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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空气弥漫着 ...

  •   空气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水泥地板上的积水映着路人的脸,破旧的巷子里充斥着谩骂和嬉笑,少年被狠狠地摔在地板上,蓝白色的校服溅上了一抹抹污渍。
      “啧,叫你看不起我们!以为成绩好了不起啊?”
      一人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身上的校服歪歪斜斜。身旁的伙伴笑嘻嘻的看着地上的人,少年的眼镜摔了出去,碎了一角。
      “这小子哑巴了?”
      哥们不满的看着少年努力撑起来的样子,手贴上了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拍着,一下比一下重:“以为自己是清北的苗子就能目中无人了是不是,是不是?”
      少年不语,乌眸里是波澜不惊,身上的校服磕破了好几处。
      火气一下子大起来的哥们将手高高扬起,挥下去劲风凌厉。
      所有人嘲讽地看着他,等着那个力道不轻的巴掌落到少年五官清秀的脸上。
      “陈霖你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嗯?”一道被压的低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对于陈霖来说却是无比熟悉。
      白净的手死死扣住不良少年的手腕,硬生生将要挥下去的手截住,力道大得要将骨头捏碎。
      地上的少年一怔,旋即转过头阖上眼。
      陈霖优哉游哉的站在一旁,看着那群哥们替他义愤填膺的“打抱不平”。
      见来人陈霖愣了愣,随即招呼道:“挽挽来了。”
      许挽皱了皱眉头,动作不怎么温柔的把少年拽起来:“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用不着你管。”
      陈霖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解地问:“挽挽你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少年是三好学生的标杆中的标杆。按理说是和许挽这种老师都放弃的人扯不上关系,但问题是他是学生会纪律部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专盯着许挽抓,连老师都委婉的劝说过不用管她的时候还是坚持自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拯救许挽的机会。她早上被调了和这个鸡毛少年的家伙同桌,心里的厌恶之情喷涌爆发。
      陈霖在小群里说了一声,一帮人刚想教训他许挽就来了,而且听着口气还是不赞同的样子。
      许挽一字一句咬着牙说:“你们回去,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陈霖有些担忧:“挽挽我们还是替你……”
      “不用。”许挽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有些挣扎,“你们先回去,我迟点过去。”
      陈霖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许挽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身无二两肉,打架却是全校公认最狠的一个,少年那个小身板在她手底两招都不用直接撂倒。
      “裴瑾,还能走么?”许挽问,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裴瑾不肯把手交给她,眼里带着深深的探究。
      许挽说:“你走不了我可以背你。”
      裴瑾今天受的惊吓是真不少,早上被许挽恐吓,下午被许挽的兄弟恐吓,现在她居然要说背他?
      “不,不是……”裴瑾的声音嘶哑而干涩,“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明明她才是最讨厌他的人,为什么会反过来帮他?
      “的确。”许挽点点头,“如果你有点脾气就好了。”
      被欺负了从来都不吱声,有事全都憋在心里,对谁都是有求必应,这种软脾气许挽最讨厌了。
      裴瑾抿着唇不说话。
      许挽看他没动作直接上手把他背了起来,一个一米七五的女生轻轻松松的背起一个一米八七的男生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裴瑾:“???”
      第一次跟女生靠那么近的裴瑾的脸可疑的红了,虽然说许挽这个样子是真不像个女生:“许挽…放我下去…我能走。”
      许挽白了他一眼,能走早说啊,磨磨唧唧的在那一动不动她还以为这家伙瘸了呢。
      “你的衣服脏了。”裴瑾身上的污渍沾到了许挽的校服上,可怜巴巴的样子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两只圆圆的眼睛泛着潋滟的水光,惹人怜爱。
      许挽被自己脑补的形象感动了,她毫不在意的说:“没事,洗洗就是了。”洗不掉就扔了。
      她家是真的有钱,名下有好几个矿产的那种。对于这种旧衣服她的做法就是扔到可回收垃圾里,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照顾裴瑾的感受。
      和许挽相反,在一个偏僻荒远的小地方出生,上学本来就不容易,如果不是他的有些天赋,勤奋刻苦,可能他现在就是在家乡的小山村务农了吧?
