇上辛哲。

      当小天不顾一切地跑回来,搂着我的脖子,在我唇上留下深深地一个吻,为我的颊边蹭上零乱的泪痕。我没有注意别人的眼神。可是,当小天终于消失在入口,我转回身,一下子就对上了远远地望着我的那双大眼睛。对视之下,辛哲有些尴尬地错开了目光。仿佛还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没有走近打招呼或是说点什么。因为,我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立即回头寻找,马上他侧面的表情也变得开心起来。我跟着他去的方向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他们肩并肩地走了。

      接下来,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他。

      再后来,当海边熟悉的背影再次重复着过去的出现频率,我走出了酒店。

      当我站到他旁边时,他好象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没有意外,只是有那么一点羞涩。我忽然觉得他一定早就注意过我了,他对我应该是有好感的。

      再次坐上我的车子,辛哲没有半路下车。我也没有问他住在哪儿。一直开到别墅前。熄了火,坐在车里。黑暗中,我们谁也没说话。我不在意沉默,如果我想打破随时都可以,可是我没想到,辛哲在我之前开了口。“那小伙儿走了?”这是那晚他给我的第一个意外。
      “走了”我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你看……我……行吗”第二个意外,格外意外。
      我看着他,不自觉地在笑。“嗯,行,我看行。”也许是想起了广告,他也笑了,脸一定也红了。

      进了门,辛哲并没有对明显过大的空间表现出好奇。他很静。安静地去洗澡,在我打趣问他要不要一起时,他好象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不了。

      那晚我有点失控。
      我们没有做全套,因为辛哲明显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而我真的不想为难他,可是我也没觉得为难了自己。我竟打破自己的惯例,为第一次带回来的人用嘴做了。实在是情不自禁,因为那孩子的形状和颜色正好是我最喜欢的。不过分地说,如果单单对那里评价,我想我对他的喜爱超过了禹晖。
      我对辛哲很满意,甚至超过了一个床伴的标准,但是绝对没有上升到一个不可能的高度。他告诉我他24岁,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就是个孩子。他比小天、田田都年长,可是他的唇就象是婴儿的一样柔软,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是软软的。看上去瘦削的身材,我以为会很硌人。可事实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好极了。
      当然,我很清楚,辛哲对我也是很满意的。对于我的体贴,他甚至很感激,虽然他没说谢字。
      我发现他很少说谢谢,但是,他做的事把他的心情表达得再明确不过了。
      我眼中的辛哲,是个宽容善良的好孩子。有时想不到的大方,对我,他心里想的比嘴上说出来的多,他不是个有心计的人,但是,那一段日子以后,他开始慢慢有了城府,虽然从我见到他,他就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但是,在这之后,我能感觉得到,他一定曾经有许多话想对我说的,可是,他在有意地压抑着跟我交流的想法。那是我的错,与他预期中的回报相差一定太多。所以,削减了他的热情和纯真。他不再是我曾见过的那个看海的男孩子了。他长大了,对我的心意也变得若有若无,我其实也不太好受。

      在他跟我说,他要离开那一刻起,我发现,我的心里在发生一些化学反应。这反应大概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因为我的心里有些不陌生的酸涩。但是,我觉得没理由拦着他,我看得出,我拦也拦不住他,因为他虽然说得很不经意,却是格外地坚定。他跟小天和田田一样动了真心,可是他又跟他们完全的不同。
      也许,他是想分开一段。这是正确的,谁也不能保证行驶在漫无边际的道路上会不会迷惘,即使没有叉路。有了参照物才会让人真的相信自己是在前进,才能判断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他。我相信我们是有缘的。

      在一个城市里,想避开一个人不太容易。何况我没想刻意去避开禹晖,我也想真正的重生。但是有几次,远远地与禹晖迎面相对,我还是在他还未发现我的时候,选择了放弃那纯粹的偶遇。

