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配不修仙》平湖烟雨

18、鋶枫殿9

　　“风卿。”灵越天尊再次催促。
　　“灵越天尊，再等等可以么？”见钺侯渐渐平静，风卿握住钺侯的手轻轻放下，放低了姿态，“至少能等钺侯天尊醒来吗？我想问他些问题。”
　　灵越天尊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可他更知道，若是钺侯醒来，怕是不会让风卿离开昆仑，几番纠结下，他固执地低头弯腰，对着殿外做出请的姿势。
　　风卿没有强求，她再次望了眼昏迷的钺侯，转身离开。

　　“钺侯屡次救我脱困，天尊可知为何？”风卿开口，侧头望着与她并行的昆仑之主。
　　“我只知道，他说不想再次后悔。”灵越抚须，叹气，“细究起来，你父亲之事，昆仑也有责任。”
　　“父亲消失了几百年，大长老说，他去找阿娘了。”风卿撇眼，看着墙上鋶枫殿的旌旗，眼中已经没有才来昆仑那般急功近利，“可我最近越发觉得，并非全部实情。”
　　若是父亲去找阿娘，虽然三界之大，但不会完全了无音讯；若是找阿娘下落，利用族长身份号召更加有效，风卿之前没有发现，全因为身处其中。
　　“风卿，实情并非全部真实，若家人都想要隐瞒，说明他们认为真相你承受不起。”灵越说了句很直白，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年大洪水浩劫三界，于危难之际，上古五族护天下苍生躲过一劫。”灵越停下，他背手仰头，看着天上云团，“此劫难也造就了千古机遇，盘古氏得混沌珠，女娲氏得女娲石，伏羲氏得伏羲琴昊天塔，燧人氏得昆仑镜，而有巢氏，”
　　灵越顿了顿，半晌才闭眼，一字一句道：“退于弥牟山。”
　　“明明是天庭独断专行，我有巢氏才退隐！”风卿不能忍受灵越话外的羞辱之意，握拳反驳。
　　“那为何弥牟山层层阵法，是防备外人，还是保护自己？”灵越反问，见风卿低头，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咄咄逼人，稍微缓和了语气，“大洪水已经过去千万年，许多故人已经归墟，有时恍然，我以为前程往事皆是云烟。”
　　说的有些远了，风卿行礼准备退下。
　　“风卿少主！”灵越却喊住离开的风卿，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像是看着她，却又没有，“有巢氏出过一个叛徒，希望你，好自为之。”
　　风卿哑然，比这句话的内容更让她惊讶的事情，是灵越竟行了一个平礼。
　　看着满头华发的老者微弯腰脊，风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个叛徒，是阿娘吗？

　　“老夫送你一程。”
　　看着灵越背手径直朝鋶枫殿外走，风卿忍住了即将出口的疑问。
　　来日方长，她想，有巢氏的事情，还是回去问大长老为好。

　　收拾好了行礼，本不想和青翎碰面，却还是在山口遇上。
　　看着射在石头上的箭，风卿无奈鼓掌，做出惊讶的模样：“青翎，好箭法！”
　　“师姐！”青翎跑来，她也拎着包裹，“要不是妙音看见，我都追不上你。”
　　“她可真热心。”风卿叹气，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妙音总是能出于好心让她处于两难之地。
　　“一起嘛。”青翎乐呵呵的抱着风卿胳膊，眼睛闪着光，“是回弥牟山？还是去哪儿？”
　　“你留下。”风卿看出青翎不愿，耐心解释，“钺侯给你找的师父还在鋶枫殿，好好修行。”
　　“不行！”青翎拉住风卿胳膊，“那你也别走。”
　　两人推拉间，忽然一个小兽从空中跃来，径直扑向风卿。
　　风卿刚刚捏诀，发现是七栗，慌忙收回灵力，一下就被对方扑在地上。

　　齐灵急忙化为人形站在一旁，看着青翎拉风卿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饶头：“风卿姐姐，不好意思，我刚刚跑快了，没有停住。”
　　“没事儿。”风卿拍下裙摆的干草絮，抬头看见七栗模样，愣住。
　　对方穿着礼服，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对了。”七栗顺着风卿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后才想起来，“是天尊让我带话的。”
　　“钺侯醒了？！”见七栗点头，风卿这才露出笑意，“他说什么？”
　　七栗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着风卿行礼，有板有眼的说：“天尊说，若是昆仑容不下风卿姐姐，鋶枫殿可以。”
　　七栗微微侧身，指着山口楼梯：“天尊还特别交代，请风卿姐姐回来，千万别走。”

　　听见这两句话，风卿霎时感觉万物寂静，好像时间也停止了。
　　上一世昆仑容不下，她不得不堕入魔修。
　　这一世有人对她说，昆仑容不下，鋶枫殿可以。
　　眼睛有些湿热，她抬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越发模糊的山石。