      裴瑾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挽笑笑:“看你可爱。”
      可爱的裴瑾:“???”

      许挽有很多事情没跟他说,比如一觉醒来就突然从高三回到高二,比如想起今天是裴瑾遭遇校园暴力的开始,比如想起了一年后那个本该站在灯光摧璨地方的男孩站在天台上一跃而下……
      他所受遭遇的,来源于她。或许说,是她间接的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就乱发脾气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个学校生存得这么艰难。
      他死后没有人去同情他,说他活该;没有人去责怪她,说她无辜。
      义无反顾的冲到巷子里拦住了陈霖只不过是因为她深深的罪恶感。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裴瑾的校服破了的地方勉强用针线缝好,触及到陈霖嘲弄的眼神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的收回。
      “裴同学,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学校校服多了几套,就分配下去给了年级前几名的同学,说是奖励。”班长陈矜走了过来,手上是一套崭新的校服。
      裴瑾有些惊讶,也没多想,接过道了谢便换上了。
      “小妹。”陈霖不满道,“你管他干嘛,他尖子生可厉害了,要什么奖励。”
      陈矜瞪了自家老哥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晚上跑出去打架,爸不在家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陈霖立刻闭上了嘴,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陈矜是他亲妹子,是许挽的死党,家庭地位可以说得上是最高的,而一个能扛打能扛饿的男孩子家庭地位真的是一言难尽。
      许挽来得很迟,踩着上课铃踹开了班级的大门。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大名鼎鼎的校霸,后者泰若安然的走向自己的座位无视所有人的目光。
      昨天晚上还是不相信自己回到了一年前,在床上翻来覆去,活生生通了一次宵。
      裴瑾看着一来就趴桌子,懒洋洋的样子仿佛昨天英雄救美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坐在前桌的陈矜有点无奈的回过头,拍了拍许挽:“挽挽醒醒,别睡了,老师快来了。”
      许挽拍开她的手,迷糊道:“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陈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旁的裴瑾打断了她:“老师来了我叫她,你先上课吧。”
      陈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点点头。
      这个裴瑾其实为人还好的,但就是不知道老哥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不过,挽挽今天的态度转变得真的是有些吓人,明明昨天还在吵架来着……
      肩负重任的裴瑾今天上课一直在分心。边写作业边观察老师。老师一来就拍醒许挽,看着她迷迷糊糊的听课脑袋一点一点,老师死亡凝视的时候又得提醒她。
      下课的时候陈矜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位大兄弟,是个好人啊。
      许挽睡了整整一天都没回过神来。陈霖又去堵裴瑾的时候她是被脑袋疼醒的。
      “陈二霖真是让人不省心。”许挽咬牙切齿的说,带着陈矜跑得飞快。
      陈矜说:“我看他就是嫉妒。”
      许挽愣了愣:“嫉妒,什么嫉妒?”
      陈矜凉凉地说:“他嫉妒裴瑾能坐你旁边,上课还能拍醒你。”
      许挽浪是比较浪,但人家成绩也好啊。不像陈霖,不爱学习成绩又不好,被老师安排在最后面还不是怪他自己。
      “就这都要嫉妒?”许挽问,“他有这么小气吗?”
      陈矜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少年你不懂。”
      陈霖喜欢许挽的事是全校皆知,许挽知道却不想承应。或许她是喜欢他的,可为时还太早。
      “陈霖,住手!”
      角落里的一人靠着墙,一个狠狠抓住对方的领子。
      陈霖问声看去嘴角一抽,谁告诉她们的?
      “你们怎么来了?”
      “哥,你为什么要老是针对裴瑾?”陈矜问。
      陈霖愤愤的说:“他瞧不起我。”
      许挽补刀:“瞧不起你的人多了去,缺他一个?”
      陈霖:“……”
      裴瑾就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三人的闹剧,仿佛置身事外。
      许挽问:“你想怎么办?天天堵人很好玩?不知道的还有人以为你们是多喜欢一起到角落手拉手呢。”
      陈霖有些委屈的说:“我怀疑他对你心思不洁。”
      陈矜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家老哥,能要点脸吗?