      那天,在饭店门口,在发现辛哲之前,我先看到了他旁边的禹晖,我放慢了脚步选择是打个招呼还是趁没被发现离去,本来,就算是选择同一家饭店被禹晖发现的机率也很低——他一直是这样,眼神真的不好。但是,当我发现一旁微笑的辛哲,我就没想过要转身离开,而这样一来,我必须走过去了,那孩子的眼睛总能很快发现我。
      “跟朋友吃饭呢?”没有称呼,我想看看辛哲的反应。禹晖回过了两次头才认出是我,大概我来的方向背光。可是,我看见辛哲投过来的第一眼中,就闪了一下——他听到声音就认出了是我。当禹晖转身跟我打招呼时,辛哲没有跟过来,他象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只点了一下头。他不打算跟我相认了。我的心有点不太舒服。
      “去哪?梁子哥送你们。”我看到了辛哲眼中的惊讶和不理解。

      “我们也是开车来的,有一个朋友去拿车了。”禹晖解释着。
      跟着他们出了门,我看到远远的有辆车停在拐角的路边,驾车的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虽然他带的太阳镜挡住了不小的一部分脸。
      不知道刚刚他们的出现,有没有让这个饭店里陷入混乱。
      这样的三个人聚在一起,无论是谁经过都要多看几眼的。就是我,也走不动道了。
      只是我的目光一直在禹晖和辛哲之间徘徊,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象不象。
      那天,禹晖很高兴,挥手跟我告别。辛哲只看了我一眼也走了。向他们朋友的车走过去时,禹晖仍跟辛哲在不停的说话。他们三个不知怎么认识的,看来很情投意合的样子。在我来之前,他们一定聊得很尽兴。我想我的出现一定打乱了辛哲的心情。

      不知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可能,我对辛哲真的有点不舍得。
      跟他们分开后,我的心开始不是滋味。

      我没有立刻给辛哲打电话,因为,我知道他不希望我那么作。过了两天,发现辛哲没有换号码,我打给他,也没想到他接得很快。
      “乔梁”这个称呼,让我一下子想了很多。
      “辛哲,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好吗?”
      “行”
      他回答得很痛快,我没想到。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个以前从未去过的酒巴。辛哲还象从前一样坦诚,他说“对不起,上次装不认识你。因为我不想让我的朋友担心我。”
      “朋友”这个称呼,让我的心有点不安。那个我不熟悉的朋友,当时他们说一起回家时,我曾有过一丝怀疑,可是很快被我否定,不止因为他们的相处方式象是真正的朋友,我告诉自己不该那么想。
      辛哲真的在成长,他看出了我的想法。“林鑫有男朋友,在国外。他也快要出去了,正在办,就是奔那人去的。”我笑了一下。
      可是,我知道辛哲喜欢他。虽然他没说。
      “你呢?”
      “哦,我还好。还是一个人。”他还是这么直率,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你有没有考虑过回来。”我试探着。
      “我还没想好”
      “我觉得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至今我还在想念那段日子”
      “我还是觉得你很好,可是,现在我需要些勇气。因为我不能肯定,是不是下次还会再一个人出来。”
      我无法给他答案。
      我没想给谁永远,禹晖除外。
      但是我想我有权利选择我的生活方式和一定时期内的伴侣。生活上的伴儿也可以,床上的也行。
      “我觉得你挺洒脱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再走一段的。”我有点卑鄙。
      “一段,是呀。一段。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得想想”
      辛哲又想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再次住在了一起,我们搬到了我的家里,那里最初是为了禹晖才买的,在禹晖得知向征的死讯失常的那段日子,我都在那里陪伴着他。
      我也不是有意搬到那里,只是觉得,想让辛哲住进来。没有为什么。可能我也不习惯总是住在那间别墅里,因为那是爸爸在母亲死前买的。我没想收下,可是爸爸跟我说让我替我母亲收下。他说,他有很多女人,但是他只有我和乔宇两个孩子。他在乔宇的母亲去世后,去做了结扎手术。
      他对不起母亲两姐妹,直接或间接,都是因为他二人相继去世。我不知道我母亲曾经有多爱他,爱到不惜伤害自己的姐姐;可我知道母亲有多后悔,悔到无法让她自己的孩子面对亲人世人;母亲后来已经没有选择,当父亲提出来跟乔宇坦白,跟她携手共渡时,她选择放弃。悔恨太深刻了,早已替代了心中的爱,磨灭了情的火花。她不能在伤害了姐姐数年后,再以这种方式伤害姐姐的孩子。她是真的爱怕了。
      父亲虽然也伤心,也悔恨,可是他一样会跟别的女人寻欢作乐。夜深人静时,母亲在被子里失声痛哭时,他的夜生活一样有声有色。他觉得,他为他伤害过的女人作出了最大的牺牲,保住了她们的孩子的所有权,继承权。可是,我的母亲在最后的时刻为我争取了宝贵的自由。
      父亲说这所房子是在我回国后买的,那时他就动了想跟母亲一起生活的念头。可是,母亲一直不同意,他以为,最终她会同意。没想到,他失算了。也许他一生失算的次数是有限的,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唯一的机会,永远也弥补不了了,对一个女人的亏欠,永远也还不上了。
      父亲在这所房子里住了35天,母亲的五期过后,他将房子交给了我,跟我说,常来住一住,别让母亲回来时觉得孤独。我觉得母亲就算回也不会回这里来的,可是,父亲说,曾带母亲来过。她还说过,要是小宇能一起住该多好,姐姐要是也在有多好。
      跟辛哲住在那里,我曾想过,如果母亲看到我这样的生活不知会不会伤心。

