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生》念子海

33、前尘陨落 总

　　总有不服输的人，想着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错误，但这一切却并不是她所期望的模样。有人说她愚蠢，也有人说她执拗，管他们呢，她只是不想放弃，她只是太过珍惜拥有过的温存，她没想过这样的感情有一天也会害了他。她也曾想过，如果一切都重来一次，答案是她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走到这里，一切都刚刚好。有的人，来这个世界，只需要弄清楚一件事，就够了。

　　那天早上，一缕阳光照进了黑漆漆的房间，哭笑了一夜的安歌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溜进来的光，闭上了双眼，她缓慢地呼吸着，仿佛在感受这个世界仅有的一点生机。
　　她睁开了双眼，“有人吗？有人吗？”
　　警察听见声音走了过来。
　　“我有事情要讲。”安歌的眼神里，透着急迫。
　　从一开始接触乔海，到和乔海公布恋情，再到谋划杀害郁辛蕾。安歌将自己的复仇计划和盘托出，唯独对乔海的感情变化，被她完好地隐藏了起来。仇恨、愧疚和怯懦，让她不敢再把自己和乔海联系起来。
　　警察问着安歌案件的疑点，安歌不再闭口不谈，还原了所有的真相。跟随着警察的问题，安歌回忆着这半年多的一幕幕，想着郁辛蕾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对待的模样，想着乔海带给她的那些悸动。
　　她知道，不止乔海和郁辛蕾不会原谅她，张镇尧也一定不会原谅她。安歌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只喝了几口水，几个小时下来，她开始觉得警察的声音忽近忽远。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警察结束了质询，但并未注意到安歌的异样。
　　安歌站起身，刚要往回走，就晕倒了。

　　从那天开始，安歌开始明白，或许小时候的自己，就像现在身体里的生命一样，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又偏偏挑了一个最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了。原来，她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医院醒来，安歌躺在床上，手被拷在床的护栏上，女警在她的身边，监视着她，医生在旁边和警察聊着她的身体状况。
　　安歌想要坐起来，女警以为她要逃走。
　　“你干什么？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女警想要稳住安歌。
　　“看来是真不知道啊，你现在有2个月的身孕。”
　　安歌本想坐起身，听到女警的话，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又躺了回去，她空洞的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无奈和绝望。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一崭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她想到孩子的爸爸，无助和悔恨让她拼命地想要逃离，冰冷的手铐却紧紧地把她锁在了这个地方。
　　安歌闭上了眼睛，想着和乔海的过往，那段逝去的曾经真的好不真实，又总是让她分不清是现实中的计划还是自己虚构出的感情。想着想着，安歌睡着了，她睡了几个小时，那几个小时是她最近这半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傍晚时分，安歌醒了过来，声音里透着软弱和无力，看上去也是一副羸弱的模样。
　　“我...我想去洗手间。”安歌的眼神里透着渴求。
　　女警念在她是孕妇，又一副可怜的模样，没有多想，一只手帮她举着吊瓶，一只手缠着她去洗手间。
　　走廊里看到安歌走路时虚弱的样子，也就没再跟着。
　　洗手间的灯比较昏暗，甚至看不太清人脸。女警把安歌扶进了洗手间，把吊瓶挂在马桶后面墙壁的挂钩上，就出来把门关上了，女警站在门口，盯着安歌，和安歌只隔了一道门。
　　安歌轻轻地拔掉了针管，几滴血渗了出来。
　　安歌把手靠近了自己的肚子，试图感受这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生命，摸了两下后，把手拿开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安歌的声音。
　　“唉，我起不来了！能不能扶我一下？”
　　“你先把门打开。”女警凑到门前。
　　“等下啊，我腿麻了，现在站不起来。”
　　安歌其实早就站了起来，也偷偷地凑到了门前，她轻轻转动着门闩，直到完全可以把门打开。
　　“好了！”安歌在门里面给出回应。
　　女警正要推门，门却被里面的力量猛地拉开了，女警失了重心，身体向洗手间里面扑了进去，安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女警按在盖好的马桶上，迅速地夺走了女警腰间的枪。
　　女警反应也很迅速，马上站起身，想要制止安歌，两人撕扯了两下，随后，洗手间里传出一声枪响。
　　血从安歌的身体里流出来，女警的枪掉落在地上，安歌躺在洗手间的地上，头发散落着，嘴里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乔海，对不起。”然后就慢慢闭上了双眼。
　　“来人！来人啊！安歌自尽了！”女警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不轻。
　　警察把安歌架了出去，医生赶来把安歌送进了手术室，几个小时后，医生走了出来。
　　“安歌死亡时间，2020年4月2日21点56分。”医生宣布了安歌的死亡时间。
　　一块白布罩在她的脸上，那个新的生命来不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了。

　　乔海又梦到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小男孩儿，男人训斥和打骂着小男孩儿，男人看着热闹，小男孩儿拾起一个酒瓶，狠狠地砸向男人的后脑勺，乔海就被惊醒了。
　　乔海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3年来，他总是会反复做着同样的梦，那个梦又真实地那么可怕。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有两个和他无法割离关系的生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乔海知道消息的时候，是在电视新闻上。
　　“昨晚，当红影星乔海母亲郁辛蕾被害嫌疑人安歌死于S大附属医院，据悉，安歌昨日昏迷被送往医院，经诊治竟被发现已有2个月的身孕，警方也已证实，郁辛蕾被杀害，起因于3年前盛世总裁张镇尧的事故，安歌是张镇尧先生资助过的福利院孤儿，而郁辛蕾被杀害，皆因安歌筹谋的一场复仇计划......”
　　安歌的死、安歌和他的孩子、郁辛蕾的死、张镇尧的死，他第一次那么爱的人竟然只是为了复仇，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放过他，乔海以为，《醉花阴》之后被封杀已是他厄运的终点，不曾想，却一次又一次被推入深渊。乔思诚说得对，是他害了乔家，是他害死了郁辛蕾，如果当年郁辛蕾不把他领回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乔家会很好，郁辛蕾至少不会丢了性命。
　　乔海拿起手机，丢向了电视屏幕，所有的新闻都消失了，就像乔海希望这些事都能一瞬间消失一样。
　　偌大的黑漆漆的房间里，乔海咆哮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他却哭不出声来，他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故事的发展，远比杜央年的想象更加精彩，没费吹灰之力，只是挖了几次消息给媒体，杜央年就已经毁了乔海。杜央年举着红酒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S市的夜景，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