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夏朵》花卜吃手手

9、第 9 章

　　梁肇敏找到孟康，和他说，夏朵有些情绪，只能麻烦你关注关注。最近书读得如何？还差多少？
　　孟康拍着胸脯说，一套书已经读了大半，她不懂的地方，我都一一讲解过了，还介绍了几篇经典文献给她参考。
　　梁肇敏点点头，劳你费心了。
　　夏朵正犯难，孟康前些日子传给他一份书单，上面林林总总的书目将近一百本，她查询了一下，有的竟然是非本专业的，有的是民国老书，有的从头到尾看不出和课题的联系，相当多的书是繁体字、竖排版，字又小又密，书极陈旧，一翻开，她要打好几个喷嚏。
　　她狐疑地问，孟师兄，这些书都要读么？看起来和我的课题没什么太大关系。
　　孟康正经地回答，这是老师定的书单，自然是有用的。夏朵不再与他争辩。
　　某日，在走廊上遇到了梁肇敏，他问，书读得怎么样了？问的是她的学习，脸却向着孟康。夏朵没来得及张嘴，孟康胸有成竹：差不多了，这个月肯定能看完书单上所有的书。
　　夏朵鼓足勇气可怜巴巴地说，看是看了，可是石窟笔记看不懂。
　　哎，我不是详细讲解过一遍了吗，让你再看看丛书、辑刊、讲座集子。孟康抢着说。
　　夏朵刚吐口，没有——
　　孟康咋舌：啧，《国立图书馆所藏伯氏写本丛书》，我有没有给你这本？
　　她回答，有。
　　就是那本啊，哎呀，你忘了。孟康拍着手掌说。
　　夏朵云里雾里，梁肇敏早就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孟康给书和答疑是两码事，他方才是在偷梁换柱吧？这份书单，掺杂了太多无关的书籍，一点不像梁肇敏精炼的风格。她心想，莫不是孟康给我一把米，掺在一袋沙子里？
　　夏朵偷偷翻开群里的信息，记下了孟康的资料，待到深夜，偷偷黑进他的电脑，查看了他和梁肇敏的邮件往来，搜索到了他上交的书单，一对比，他果然耍了花招。一时间，怒上心头，待要截图告发，但又坐下来，心想，孟大胖子伶牙俐齿，诡计多端，深得宠信，我贸然冒头，必定被他反咬一口，罗织罪名，再者这招只能自保，上不得台面。我已经知道他的圈套，不妨假情假意迷惑他，自己暗中做好打算。
　　夏朵本科是属电子专业学得最好，她的授课教师是个极淘气的老头，见她有心学习，也颇有天分，私下告诉她不少不传之秘。夏朵对专业颇感兴趣，一直没有停止自学。虽然没有导师辅导，所学甚杂，但是应付眼下的情况绰绰有余。
　　往后的日子里，孟康传递真真假假的消息，她静不露机，只管笑纳，一点意见也没有。她暗中偷看了他发给老师的为自己布置的书单，按照上面的条目来读书，果然轻松了不少，为了避人耳目，她根据孟康给自己的书单，挑了几本没什么用处的书，故意放在桌子上，夹上书签，每半天换一次书签的位子，装作在读的样子掩人耳目。
　　孟康久惯牢成，隐隐觉得异常，却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夏朵现在明里暗里都不再和老师抗议自己不尽心了，见面会和他讨论几个问题，但是完全感觉不到此前的茫然焦虑，虽是没什么笑容，但情绪轻松了不少。
　　他留心看了她的学习，仍是按照自己找的书单阅读无关的文献，那股气定神闲的表情，一反常态。他心想，莫不是陈小文又偷偷给她开小灶，于是瞪大眼睛，试图抓住蛛丝马迹，可他费尽心思，也没见夏朵和陈小文有很密切的往来。倒是赵明辉无意中说了一句，小文师兄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夏朵，明明在同一层楼，她和隐身了似的，一个星期见不上几面，有事情只能线上通知。
　　每个学生一个星期要交一份报告，梁肇敏虽然不能保证定期约谈，但是会亲自看学生的汇报，了解学习进度。
　　孟康对这件事抓得最紧，每每在人前不厌其烦和夏朵说自己的修改意见，做足了尽心尽力帮助师妹的姿态，唾沫横飞，唯恐世人不知一片苦心。他又刻意挑选最紧迫的关头，将夏朵叫去，罗列一大堆的疏漏，让她熬夜修改，每次都苦不堪言。她曾经试图提前交给他审核，他照旧推说忙碌，非要到迫在眉睫时点评。梁肇敏只觉得水平见长，却不晓得其中曲折。
　　这一次，夏朵担心外人窥出端倪，故意加进乱糟糟的部分，写得好好的部分，故意涂去，明知是要点，也删去一二，明白的部分，刻意生搬硬套，装作不理解。
　　孟康得意洋洋地批评，颇为恨铁不成钢，三番五次打回去，甚至戏言，万一老师怪罪下来，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呀，师妹。
　　夏朵只陪着笑脸，暗中比对孟康的点评和自己的原文，若有重合之处，做上标记。标记的部分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顺利开题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夏朵假痴不癫的招数瞒过了孟康，他心想，以为她有了多大长进，还不是得靠我！这下她怕是服气了，知道谁能帮她。他的实力不俗，只一心情愿师妹落于人后，好逞能卖弄，不觉起了邪心，一味责备，不曾细究。
　　梁肇敏却是个心正的人，一行行仔细读过，心想，好生奇怪，上头写得好好的，下面横插些不相关的废话，不要说写文章，就是日常说话也没有横插一杠。那一出文辞别扭，底下的文字却通顺，十分离奇。不像是一气呵成的文章，倒像是故意改错写丑。他叫夏朵过来，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她恭敬地说，原来不是这样写的，但看着论文和自己的叙述方式不同，所以一一改正了过来。
　　他腹诽，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了几本书，就束手束脚起来，一点判断力也没有。
　　夏朵从办公室出来，孟康忙迎上去，问：没事吧？老师没说你？她脸上呆呆的，低了低头，嗫嚅着嘴唇，很难为情似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孟康大度地说，忠言逆耳，师妹，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都是为你好。夏朵点点头，心里暗暗嘲讽，饶你奸似鬼，也吃洗脚水。
　　梁肇敏表扬了孟康指导有方，孟康非常得意，暗想夏朵挨骂，自己还是领赏，一点也没变。可是背后，梁肇敏直觉不对劲，夏朵没有说实话，看似满意的结果下面似乎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是请了枪手？无凭无据，心生怀疑，不能断言。这段日子她的态度恭顺了许多，目光却流露一丝诡秘。这个学生来路不正，心志不坚，比旁人更容易走歪路。想到这一层，他不由得更冷淡了三分。
　　夏朵走出了很远，在树荫下的石凳坐下，揉了揉自己假笑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和孟康的周旋劳心劳力，却激发了她的斗志。她倒要看看，后头还有什么劫数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