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花若瓷》桃子sama

9、晚宴(2) 他身上有种

　　转眼到了傍晚。

　　暮色四合，我站在门外，抬眼注视着天空上的云霞。绚烂的云霞如锦缎般精美华丽，遥远的天边被染成一片辉煌。

　　我见天色不早，便让小夏替我打扮收拾一下，准备去德妃那儿。小夏整理出一大堆各色衣服来，一件件在我身上比划。她拿过一条桃红色的旗装。我一见就拒绝：“那么媚俗的颜色我才不要呢。换那件素白的吧。”

　　“那可不行，小姐，您这是去娘娘那里，穿得一身素白那叫什么啊！还得要稍稍喜庆一点的。”小夏反驳了我的话。

　　“我又不是去相亲，干嘛弄得那样啊。”我递回了那件衣服。

　　“说不定还真是去相亲呢。四阿哥、十四阿哥也在……”小夏看了我两眼，嘻嘻笑着。

　　“乱说，掌嘴！”我扭过头，不理她。

　　“好了好了，小姐，知道您不爱涂脂抹粉、佩环戴钗的，我心中自有分寸。您就先请安静会子，我来帮您打扮吧。”

　　小夏细细给我装扮起来。她挑中的衣服正合我意。素白色的旗装，绣着暗花，精美的绸缎柔软而顺滑，上身配了一件浅红色的小褂，腰际佩上丝绸带子。我暗暗赞许她的眼光。小夏娴熟地为我梳好把子头，特意从耳后挑出细细的两缕，用绸带缠好，垂在胸前两侧，然后戴上旗头。

　　待她给我上好妆，我整个人都僵硬了。

　　“小姐，您倒是笑一个啊。”

　　我机械地笑了笑，小夏摇摇头：“哪有您这么笑的啊，简直……简直比哭还难看。”

　　要是你也任人摆布那么长时间，我看你也得僵掉！“呼”，我吹了口气，甩甩头，活动几下僵直的身子。

　　“小姐啊，您在德妃娘娘那儿就别这么随意了，处处都得循规蹈矩，万事千万注意着点。还有啊，见了十四阿哥别再像今早一样了，另外……”小夏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你看你，又来了，真真跟那桂嬷嬷一模一样！”我走出门外，“我看我们赶紧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哎，等等我，小姐，您脚伤没好，小心再别撞着。”小夏跟上前，搀扶着我，一起往德妃娘娘那走去。

　　“宛晴姑娘，娘娘就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门口的小太监朝我行了礼，引我进去。

　　我一歪一歪地走着，拼命掩饰着却毫无效果。我怪模怪样的动作还是被四周的人看了个清楚。我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由小夏搀着走向德妃娘娘。

　　“宛晴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艰难的福了福身，直起身来时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倒。幸亏小夏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怎么了？宛晴。”娘娘慈爱的看着我。

　　“回娘娘，没什么，宛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我总不能说我是做梦从床上摔下来的吧？那可叫人笑掉大牙。

　　娘娘心疼地拉住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夏，你是怎么照顾的！”小夏低下头，不作声。

　　“不关小夏的事，是我不注意。”我可不希望因为我小夏受牵连。

　　娘娘又问：“找太医来看看了么？”

　　“还没有，这也不方便……”怎么能宣太医，那多丢脸啊。

　　“呵呵。”娘娘笑了，“赶明儿我叫下人把上好的药送过去，让小夏帮你上药吧。”

　　我点点头，装作文雅的样子：“谢娘娘。”

　　门外小太监进来通报：“四阿哥、十四阿哥来了。”

　　我心里一紧，想起上午的事儿来。但愿在德妃娘娘这儿别出什么洋相。

　　“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向德妃行了礼。德妃笑吟吟的说道：“别这么多规矩，都是自家人。”

　　“宛晴给四爷、十四爷请安，二位爷吉祥。”我低下头，这规矩还是要有的，省得给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十四目光灼灼的望着我，眼神中有一丝趣味。四阿哥的表情还是波澜不惊，平淡的像湖水一般。

　　“啊……”我刚直起身，重心不稳就跌了出去。我下意识的拽住了离我最近的四阿哥的衣摆，同时有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我。

　　四阿哥扶着我的胳膊，我整个人就在四阿哥的怀里。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和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味，像是寒冬结冰的湖水，清凉纯净。