      许挽叹了口气,从校服里找出一颗薄荷糖,拆了包装丢进陈霖嘴里,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往外面拽。
      “明天我会让他给你道歉的。”
      许挽撂下一句话,同样留下的还有一脸人淡如菊的裴瑾。
      深谙“先给个甜枣再打他一巴掌”道理的许挽,把陈霖拎到训练场一顿暴打给他打得老老实实的。
      “裴瑾同学,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针对你,对你实行校园暴力让你的心理造成严重的伤害……”陈霖念着昨晚连夜写的道歉书,没有一点包袱,句句感人肺腑令人落泪。
      放学后许挽特意叫裴瑾留下来在空荡的教室里听陈霖念道歉书,还带了把瓜子和陈矜边嗑边看。
      这事的正主一脸冷漠,不太想搭理这些。
      从小到大受的苦多了,他压根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有些不明白,许挽为什么要不顾她的竹马反而处处维护他?
      “嗯,就这样,挺好的,改邪归正了啊。裴瑾,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许挽一股豪气样拍了拍陈霖的肩,“以后碰到什么事尽管找我,陈霖这脑子拎不清的再敢欺负你我就叫他爸家法伺候。”
      裴瑾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作业回去了。
      他很早熟,因为儿童时遭受的白眼和冷遇变成了与世无争的性子。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对别人好,有人欺负他他也不会多在意。许挽拉着陈霖向他道歉他不是没感觉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离开了。
      “挽挽,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上心?”裴瑾走后陈霖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起来。
      他也不是没脑子的,许挽对裴瑾的态度转变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中间没有发生什么谁信?他前天堵人出于情绪,昨天堵人只是想问个究竟。
      虽然挽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呢。
      “陈霖,你有没有听说过从众心理?”许挽的眸子就像一潭死水,迷茫从中划过就像激起涟漪石头却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一旁的陈矜适时地给他解释了一下:“从众指个人受到外界人群行为的影响,而在自己的知觉、判断、认识上表现出符合于公众舆论或多数人的行为方式。”
      “对,你知道你现在的影响力有多巨大吗?不说别人,就说你那些兄弟。他们为了讨好你,不惜去憎你所憎以博好感,完全不顾事情真相。
      像前天,我只是不喜欢裴瑾那种目空一切的态度,而你没有去接触、了解裴瑾这个人就给他下了定论去厌恶他。
      你带的那帮兄弟发现你不喜欢裴瑾就替你出手算账,他们人多掌控了舆论的方向,从而会导致不知情的人不加以了解裴瑾这个人而去厌恶他。从小型的个人恩怨发展成一个大型团体的歧视。”
      许挽顿了顿,又问道:“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陈霖摇摇头。他又不是神算,哪知道以后的事情。
      许挽面无表情,语气凉凉的:“这件事的后果就是一群人对裴瑾实施校园暴力,导致他的身体及心理出现严重的创伤!”

      回去之后陈霖就在他们的兄弟群澄清了一下,群里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裴瑾立刻从自命清高变成心胸宽广,不和人斤斤计较。
      对此,陈霖只能尴尬的笑笑。
      在陈霖多次的勾肩搭背促膝长谈之后裴瑾逐渐开始主动融入同学们,和他们沟通交流,不再像以前有误会了也不解释、任其发展。
      高二的时间很快过去,学生们每天压在作业堆下抬不起头,恍惚间又过了半个学期。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经过我们班委及老师的讨论,我们将将秋游地点定在银杏公园,时间下周星期六,请大家……”
      班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让站在讲台上的陈矜几次想把话说下去都不行。
      早就知道了的许挽一手撑着脸一手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的作业看。
      每年秋游都是那个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一旁写作业的裴瑾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
      许挽也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下周六我们家店面开张。”
      一个月前突然有家较大的连锁餐饮公司了解到他的家庭后提出要开个分店,店长由他们家担任。前期租房技术之类的先由公司垫着,后期盈利之后再慢慢补上。
      裴父裴母知道后开心疯了。他们在这个城市打工知道这里的房子有多贵,租了一间小小的两卧房,村里还有两个个孩子在上学,他们没文化只能做苦工做劳工。现在有一份稳定一些的工作做了他们能不开心吗?