      跟辛哲我们又开始了从前的生活。只是这一次,我们,或者说他只坚持了两个月,他走了。
      那天晚上,当我们都已恢复了平静,从浴室里走出来。辛哲站在门口丝毫看不出犹豫地说了如下一段话“乔梁,明天我离开这儿。离开你。”
      我当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他转身要去客厅,我忽然动作,一把拉回他,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我毫不留情地压了上去。再没有克制没有宠爱没有细腻没有爱抚,我象是报复、象是发泄。可是我不知因何报复,为何发泄……
      我的后悔在冲动没有结束时就开始了,可是,真正让我难过的开始,是辛哲弯腰弓背地下床去清洗时,对我有气无力地说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他不陪我玩了,不再继续没有爱的性游戏了吗?
      对不起,因为他要的我不给,所以他不向我要了吗?
      对不起,他已真的陷入了我曾向他预警过的陷井了吗?
      直到他走,我也没有能想明白。
      我知道,他知道了我对禹晖的感情,也知道了那块表的来历。我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也许是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精明。我以为我已在尽量克制了,不知他怎么会知道的——“你心里爱过的人是禹晖,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也许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了。

      当我回到DAVID那里时,看到我,DAVID说“看来有人也给了你教训。”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我的心里只是有点空,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明灭的灯火,鬼魅的男人,让我提不起一点兴致。
      我真的有想过,是不是对田田和小天的态度真的有失误。过去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错。

      禹晖跟林鑫找到小区外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得救的感觉。我一直不知如何将这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跟人分担,接受应有的或责骂或感叹。但是,那一刻我知道,这一切将会有一个结果了。
      虽然是很被动的方式。
      禹晖在看到我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那个林鑫还是有些糊涂。他们走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心中却象是跟人分享了压抑许久的心事。真正同我分享的人却是陆海震。
      不管是出于哪种考虑,这次陆海震都帮了我的忙。也许是旁观者清,他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线索,不很肯定,但是于我却是正确的方向。辛哲竟然离我这么近——在他曾实习过的邻市,也就是上次他离开我去的地方。知道他在那里,我却不敢直接找上门去带他回来了。正如陆海震说的,想清楚自己的想法再决定怎么做。辛哲要的,我究竟能不能给得起,想不想给。那是,禹晖得到的——永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给人永远的能力,但我知道,我没对其它人有过这个想法。我真得好好想想了。

      看到他在那里过得很好,至少比跟我在一块时有生气,他跟周围的人都有说有笑的。
      我一个人回来了,通知了林鑫他的落脚点。

      我希望林鑫能劝得了他,回来读书,回来工作。还有,忘了我。去追求他应该拥有的快乐和幸福。
      如果一切如我所愿,我,会感到欣慰。也算是我给禹晖的交待。

      没想到,禹晖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交待。他让我去找辛哲。我知道,他不会为了让辛哲快乐不顾我的意愿。也不会为了辛哲一时的快乐而让我二人以痛苦终生的代价作为交换。
      我没拒绝,无法拒绝。或许不只是因为禹晖说——我到年底才满31。

