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花若瓷》桃子sama

5、指婚 当暮春的轻

　　下人们已经在园子里摆上了古筝、笔、墨、纸、砚，我握紧拳头，俨然要上战场的模样。我在人群中望见正向我这边看的十四阿哥胤禵，他依旧笑若阳光。我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朝他狠狠瞪了几眼。他一愣，然后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贾宝玉。”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那他刚才是故意的喽？哼，我竟然被暗算了，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在那家伙面前丢脸。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抚上琴。

　　弹什么好呢？渔舟唱晚？没有新意，我都弹腻了。高山流水？他们肯定听过。那就弹我偶像周杰伦的《青花瓷》吧。这种江南小调的意境很符合现在杭州的美景。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一曲终了，我停下拨琴弦的手，世界仿佛又新生。青花瓷，我的穿越，不也是因为那只特殊的青花瓷么？隐隐的悲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正是穿越是那种想哭的感觉。

　　周围静悄悄的，看来他们都还沉浸在我的绝妙演奏中。我寻觅上十四，他的脸上很平静，但双眸中却藏了让人读不懂的深邃。十四觉察到了我的目光，挑了挑眉，那樱花般的笑容带着促狭。我脸一红，完了，偷看人家美少年被发现了，他会不会当我是色女啊？我快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但眼前和脑海却满是他明媚的笑靥。

　　“从没听过的曲调，但总觉有些许熟悉的感觉。或许只是一瞬，细听却也混杂了几分伤感，心中不知怎的就隐隐作痛起来了。苏小姐的琴音果真不同凡响。”

　　十四的一番话让我心中一震，他怎么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宛晴弹的曲子的确很好听，但我怎么就没像十四一样听出什么伤感出来？”娘娘有些奇怪。

　　康熙沉默半响，也道：“朕也没察觉到别的什么感觉，只觉宛晴的琴音独特，别有江南水乡之味。”

　　这时，一句话未说的四阿哥却走上前。我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他就是那未来的雍正皇帝啊！四阿哥冷冷的眼神和淡然的神情让我不寒而栗。原来眼神就是这样可以杀死人的。

　　“皇阿玛，苏小姐的琴音，确实有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飘忽伤痛之意，儿臣和十四弟也感觉到了。”

　　他怎么也用这种感觉？以前我听周杰伦唱的时候并无此感，可是刚才，明明那丝丝缕缕伤痛一阵阵袭来，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我望向四阿哥，他冷漠的样子让我的心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

　　“看来亲兄弟是有心灵感应的，同一个额娘生的就是血浓于水。”康熙转向娘娘：“德妃看来你的儿子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德妃？那个娘娘就是德妃？未来的皇太后啊。

　　刚刚康熙说血浓于水？哼，什么血浓于水，最后他狠心一个个除掉自己的儿子的时候，那叫血浓于水么？而雍正为了夺嫡，不惜杀掉兄弟，骨肉相残，那也叫血浓于水？这个时代还真可怕，非得老子死了，兄弟翘了才能安心当上什么鬼皇帝。深宫里男人们的算计和后宫女人们的勾心斗角还不是一个样。

　　“宛晴献丑了。”我心中冷笑，但也有一丝丝无奈。

　　我吩咐杏儿磨好砚，略沉思了一下，便挥毫下笔。洁白的宣纸晕染开淡淡的墨色，空气中也氤氲了浅浅的墨香。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是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最后两句话。感觉上很有气势，加上我飘逸潇洒的字，连康熙帝也大为赞许：
　　“小小年纪，怎得有如此苍劲有力的字。倒真不似女子般娟秀，却有男儿的豪情气概。”

　　那是当然，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才女哦，才女这个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德妃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皇上，宛晴已有汉人的灵秀可人，也有满人的爽落大方，真是难得的巧丫头。臣妾愈发喜欢她了。”

　　趁着空闲，我又偷偷瞄向十四阿哥，不曾想他也在看着我。他笑意很浓，眼中竟也有几分温柔。我别过头，无意间撞上了十三阿哥胤祥的目光。他在我和十四之间望了许久，眼神略带了些黯淡。见十三失落的表情，我竟从心中掠过丝丝疼痛。我微锁眉头，垂下眼帘，轻叹一口气。