      只有裴瑾还留了个心眼:“穷苦的家庭很多,你们为什么单单选中了我们家?就不怕亏本吗?”
      律师温和的笑了笑,一一解答他的疑问:“公司有位大股东为你们家担保。合同上明确规定,如果亏损超过一定的百分比那么我们公司将有权撤回店面。”
      “大股东?”
      “对,我们公司看中了是裴同学你的能力。以你的性情和能力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不说人中龙凤,想必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律师说出这段的时候自己都意外。可没办法,上面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
      世事难料,谁知道面前这位一定能成才呢?
      裴瑾不信。不过这家公司也是风评极好的,还是东尚的子公司。
      东尚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企业,以诚信经营而出名。对商业有些浓厚兴趣的裴瑾自然是了解的。
      许挽挑了挑眉:“所以你不去了?”
      “嗯。”裴瑾应了一声,“要要帮忙。”
      “哦。”许挽点点头,“要我去光顾光顾吗?”
      “随意。”
      许挽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开业的时候看见许挽的裴瑾像从沸水里煮过捞出来整个人都红透了。
      裴瑾问:“你怎么来了?”
      “睡过头错过时间了。”许挽看了看人潮如织的店面有些满意,“生意不错。”
      “你要吃东西的话我可以先替你煮。”
      人多也忙,好不容易出来和许挽搭上几句话。
      “我不饿,你先忙吧。”许挽摇摇头。
      “阿瑾,替发传单的那个阿姨突然说有事不来了,看看有时间去发一下。”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有了出来,肌肤暗淡无光底子却不错,想必年轻时也是为美人。不得不让人感叹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阿姨你好,我是裴瑾的同学,您这边很忙的话我可以帮您发传单的。”许挽笑眯眯的开口。任是谁都拒绝不了这么乖巧的女生的请求,更何况她是主动要帮自己忙呢?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裴母有些犹豫,人家是客人怎么能麻烦人家呢?
      “不不不,正好我在家里没事做,同学们都出去玩了。”许挽解释道。
      “那好吧。”裴母交给她一摞传单,“就这个,你先去门口发吧。”
      许挽点点头,笑着走了出去。裴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班上一直有传许挽喜欢他,他一直是不相信的,可看这架势也信了几分。陈霖和陈矜都和她住得挺近的,怎么可能任她赖床呢?
      她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他呢?他除了成绩一无是处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看一下,店里新开张。”
      “麻烦看一下,店里有活动……”
      许挽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些事,家里给的零花钱都是只多不少,许大小姐从没缺过钱,更别说打工发传单。
      “唉,阿瑾,今天来帮忙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我看她挺热心的。这年头这么好心的小姑娘很少见喽。”
      杯酌换盏,忙碌一天的裴家人在厨房里洗着碗盆,裴母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裴瑾回答:“她叫许挽,我的同桌。”
      择菜的裴父突然开口:“阿瑾,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姑娘?”
      裴瑾无奈摇摇头:“爸,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只是同学。”
      裴父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那个眼神我看不清楚?分明是你爸我当年看你妈的眼神!”
      以前虽说农村都是包办婚姻,但裴父裴母的白头之约就比较浪漫了。一见钟情,裴母不顾家人劝阻毅然决然的嫁给了裴父,日子遂苦却同心比翼,不离不弃。
      “爸,我们真的只是同学。”裴瑾说,“谈恋爱什么的我现在真的没想过。”
      裴父也是过来人了怎么不知道自家儿子的意思。越是拦着孩子对这样越是好奇,不过幸好几个孩子中独这个大孩子最有分寸。
      裴母说:“那姑娘很有礼貌,家里应该挺好的,也看不上咱家啊。”
      “是啊……”
      裴瑾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逃也似地出了厨房,
      他,也喜欢许挽?

      秋游过后一切如常,许挽每天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上课睡觉依旧是全班前三;裴瑾收好自己的心思认真学习。准备考清北;陈霖也开始发奋图强,虽然……好像没有什么用?陈矜每天下课都不见人影,不是这个老师叫她帮忙,就是那个老师找她有事。
      就在许挽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完高中生活的时候,生活又给她甩了一条锅,又黑又重的那种。
      裴瑾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臭臭的,身上散发的气势犹如千年寒冰般凛冽。
      许挽和陈矜一回教室就看到在座位上发愣的裴瑾。
      奇迹啊,大学神在教室居然不看书写作业?