      辛哲工作的口腔门诊,生意总是很红火。一年的工夫已占据了小半条街的二层门市。他们的装修以透明玻璃为主,干净透明,缺点就是如果不拉窗帘,坐在对街的韩食店二层靠窗的位置,可以将诊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最佳的观察角度和最隐蔽的方位让墙角屏风后的座位成了我的专座。
      我不怕辛哲知道我来了。我只是不想打扰他。他也在思考,在斗争。同我一样。
      碰见过几次后,我走进了那间口腔门诊。
      因为,我发现,相遇后,辛哲的笑更动人了,我也因此兴奋和开心着。

      我看到了他,在四号诊室里,帘子半拉着。我看到有患者半坐半躺地在治疗椅上,一个医生手拿着器械为那大张着嘴巴的人治疗着。辛哲就在旁边的一张小台面上在调合着什么,他很认真,虽然他戴着口罩,我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就知道,他的嘴一定是抿着的。在一起时,常见到他那样的表情。而我每次见到都必定要用我的吻将他抿着的唇抚平的,我喜欢看到放松的辛哲,那样的他看上去,很舒服。
      “阿哲,来给这位先生介绍一下。”一句话,辛哲又有了新的任务。看着他把手中调合好的东西递到治疗医生手上。就往外间走。那声“阿哲”让我说不出的反感。我扶着二楼的围栏往后站了站,辛哲边摘下口罩边走过时,没往上边看。
      “您好,请问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啊,做两颗门牙”
      “您想做牙齿美容吧”
      “差不多”
      “那请您看这边,请问您想做哪一款”
      “哎呀,妈呀什么玩艺儿,这么吓人”长得又高又壮的大老爷们,竟被几个牙齿模型吓到了。
      “呵呵,这些都是模型,您从中可以选一款,我们再用相同的材质按照您的咬合曲面,做成适全您的牙齿……”
      近来,辛哲笑起来总是那么可爱,那人也抬头看他。一看之下,倒帮他做了决定。指着辛哲的嘴巴说“我就要你门牙这样的。”
      “我?”
      “对,就这样的。定了”
      “可我这个是真的呀!”
      “我来你们这就怕遇着假货,当然得选真的了!”那人没听明白,我明白了。
      “我说的是,我这颗牙是真的牙,不是假牙”辛哲哭笑不得的解释着。
      “是咋的?咋那么白呢?比假的还白”那人不相信似的仍盯着辛哲的嘴巴看。
      “这样您再选选”
      “那就看哪个跟你的牙最接近就选哪个吧”那人真是不死心。
      “这个做牙,也得看适不适合。在我这好可能不一定适合您。您好好看看,肯定能选着您喜欢还适合您的”辛哲耐心地劝说着。
      “我看你的牙就挺适合我的”这个死心眼儿!
      ……
      好不容易辛哲答对好了那个客人,交给别的医生带着去咬牙印了。我看到辛哲走到隔间旁的过道转角处,我看不到里面,但是我猜那里一定挂着一面镜子。辛哲对着那里呲着牙,还用手指头扣了扣牙齿,满意的点着头。最后又捍了捍,好象他也不相信那是真的一样。本来我是看不到他那些表情的。但是,他实在是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了,转过来时还带着好象未来得及拿下来的面具。临走,他还一副夸张的愁眉苦脸像,太可爱了。
      如果说,过去对辛哲,我是疼爱大于喜欢,那么现在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会不会变成爱,我没有把握。我也曾喜欢过小天,喜欢过田田。可是,辛哲跟他们又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辛哲暗自执着,更让我牵挂。

      我不敢说自己能够长情到给谁永远。可是,至少,在我接触过的人中,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一起生活,辛哲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发现,禹晖早不在我的考虑之中,不只因为他是陆海震永远不变的专属选择。

      在我保持着每周于D市和辛哲所在的城市之间做规律的往复运动半年后,禹晖满31岁了。
      而我却不想停下来了。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辛哲是不是也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周没有我的那几天。习惯了对着我以外的任何人笑得那么可爱。习惯了不再回到我们曾经的家。