　　待我昨完墨竹画，天色已不早了。

　　今儿个康熙爷的心情不错，在众人面前又大赞我的画，我也就装模作样地谦虚了半天。

　　“宛晴，平儿你都读些什么书啊？”德妃拉着我的手，看来她真是很喜欢我呢。

　　我挤出淑女式笑容：“回娘娘，宛晴只看了《四书》、《五经》、《史记》、《资治通鉴》、《唐诗》、《宋词》、《元曲》及一些零碎的诗词散曲集罢了。”其实我读的比这些多多了，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

　　“呵，你读的书还真多，怪不得这么伶俐，真不错，知书达理，聪慧过人。苏夫人，你这个女儿可把宫里的格格福晋们都给比下去了。”德妃巧笑倩兮。

　　“宛晴何德何能，怎么比得上格格福晋们呢？”

　　康熙爷问道：“苏裕，这宛晴可许了人家？”

　　“回皇上，小女平日里娇惯，也未许人。”

　　“嗯，那就许给我们爱新觉罗家怎么样？”

　　康熙的话让我一惊。上帝啊，佛祖啊，怎么会这样？这个皇帝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我指婚呢？

　　“谢皇上！”苏大人苏夫人立马跪下，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女儿能飞上枝头，被皇上和德妃看中：“只怕小女不懂规矩，给皇上和娘娘添麻烦。”

　　“那倒不打紧，一些规矩进了宫学学就会了。”

　　“皇上，十三和十四也未娶福晋，宛晴与他们年龄相仿，依我看就正好当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儿了。不过，臣妾能否把宛晴留在身边些许日子呢？这小丫头太合我心意。”

　　“也好。宛晴在你这儿也正可以学些宫里的规矩。苏裕，你这宝贝女儿可就给朕带进宫了啊，过些日子就得和大伙儿回京去了。”

　　“谢皇上恩典！”苏大人急忙谢恩。

　　我刹那间觉得自己像块肉一样被卖了，一点自我主张的余地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众人也散去，我头重脚轻，脑子里乱七八糟，这莫名其妙的指婚还真让我受不了。

　　我刚欲离开，十四避开众人，闪到我身边。

　　“十四爷……”我刚想开口，他一把把我拉到石山后面。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十四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我瞪着他，却越看越觉得那张脸也太英俊了。十四手上淡淡的香味和微热的汗水让我心扑通直跳。

　　十四松开手，朝我绽开了炫目的笑容：“上次游西湖，发现你有耳洞，我就猜出你是女子了。却不想我们又在这儿遇见了，连皇阿玛和额娘都那么喜欢你。苏宛晴，我定会向额娘讨了你回去。”

　　十四坏坏地笑着，凑近我绯红的脸，在我的唇上留下软软的、温热的吻。

　　“啊，你……”我推开他，又气又惊。他怎么可以这样过分啊。

　　“记住哦，你，一定是我的。”十四并不理会我要杀了他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种想上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不过，这个十四啊，真得让我难忘呢。他的笑靥，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以及，他刚刚留下的吻……唉，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历史上十四的下场很悲惨。虽然受康熙荣宠，又是未来的“大将军王”，可最后却被雍正圈禁，亲兄弟相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哎，可悲。现在看着十四的笑容如樱花灿烂，可是再绚丽的樱花，又能有多久的辉煌盛开呢？也只不过是短短一季而已，比梦还短。当暮春的轻风扬起，倾国倾城的花瓣蹁跹，却是最后的生命一段旋律。

　　我作为历史系的高材生，怎么能明知和他没好结果还硬往里钻，否则以后，爱得越深伤得越厉害。现在还是多和四阿哥、十三阿哥他们多打好关系，将来的江山可是他们的呢。

　　不过，我站在这儿，能把面前的人结局一个个看透，那种感觉，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心在隐隐作痛。

　　好了，今天的事还真麻烦，我也该回房清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