      许挽还没问发生了什么裴瑾便主动开口:
      “许挽,放学之后可以等我一下吗?”
      “哦哦,好。”
      “怎么了?”
      许挽侧了侧头,发现裴瑾一直看着她。
      裴瑾收回了目光:“没事。”
      许挽撇了撇嘴,死闷骚。
      下课铃准时的响起,裴瑾的私心却比平时希望这下课铃比平时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教室一点一点地空下来,临近高三大家都抱着一大摞书离开。
      “挽挽,走了。”陈霖拍了拍许挽的肩,招呼道。
      “你们先回去吧。”许挽微笑道,“我还有点事情。”
      “哦。”陈霖没有强求,“老妹,走吧。”
      往常三个人一起走的路只剩下陈霖和陈矜。陈霖走在后面吹着路边买的泡泡糖。
      “不行”陈霖的脚步突然一顿,“我得回去看看。”
      陈矜皱了皱眉:“你回去干什么?”
      “怕挽挽被欺负。”陈霖边走边说,“你先回去,路上小心。”
      嘶,重色轻妹。
      “……这次的保送名额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的成绩也照样能考一本……”
      “我说了我没有……”
      陈霖站在教室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裴瑾只身走在路上,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拉进了角落,来人把他堵的严严实实。
      “裴瑾,你好呀。”陈霖笑嘻嘻的说,眼里却是一片寒意。
      裴瑾问:“有事?”
      虽说这几个月他们的关系趋于缓和,可明显今天他的来意不善。
      “你是不是在纠结保送名额的事情?”
      “是。老师让我放弃它。”
      陈霖挑了挑眉:“你觉得是挽挽做的?”
      裴瑾抿着唇:“不是吗?”
      他连续问了老师三遍,每一次老师都确切的告诉他,这个名额将会给许挽。
      许挽家里每年都会给学校赞助一大笔钱,她想要个保送名额有什么难的?
      陈霖冷笑道:“挽挽帮了你这么多,缺一个保送名额?”
      “我知道……”
      “哼,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的新校服是挽挽送的?你知道她帮你找了很多人拜托他们多带你玩?你知道你家的店是她用她的储蓄以公司的名义……”陈霖越说火气越大,愤怒喷薄欲出。
      “别说了!”
      裴瑾突然一把推开陈霖,姣好的面容带着一层粉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这么多年他的第一次反抗,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哼,可笑。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亏欠良多。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帮我?”裴瑾问出一个他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我哪知道!”不说这个话题还好一说陈霖就暴躁了,“她老是跟我们说她对不起你,呸!她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唯一一次的冲突也是在换座位的时候,前世也是如此。冲突过后她再没招惹过他,可能……也是觉得,她知道他被霸凌后无动于衷的样子间接害了他让她带了深深的负罪感……
      她坚定的觉得,重回一年前,她就是为了赎罪,别的不敢再想,也不能。
      “……就这样吧。”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去。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裴瑾。”陈霖叫住他,“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让你一辈子都不安分!”
      裴瑾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上午许挽没有来,问陈矜,陈矜只甩了他一句话:
      “你管的太宽了。”
      “裴瑾,拿回去填完这个表,上面写了要准备什么材料,下周一拿来。”
      班主任给了他一张表格,是申请保送的。
      裴瑾问:“老师,那……许挽呢?”