      其实我知道,不该怪林鑫给辛哲出馊主意,他是把辛哲当亲人看待的。他是真的关心他。

      那个时候我也对自己的行为持怀疑态度。

      现在,辛哲应该跟我当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不怪任何人。辛哲只是比我的感受慢了一步。我相信,他会赶上来的。就象当初我对他的感情来得比他晚一样。很公平合理。
      何况我仍未想到如何收场。是曲终人散还是……
      林鑫对我说,辛哲是在辛苦地、加着小心控制着对我的爱。
      当他听完我全部的经历后,他哭着喊着要来找我。亏了林鑫——他那个体格,拦住辛哲并且制住他也不轻松。不然,我也会担心他对我同情大于爱情。

      那时的我们,象两艘舰艇互相关注迂回靠近,却谁也不能言明。
      有时,我会心急。虽然,辛哲没有刻意不见我,见到了,还是一样的有说有笑。可是,我知道,我给了他别人没有给过的热情,还有那个曾经的浑蛋也不曾给过的冷酷,笑着给的冷酷。

      从我把所有的礼物交给禹晖那时候起,我再没送过任何人礼物。因为,我早就不想再把我的什么拿出去了,我只想收好自己的,也决不带走别人的一丝一缕。

      就连乔宇结婚我也只是为他们去美国渡蜜月买单,具体行程安排则托付给了向阳。
      我不是小气的人,小天和田田却没收过我一丁半点的礼物。我只会委宛地问他们喜欢的东西市价几何?再找个差不多合适的机会交给他们等价的支票。小天不信我会坚持不妥协,拉我去买耳钉,结果只换来双倍的失望。

      辛哲不是物质至上的人,可是他也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喜欢收礼物。我当然知道,哪怕是街边的一粒石头,只要我送给他,他也会很开心的。可是我没有。发现他不再戴那块表时,我有了些怀疑。那时,辛哲只是不能肯定。最后,抽屉里那张遗留下来照片让他明白了一切。他还太年轻,不够圆滑。那张照片田田比我发现得还早,在我车里面。可是,田田把他放在了表面上,想听我的解释。没有解释,我再没找过他。那个时候我想过要邮给禹晖的,可是一直也没那么做。我并不是留恋些什么,只是,我不想让他平静的生活受一点儿打扰。辛哲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没问我,可是我也明白了。他不太会掩饰情绪。当我打开抽屉看到那张像片端正地摆放在其中,我就明白了。

      辛哲在诊所里时是不允许开手机的,因为他们在诊疗间里总得带着胶皮手套,所以,辛哲在需要看时间时,会到大厅里去看墙上的大挂钟。那天我看到他用胳膊肘碰那个喊他“阿哲”那个人,等那人站住,他又接着用手肘试图撸起那人的袖口,看来这不是头一次了,那人很明白地露出表来让他看,完事还摸摸他的头。这让我决定一定得送辛哲一块表。不管什么心结也好阴影也罢了。
      那个人喊一声“阿哲”,我会心不舒服几天,我不知这是怎么了。“阿哲”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在外面喊他全名,亲热时喊他“辛辛”,因为辛哲告诉过我,其实他父亲姓哲,念“者”。他母亲姓辛,他叫哲辛。后来到了舅舅家为了方便,就掉了个。所以,最初辛哲让我叫他小辛。不知道如果辛哲知道我也曾叫过梁乔,会作何感想。后来才知道,这个秘密连林鑫都不知道,我真的很高兴!

      主意打定了,我去跟辛哲告别。
      我跟他说要出国一趟,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没觉得一定要出国才能买到好礼物,可是那个牌子的表过去只在美国本土出售,现在,经济衰退之下,这个牌子也消声匿迹了。
      没有再拜托向阳,全靠我一人之力,终于找到了“XZ”不同于辛哲曾戴过那款绝版的款式。其中辛苦决不亚于生产一块表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如果不是厂家破产倒闭,我真想订做一款“ZX”。

