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笑谭》雪夜抚弦人

39、决战

　　黑月牧野朔古战场，紫月青月两军对垒。两国君主分领军首，次为骑兵，末为步兵。

　　女扮男装的我混在二排骑兵之中，能清楚的看到傲和冷御风的对战情况，银光冰影，火花星寒，冷狠对决，看来他们未有亲情顾念，均是全力以对。

　　此刻容貌本就相同的他们神色又是同样的冰冷，除了盔甲一金一银颜色不同，其它地方没有挑剔的完全相同，看着竟如同一人分化两身。

　　真不明白，同胞兄弟的他们，为何不是手足情深，却是如仇敌般冷狠相对？难道，只为抢这于宇宙于感情于生命而言渺若尘土的江山之位？

　　冷御风有可能是，但我不相信傲也是这种人，他不是刚刚为了我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吗，这区区江山之于他，又算什么？他不是这种人，一定不是的，他只是出于自卫反击，不可能如冷御风这般已经有了青月国，却还不知足的为了自己的野心明抢暗侵的要吞并自己亲大哥的江山国土。
　　一定是这样，没错！

　　继续看着他们彼此不分上下的过了几十招，直到受伤的傲渐渐落于下风，胸前的伤处渗出越来越多的血丝，我终是忍不住的骑马奔了出来。

　　“慢着，停下。”从骑兵二排奔出，停在两军阵前，离正在打斗的傲和冷御风不远。

　　他们因我的喊声都停住手，往我这边看来。两军兵将中也有些不明所以的骚动。

　　“萧儿，你出来作什么？”傲蹙着眉望着我，神色严肃，语气冰冷。

　　冷御风看到我，却是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我知道我不该食言扰乱战场涉入你们的对战，但我实在看不过他欺你受伤，趁人之危。”这个时候，我可不管食言不食言了，再不阻饶，以他受伤之身，力渐不支，怎接得了冷御风的狠厉杀招。刻意忽略一脸冰冷严肃的傲，不等他再说什么，便转向面色有些阴沉的冷御风，一看到他，我便不由怒从心生。
　　“冷御风，你没看到他受伤吗，怎可趁人之危？你如此行为还称得上是一国之君吗？”

　　“萧儿，两军阵前，不得胡闹，退下。”傲的眉头皱的愈紧，脸色愈加严厉冰冷，眸中矛盾的闪过一抹挣扎。

　　“我没有胡闹，让我把话说完。”不明白他在挣扎什么，只想着怎么说服冷御风结束这场不公平的战局。

　　“冷御风，这一战并不公平。两方作战，力求光明正大，公平对战，趁人之危赢得战争并不光彩，将士不会服你，百姓更不会服你，这就是你要的吗？得了江山，失了民心，得轻失重，你会不会划算？”望着冷御风愈加阴沉的脸色，本来还觉得我这番话有可能会说服他，现在却是一点希望也不抱了。看他的脸色，敢情没顺着他的毛惹毛他了？他这瞬息万变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再有把握的事也会在他面前变得没把握。难以琢磨的我都不想动脑琢磨了。

　　“萧儿？叫的很亲热嘛，没想到两个月未见，我的王后，竟搭上我亲爱的大哥了。看你如此维护他，本王真是嫉妒的很哪。”果然，出乎我意料的，他没对我的关于战争之言产生兴趣，倒对我的称呼突感兴趣了。只见他阴沉的脸色一转，唇角扬起，懒散一笑，眸中却散发着隐隐冷意，身子不由轻颤了一下，这人，标准恶魔一枚无疑。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你的王后，我从来没当过你的王后。傲，别信他的挑拨之言。”这恶魔捡这个时候挑拨，又挑拨的无痕无迹，语气自然的能将谎话说成真实，可恶至极。
　　心中的怒火冒的老高，这厮太过份太可气了，以前羞辱我不够现在还耍无赖，将白的说成黑的，气的我浑身发颤，连生气的指着他的指头都忍不住颤抖。

　　“只要收下青月后令便是青月国的王后，你不否认现在青月后令就在你身上吧？”冷御风又是懒懒一笑，望向我的脖颈。

　　“你—，明明是你落在我那儿的，什么我收下，再说那坠子本就是我的，是你抢在先还在后，理所应当，还有，你说那个坠子是青月后令，它就是了吗？哼。”气的转过头不想理他，和无赖讲话，会被气死。不过，经多方验证，那两个坠子很可能就是月后令，这个让我心里也极矛盾混乱，对那两坠子不知该留该舍，愁煞人也。突然想到与黑月对战时傲已知道此事，在营中他却只字不提，心中不由一股不安升起，傲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之前就知道？辰雪对他说的吗？不可能的，涉及国后的事辰雪也不会贸然乱说，那他......