　　“七栗。”风卿吸吸鼻子，蹲下身子和七栗平视，笑着，“麻烦帮我转告钺侯，就说风卿姐姐最不喜欠人情，留下来只怕坐立难安。”
　　“那就躺着吧。”七栗抱住风卿的手臂，一幅就不放开的模样，撒娇，“风卿姐姐。别走嘛，像我一样躺着也很舒服的。”
　　七栗说着，竟立时蹬脚卧地，到让风卿苦笑不得。
　　身后的青翎上前，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也死死抓住风卿胳膊不放，一时场面十分混乱。

　　“我帮你，皆是自愿，你不欠我什么。”
　　一句话从身后响起，风卿动作顿住，像个木人坐在地上。

　　“天尊，你可算来了！”七栗放开风卿，朝钺侯跑去。
　　钺侯温柔地揉着七栗脑袋：“做的好。”
　　原来挽留是假，拖时间是真，风卿侧头看着青翎，见对方不自然地整理头发。
　　还不止一个，风卿摇头起身。

　　“彼之微末，吾之浮木，或许对钺侯天尊来说不算什么，但于我却是天大的恩情。”风卿看着钺侯苍白神色，微微垂眼，“再说，修为损半，反噬吐血，这可不是小事。”
　　“修为没有了，还可以再来。”钺侯看着风卿身后飘起的落叶，声音渐渐变小，“而有些，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黄泉碧落也找不回来。”
　　“什么？”风卿没听清后半句，见钺侯并没有打算重复，轻笑，“如此看淡修为，钺侯真是豁达。”
　　听出风卿的调侃，钺侯并不为意。
　　“若你真觉得亏欠我，不如现在答应我一件事可好。”钺侯顺势提出要求，“我即将闭关，你为我护法如何？”
　　钺侯若是闭关，必是昆仑一件大事，护法之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风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为何？”
　　“因为你亏欠我。”钺侯这次说的振振有词，算准了风卿不会拒绝。
　　风卿低头，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钺侯悄悄拍了拍七栗，使了眼色。
　　七栗欢天喜地的跑向风卿，抓住她的手，糯糯的说：“风卿姐姐抱！”
　　这一唱一和，软硬兼备的，风卿叹气，她是走不了了。
　　抱起七栗，刮刮他的鼻头：“我们回去。”
　　“好！”七栗脆生生的答，双手抱住风卿的肩膀，咯咯笑起来。

　　安顿好七栗，收拾好沁桂院，风卿便朝大殿走去。
　　既然留下来了，有些事，还是要问的。

　　走到殿外，便听到灵越天尊怒气冲天的声音。
　　“你是在养虎为患！”
　　风卿顿住脚步，灵越口中的虎，是她吗？
　　“钺侯啊钺侯，我还记得你以前孤高绝傲的性子，如今还剩几分？”灵越的声音颇为伤心，“你并非不晓真相，你是知道的啊！”
　　“师兄，就是以前的性子，让我失去太多，煎熬太多。”钺侯声音低沉，听得出十分疲惫，“我已经答应你，会闭关修行了。”
　　“可你还是要留她在身边！”灵越依然咄咄逼人。
　　“那又如何？”钺侯语气稍稍提起，“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听见跺脚的声，“你有分寸的话，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意外。”钺侯咳起来。
　　“那意外每次还真巧。”灵越冷哼一声，语气算是稍稍缓和。
　　许久的沉默后，灵越率先开口：“风卿身负天谴之罪，注定经历坎坷，人心背离，天下唾弃。”
　　“钺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灵越语气越发严肃，“你把她留在身边，是想替她挡掉天谴。”
　　“可这也是逆天之举，若有分毫差错，连自己都会搭上！”
　　“我知道。”钺侯轻笑，好似不在意，甚至带着些释怀，“不差这一次，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风卿没有听完便离开了，走回沁桂院的路上，脑中一直盘旋的一句话。
　　身负天谴之罪，注定经历坎坷，人心背离，天下唾弃。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和上世一样。
　　风卿好似想了许多，却又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坐在沁桂院的石凳上，看着眼前景色，却又觉得眼前皆是虚幻。

　　思绪不知飘游多久，直到暮霭沉沉，风卿拿出了洛书。
　　心中做了决断，她双手结印于前，再附于其上。
　　洛书发出微弱光芒，终于缓缓展开。
　　除去上次的话，还有些句子渐渐浮现。
　　“有巢氏孤女风卿学于昆仑，参与北海之役，本应招天谴而死，未果。得奇遇回弥牟复返昆仑，彼时未入魔，其心至纯。”
　　“天道借人族气运开琴池，欲使孤女风卿血脉断绝，本应而死，未果。得奇遇入鋶枫，未发上古之秘，幸哉。”
　　“鋶枫之地，天道无所施。虽救一人，然心机叵测，九沟村亲毁人族气运，其心可诛天道召集妖潮，欲歼之，本应死于暴动，未果。得奇遇归昆仑，彼时心思已深，天道再谋计，难也。”
　　原来如此！风卿肩膀剧烈的颤抖，她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天道，是天道要亡她！
　　不是姜穹，不是野心，不是魔修！
　　为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