      我不爱回忆,因为我的回忆中有太多不该想的东西。可是,辛哲让我的回忆有了点不同。

      我不想抱怨,可是不等于说我心态平和到可以做到对所有的一切均能淡然处之。
      辛哲这一点作得比我,甚至是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那时,我知道了他父母已不在人世。我说他是孤儿。
      他竟回答我“不是,我还有舅舅,舅妈”,多善良的孩子。
      他从未在我面前或是任何人面前抱怨过身世或是因此经历的辛苦。
      要说有,也只有一次勉强算得上。
      那次,我们说起做饭的事。他说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做饭。我不解,有什么不敢的。他给我解释说,上小学五年级时候,舅舅、舅妈都在上班,要很晚才回来。他在家里想给他们先把饭做好,就试着做了,那时家里也没有电饭锅。只有小铝锅,做干饭得把火放得很小很小,然后一会儿一转锅。不然就会糊锅。结果,第一次,他做得还不错。大人们回来,都很高兴。舅舅为了奖励他还给他买了新书包。于是受到鼓励的辛哲就又有了第二次尝试的机会。可是,那次他失败了。火大了,锅底糊了好大一层。那天舅舅值班没回来,只有舅妈回家。舅妈很生气,说他不会做还浪费粮食。还说那些糊的够一个人的份了,问他:是你吃还是我吃呀?辛哲什么也没说,拿起饭勺一点点把糊掉的饭盛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合着泪吃下去了。辛哲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暗淡,说完还加上一句“舅妈不是对我不好,她只是脾气不好。他们一直也没有小孩,舅妈要听别人的闲话,还要养我,够她受的了。”
      那次,我毫不犹豫地把辛哲搂进我怀里,他乖乖地呆在我的怀抱里,不出声。那样子,真让我心疼。只是,我一边心疼他,一边又伤着他。

      从广州飞回来,在出口见到禹晖是我没想到的,他们早我两天离开广州,又从北京飞回来。更是没想到辛哲也等在那里。这也许都是命运安排好的,逼着我跟过去说再见,正视辛哲的存在。可是我拒绝了命运的好意。
      于是,我才会在此时此刻仍然与辛哲保持着象朋友又不象朋友的关系。
      本来,我们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线。
      可是,我却无法再次超越自己画地为牢给自己设的防线。
      辛哲就在线的那一边,我摸得到他,却无法揽他入怀。我为此感到难过。

      再见到向阳,我有了想倾诉的欲望。
      我尽量克制着,在我曾经生活了五年,也陪伴了向征四年的地方。
      也许,我正踏上的路,谁也不知通向哪里。我犹豫,也好奇。不知应不应该。
      想得有点困难。所以再回国时已过了不短的日子。

      那天下了出租车走进小区,年轻的门卫犹豫着拦住了我。他跟我说以前曾住在这里的辛先生这一个月常来,象是在等我。最初在小区外等,后来门卫放他进去,他就在楼外等。他都是很晚才来,总是呆上两个小时后就走。也不上楼,只在楼下望着窗户。
      这几句话,听得我心里却一阵暖意。
      向来,我或去或留都是一个人。没有人送,更无人接。刚下飞机,走出机场,我还在想着那次辛哲来接我的事,我有点后悔,为什么那次没能早发现他。那样,我们也许不会象现在这样。
      寂寞是可以适应的,失落却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我心底好象总有着一点儿微弱的希望。
      无论如何,听说有人等。还是让我心里温暖了一下。
      那天门卫说,晚上辛哲可能还会来,问我是不是该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我说他来了就知道了。
      天黑之前,我就让客厅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很晚。
      门铃一直没有响。
      我站在书房的窗口看到了他。他就那么一直抬头望着楼上。他没有看到我。不然他会走得更急。

      我作出反应前考虑了一下,所以耽搁了点儿时间。

      我再看到他时,他正从一家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坐在花坛边上,我看见他低着头,一点儿亮光闪过,我吃惊地看到,辛哲竟在吸烟。
      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很快他给了我答案,他被烟呛得咳个不停。显然只有不长时间。
      我还是走过去拍他的后背。他看着我却没法跟我说话,他咳得太厉害了。我走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水。我让辛哲靠在我身上,我把盖子拧开,送到他嘴边。他想自己拿着喝,可是我不准。
      水进了他的嘴吧,却从他的眼角淌下。

      我在静默中,拿出口袋里的手表,轻牵过他的手腕给他戴上。又把他的手腕放回他的身侧。
      “这回是送我的。”不是疑问句,语速缓慢。
      “送你的”
      “谢谢”很少听到,我看着他。他却不抬头。“乔梁,以后再上哪去,带着我行吗?”声音不大,我却被震到了。
      我没回答,他很不安。“我不死心眼儿了,以后也不要求你了。不爱我也没关系了。当成谁也没关系。”
      我拉他胳膊,他看我的眼睛,象是在等我的许可。不知他从我的眼中看见了什么,他轻轻地靠在我的胸前“以为你不回来了……我哪也不去了。你也别走了,哪也别去了……上哪儿都带着我吧,我不给你添乱了。”
      我听不下去了,真的不能再听了。我吻住了那冰冷的双唇,一种全新的口味——烟味!