　　“萧儿，马上回军营，若再扰乱战场按军法处置。”心中不安加重，正烦乱不宁，傲严厉的声音传来。

　　“我不，今天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得逞伤害到你。”甩开心中不安，眼前他的安全重要。

　　“萧儿......”傲无奈的唤着我，声音亦硬亦柔，眸中挣扎愈深，脸色复杂难懂，挣扎中含着惶然害怕和莫名的后悔之色，复杂中含着感动担心和决然的放弃。

　　与他遥遥对望，对他这般神情万般迷惑，他到底在挣扎什么？瞒着我什么？

　　“冷傲天，我今日必与你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世间我们之间只能存于一个。”冷御风平静慵懒的神色不知何时已转为冰寒冷怒，手中的剑向傲狠厉刺去。

　　“傲，小心。”这边我急急喊着，那边傲已持剑相挡，刀光剑影，重又开始，这一战终是避免不了。

　　刺挡绕转，剑碰剑分，眼看着傲如刚才一样渐落下风，胸前伤处鲜血渗出漫延，越来越多，我再也不管不顾的取箫甩鞭，银鞭过去，正好缠住冷御风向傲心前刺去的一剑，减缓了他的刺势。

　　只见冷御风因我的动作，剑在空中一顿，转头看着我，神情漠然，我却在他的眸中看到一抹受伤，受伤之色一闪而逝，瞬间眸色转冷，他的剑一动，欲脱开我的银鞭，傲的一剑却在此时趁机刺进了他的胸膛。

　　愕然的看着刺进冷御风胸前的剑，看着他望着我眼中的冰冷漠然和深深的受伤，我脸色一白，鞭松箫落。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我没想伤害你的，我不想的......对不起，对不起......

　　轻摇着头望着他，我无言以对。心中混乱复杂，转眸望向傲，他此刻望着冷御风的眼神冰冷残酷，充满着莫名的恨意，恨意中又夹杂着深深的痛苦和悲涩。

　　他是怎么了？若怜兄弟之谊，手足之情，为何还是如此冷酷的将剑刺向自己的亲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们将彼此视若仇敌一丝血脉亲情也不顾念？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陌然的望着他，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我所认识的傲只是自卫不会真的将剑刺向自己的兄弟，我所认识的傲外冷内热，笑起来很温柔，我所认识的傲不会狠绝如此，无情如此，为什么？傲，告诉我为什么？

　　心中一遍一遍重复的问着，像是问傲，又是在问自己，却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有了答案就能改变一切吗？当答案也许很残酷的时候，有，不如没有。

　　看着他们彼此对望，带着恨意带着莫名痛苦的对望着，直到冷御风的手握住傲刺在他胸膛的剑，他手上的剑亦同时刺进了傲的胸膛，我才从恍惚中惊醒。

　　“傲......”心中一纠，不由大喊出声，只觉自己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凄厉非常。看到他伤处又添一剑，股股鲜血流下，刚才对他的所有猜疑尽逝，此刻心中只有惶急害怕。慌乱的奔近他们，眼前傲身上的血，冷御风握住剑刃的手上一滴一滴滴下的血，刺目的我心一痛，只觉一阵窒息，满目晕眩。

　　耳边听着两军将士的骚动，眼前看着他们彼此相对的眼神中恨意已逝，只留深切的痛苦和解脱后的疲累。我竟有些不知作何的怔愣在旁。

　　“今日之后，我们从此情断义绝，形同陌路。”痛苦隐去，冷御风的眸中只余冷漠决绝，一字一字冰冷的说完，沾满鲜血的手狠力一拔，将刺在胸前的剑拔出，指点两下，止住了伤处的血流。

　　听此，傲疯狂的大笑着，望着冷御风，眸中又升起冰冷的恨意和抑制不住的深切的痛苦，
　　“从此情断义绝形同陌路？哈哈哈，冷御风，在你的剑刺进母后的身体时，你我早已情断义绝，不是陌路，而是仇敌，今日这一剑从此斩断你我体内相连的同胞血脉，你我自此再不是兄弟。”

　　冷御风眸中同样的痛苦凄涩和深沉的绝望闪过，望着傲，漠然的冷笑着，冷笑过后，冷沉的声音出口，
　　“无名，还等什么，你忘了你的最后一项任务了吗？”

　　一直怔愣的望着这一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我已落入二哥的怀里。

　　“二哥，你要作什么？傲......”看二哥抱着我在马上一点往冷御风的军中飞掠而去，不由神思惊醒，看向傲，却见他望着我一脸的漠然，心不由一阵莫名的难受，只定定的望着他，伤口已不再流血的他，看我被掠走无动于衷的他，望着我一脸冷漠之色的他，心中酸涩冰凉，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直到大哥的声音将我拉回，
　　“二弟，放开她。”

　　无名却是面无表情沉默以对，躲避着大哥的抢夺之势，直向青月军中奔去。大哥以身相挡，两人一剑一箫彼此缠斗着，最终大哥占了上风，将我拉入怀中，坐回马上，却并不是向傲的方向而是向两军之外奔去。

　　“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我下去，傲受伤了，需要我照顾，你放开我，让我回去。”不管马儿的速度我着急的就要挣扎着下马。对于傲和二哥异常的行为，脑子虽然混乱，心中虽然难受，但一想起傲的伤，我就担心，他的伤我不能不管，这个时候，他需要我的照顾。

　　“三妹，你醒醒吧，你没看见他对你的漠然吗？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因为冷御风喜欢你，所以他让你喜欢上他，他只是在报复，你只是他们兄弟仇恨的牺牲品，你醒醒吧，跟大哥回无名山远离这一切。”大哥一只手箍紧我，另一只手执着马缰，策着马儿向前快速奔去。

　　“你骗我，你骗我，我不信，不信，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否则我永远都不相信。大哥，小妹求你了，放开我，让我回去。”听着他的话，心中酸涩纠痛，喉咙一哽，湿热的泪不能自已的落了满颊。

　　“三妹，别怪大哥，大哥绝不会让你卷进他们兄弟的仇恨之中。”只听蓝大哥一声轻叹，便觉脑后一痛，眼前一黑，当场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