      班主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人家怎么会缺一个保送名额?她要出国留学了。”
      裴瑾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安静的站在原地。
      “回去吧。”
      裴瑾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一直到许挽准备出货单的前一周。大家好像又恢复到了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也不会再跟他搭话。
      “她给全班都发了邀请函,这个是你的。”陈矜给了他一份杏色的邀请函,设计简洁大气。
      裴瑾愣愣的接过,一言不发。
      看着他的样子陈矜又补了一句:“她希望你来。”
      放学后裴瑾用自己攒下来的钱去了趟商场,他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都找不到合适的礼物。
      回去的时候裴瑾抱着一个大袋子什么也不说地回了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
      告别宴许挽定在了自家的酒店,装修典雅,菜色精致。
      “挽挽你在外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挽挽你不要忘了我们啊……”
      “挽挽……”
      许挽一直很吃得开,各年级的朋友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们也来了。
      一群人将她围在中心,密不透风。
      遥遥便看到裴瑾来了却一直出不去,只好向他了一下举杯。
      陈霖端着一杯酒走到裴瑾身边:“她注定不会和你走一条路。”
      裴瑾小心翼翼的把不该有的难过和失望收好,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知道。”
      陈霖似是想起什么,怀念道“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替我们定了娃娃亲,不过如果两个人不合适的话随时可以解开。爱情对她来说真的没多重量,跟谁过都是一样,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他顿了顿,“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她对你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了吧?”
      旁观者清,许挽的所作所为远远超过了“亏欠”这范围,但她从来不明白。他也不会说破,永远不会。他也有私心。
      明明是顶级的红酒喝下去却有股涩涩的感觉,还有些发苦:“你喜欢她?”
      陈霖坚定的回答道:“是。”

      许挽能腾出空已经是宴席结束,仍有人想和她再说会儿话,却都被拒绝了。
      阳台上可以望见漆黑的夜空,黑幕里没有一丝光亮,星子都掩匿在厚厚的云层中不见踪影。
      “怎么了?”
      许挽一身杏色的长裙,长发简单的盘了起来,干练而清丽。
      “礼物。”裴瑾从口袋拿出被他握了一整个晚宴的盒子。
      许挽接过道了声谢,裴瑾却一直看着她。华丽的灯光打在脸上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许挽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拆吗?”
      裴瑾点点头。那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没有任何装饰。不知道为什么许挽有些紧张,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很好看,我还是先收起来吧。”
      打开看,是一条手链。红色的线系着一颗白白的菩提,饱满的红豆镶在里面衬得愈发鲜艳。
      许挽非常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却选择了逃避。
      裴瑾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接过她手中的手链,轻轻的系在她的手腕上。
      平时可以拽着成年男性就是一个过肩摔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使不上力气,只能呆呆地凝望着他的脸。
      “你……”
      “许挽,我喜欢你。”裴瑾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许挽慌了:“不是,裴瑾,你……”
      “如果你是觉得我是因为你帮我我就喜欢你,抱歉,是我没能说清楚。”裴瑾说,“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你被调到我身边是我跟老师是说的,只是我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我一直喜欢你。”
      眼里嗪着的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不争气的往下流,泪水打湿了她的面孔。
      她发现,她真的很混蛋。
      “裴瑾,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许挽哽咽着说,“其实我之前经历过高二,那时候我没有去救你,没有……他们一直对你校园暴力,我知道但是没有说。后来你成绩一直下降……你的情绪一直不好,高考后你就自杀了,自杀了你知道吗……”
      裴瑾一怔:“没有,挽挽,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脑子里凉凉的。他看着许挽的身体缓缓透明消失。
      “怎,怎么回事?”许挽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眼泪婆娑的看着自己。
      她慌了起来:“裴瑾,裴瑾!”
      “啊?”
      她向他伸出手:“可以,最后再抱抱我吗?”
      裴瑾走进一步,抱了个满怀,却感觉怀里的人再慢慢消失。
      彻底消失的时候,她在耳旁低语一一句:
      “好好活着。”
      他疯也似的冲了出去,却发现这个告别宴成了陈矜的。是陈矜出国,陈矜代替了她的一切。他去找了许家,许家的人告诉他,他们家只有一个独子,没有女儿,也没有人叫做“许挽”……没有人再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个姑娘,她叫许挽。

      许挽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
      “我怎么会在医院?裴瑾呢?”面对母亲的脸她愣愣的问。
      她不是应该在告别宴上吗,怎么会在医院?
      “你那个叫裴瑾的同学跳楼当场死亡,你晕倒了,你不记得吗?”
      她以为她遗忘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裴瑾跳楼之前独独通知了她。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去了。
      “裴瑾,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跳了下去。
      不,他好像说了什么,她却没听清。他的嘴唇蠕动,声音小小的:
      “许挽,我喜欢你。”
      看着手臂上莫名出现的手链许挽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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