      辛哲搬回来了。

      日子过得挺舒服,只是我们还是不能毫无顾忌。距离想像中的满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一天晚饭后,辛哲在跟林鑫打着越洋电话。他清脆的笑声频频传出,跟那个林鑫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怎么大方也奇怪为什么跟我他不笑那么开心呢?我不得不从书房里走出来一看究竟。
      他瞥了坐在吧台前的我一眼,拿着电话仍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向我走来。他来到我面前还保持着可爱的笑容,手下却是毫不客气,抽走了我手中刚倒上的红酒。一仰头,全喝了。他以为是啤酒吗?那是2000年份的Romanee Conti,虽说没到千金难求的程度,也是得来不易。不心疼酒,他那么喝嗓子会很不舒服的。果然,被酒气呛了一下。可还是边继续煲他的电话粥,边去接了杯水放在我面前。还不忘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自从他在禹晖那得知更多关于我眼睛的事儿,就象家长管孩子一样看着我,忌烟、忌酒、晚上早睡,严禁纵欲无度。
      烟我是从来不动的,酒也只是偶尔小酌细品,所以并不觉得有何不便,就连DAVID那里自此都很少去了。所以电话里常听到他夸大其辞的“赞美”,辛哲不知道,被人背地里称“第三块馅饼”——让乔梁一下子就不再想吃其它饼类。只有我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再不好好接住了,以后就只能守着美味佳肴也要饿死了。

      再说那四大纪律,熬夜这一样儿,我无法象他要求的那样十点以前乖乖上床睡觉。他说会想出各种方法来引诱我服从。这样一来最后那一条还保障得了吗?
      我还逗他只有诱,那个引没做到,所以我不能完全地服从。他说要我勾引你吗?我惊得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不算完,他又冒出一句“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是爱上我了吧”我继续盯着他看,他却没准备跟我耗下去,说完也不看我转身就走了。那次的事,让我后悔了好久,机会,溜掉了。

      大概是因为酒的原因,辛哲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可爱得诱人。我端着他递过来的水,盯着他的脸看。大概是看得太过执着,灼热的光线让辛哲有了感觉。他回过头时见我仍盯着他看,“看什么呢?你真爱上我了?”

      他倒是老练了,扔炸弹却不忘保自己全身而退——说如上话时,他把电话的听筒捂上了。
      小孩子家家的,玩上瘾了。再不管他,不是要上房揭瓦了?何况机不可失,谁知还有没有下一次?
      “爱上了。”我平静地说出来了,声音不大,可是辛哲听到了。他愣了一下,接着把电话又放在耳边,接着打电话。脸上的笑容也恢复如前。只是那声音中的颤音,让我听出了他想隐藏的秘密。
      走过去,没费劲地转过他的身体,把他握着电话的手从耳边拿下来。他没说话睁大眼睛看着我。
      “你听到了”我坚信,
      “我想再听一遍,”他看着我,眼睛一下都不眨,
      “你再问一遍。”
      “乔梁,你真爱上我了?”
      “爱上了。”
      “真的?”
      “真的。”
      我们四目相对,笑意和泪痕逐渐出现在辛哲脸上。他手中的电话却不是时候地传出“喂——喂——喂——”的噪音。低头,手臂缓慢抬高,辛哲要把电话放在耳边。我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到胸前“别再羡慕别人,相信我,辛哲,我会让你比谁都幸福”
      吻着他的头发,我胸中象燃起连天大火,扑不灭了。既使辛哲的泪打湿了我的前胸也没感觉到一点凉意,因为那泪也是热的。
      “嗯,乔梁,我们要比谁都幸福。”
      是的,幸福,比谁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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