　　我一时愣住了，就这么傻傻的被他抱着。对视上他的双眸，那深邃的眸子更加深不见底，漆黑的夜空般将我吸引。

　　“四哥，我们入座吧。”十四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出，我缓过神来。

　　“嗯。”四阿哥应声道。小夏扶住了我。四阿哥放开了手。但是他身上的香味还在我身边萦绕，那种温暖还存在于手臂上。

　　我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十四，他正直直地望着我，稚气的脸上阴沉沉的，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樱花般的笑容好像从来不属于这个人。十四生气的样子让我蓦地心中一疼，随即又恢复了。

　　“对不起，四爷。刚刚失礼了。”我抬眼，四阿哥的眼睛里不见了刚才的些许温柔，又是那淡然的目光。

　　侍女们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德妃拉着我，让我坐在她的身旁。

　　我刚触木凳，倒吸一口凉气，好痛。在这么多人面前，我还是忍忍，咬紧牙关，硬是坐了下去。

　　我疼得龇牙咧嘴，眉头微皱。德妃正笑意盈盈，和四阿哥说着话。唉，这饭要吃到什么时候啊，恐怕等吃完了我也就玩完了。

　　“小夏，去给晴姑娘拿一个软垫子来。”十四的声音响起，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挑了挑眉，坏坏地笑着，“你是不是又女扮男装做小贼翻墙从墙上摔下来了？”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看见四阿哥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胤禵，不许胡闹。”德妃嗔怪地看了一眼十四，“宛晴，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定了定神，装出一副文静答礼的模样：“十四爷，您见笑了。宛晴是不小心被门绊了一跤。刚进宫里不久，还不是很熟悉，很多规矩都没学习好，让您看笑话了。”

　　“被门绊也不可能摔得连坐都成问题啊。”十四反接一句，脸上又绽放出了樱花般的微笑，只是比平时多了些嘲讽的意味。

　　我说不出话来，紧紧盯着十四，要不是有德妃在场，我肯定会上去扇他一巴掌。怎么总是找我茬，从来不说好话。

　　“小姐，把垫子垫上吧。”小夏已经拿来了垫子，放好，服侍我坐下。

　　“今儿个把十三也请来吧。”德妃悠悠开了口，吩咐底下站着的小太监。

　　“不需要了，儿臣去喊他来吧。”四阿哥的声音带了些许温柔，我不禁悄悄握住了手臂，上面仿佛还有刚才的温度。我脸上一阵发烫，心中慌乱。

　　“你还是在这儿跟你十四弟聊聊吧，让小福子去就行了。那现在我们等等十三吧。”既然德妃发话了，四阿哥应了一声，然后沉默。

　　十四朝向我，眨了眨眼，又转向德妃：“额娘，赶明儿我去和皇阿玛说一声，让宛晴小姐也跟咱们一起去无逸斋念书吧。总不能让这位江南才女进了咱们宫中就给埋没才华了啊。”

　　德妃听了，略微沉思，娥眉微蹙：“恐怕多有不便。不过倒也可以向皇上说说。宛晴，你怎么想？愿意去和十四他们一起念书么？”

　　德妃把棘手的问题抛向了我，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要。”

　　话一出口，就看见十四的眼神有点不对，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目光变成了冷冷的，德妃也明显有些惊讶，他们不曾想到我会如此坚决的拒绝。

　　“回娘娘，我身份卑微，怎么能跟阿十四爷您一起读书呢？宛晴怕是承受不起。”进宫这么些天，该说什么话，怎么逢迎，怎样哄得主子开心我都或多或少学了点。我低下头，垂目。

　　“呵呵，”德妃笑了，“你这么个可人儿，聪明心细，伶牙俐齿，不读书真是白糟蹋了。你要是个男子，也是个科举夺魁，金榜题名的人物了。”

　　“承蒙娘娘厚爱，宛晴愧不敢当。”我扮出谦虚模样，偷偷瞄了一眼十四，他的眼神缓和了些，我心下松了口气。

　　“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谈话间，十三已来了。

　　十三阿哥见我也在，眼神中多了几分欣喜，朝我微微一笑，我点点头，也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必多礼了。快坐下吧。”德妃一面笑着，一面示意十三入座。

　　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终于开饭了。不过碍于几位大人物在此，我只得细嚼慢咽，一举一动完全按照桂嬷嬷教的来做。

　　我暗暗叫苦，这顿饭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