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夏朵》花卜吃手手

6、第 6 章

　　大会如期举行。教研室彭允执主任从国外出差回来，说这次大会是新学期头一次大型会议，非同小可，务必重视，亲自和院长商量，征用了大会议室，请了所有的老师同学。院长另有要事，委托彭主任坐镇。
　　主持人是教学秘书王老师，他汇总老师们的意见，逐个点评：陈小文和赵明辉合作的报告可圈可点，院长赞不绝口，建议在老师指导下稍作润色后投稿。我们一致认定这是此次大会的优秀作品。梁老师，真是名师出高徒哪。
　　梁肇敏直率地说，这是他们独立完成的项目，我没有干预。
　　陈小文不敢贪功，连忙补充，其实主要构思来自赵明辉师弟，报告也基本由他撰写，我这些日子请假，只是帮他修改了一些小细节。王老师连连称赞，后生可畏，后继有人。
　　赵明辉谦让，小文师兄帮我完善了原本粗糙的构想，老师平时经常指点我们，这都帮助我进行了这个项目。在座的老师都赞许地点点头，心想，梁老师看起来冷若冰霜，调教出来的人倒是有礼有节。
　　王老师换了另外一份报告批评：孟康和夏朵合作的项目挺有想法的，但是结构需要调整，很多细节有待完善。
　　孟康笑容满面地接茬，咳，孙老师说得对，我看小师妹呀确实刚接触专业研究，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要跟各位老师同学多学习。夏朵直犯恶心，她恨不得当众扭过脸去，但想起陈小文的提点，忍了下来，只低着头，充耳不闻。
　　梁肇敏素来心高气傲，脸上挂不住，他从来不稀罕拔得头筹，但从未有过吊车尾的时刻。可气的是院长做了好人，将烫手山芋扔给他就完事了。他好心安排孟康带夏朵，适得其反，夏朵还是原地踏步，不光如此，还发起了小姐脾气，大庭广众闹不团结。孟康热情友好地帮她开脱，她倒好，噘着嘴扭着脸，活像别人都欠他的。
　　他迅速浏览了报告，逐字逐句捉虫，从排版、错别字、逻辑、措辞方面一一挑错，夏朵不闹别扭了，真个拿出笔闷头记录。
　　梁肇敏心想，莫不是她撇开孟康单干？可孟康又不说这事。按理说，他看过的报告不该有这些毛病。看到后来，他恍然大悟，冷笑一声，好嘛，她自己找了陈小文做军师。陈小文是本校生，熟谙一些不功不过的套话，孟康和夏朵这样的外校生是不懂的，他一看便知。
　　孟康和夏朵若是有嫌隙，也不过同学之间的矛盾，一旦夏朵绕开老师的安排，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是直接表达不满自己的老师。
　　夏朵不知短短五分钟，梁肇敏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连串十分不利于她的念头，她只当点评接近尾声，道谢鞠躬就完事了。
　　梁肇敏很不客气地说，第六页中间两段是你自己的观点？
　　夏朵怕他怀疑自己抄袭，老实交代，我引用了别人的文章。
　　他重重地一拍报告，不悦之情显而易见：生搬硬套，东拼西凑，你可以没有成熟的想法，但没必要浪费时间拾人牙慧。但凡你多用点心思在正事上，诚心诚意请教带教的师兄，不琢磨那些旁门左道，也不至于毫无进步！这份报告完全没有体现京华大学的水准，我认为不合格。
　　孟康摇头晃脑，似是痛心疾首，爱莫能助。嘴角的笑容却是掩不住。
　　夏朵含羞忍辱站着被他狠狠削了一顿，羞得无地自容，一肚皮委屈，双臂发软，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刻薄之词，心想，赶报告赶得两眼发直，没黑没白，说成没用心思？又想到自己害得陈小文吃瓜落，十分愧疚。在座的人抱着的大半是冰寒雪冷之心，自己孤立无援，孟康算计自己，老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越发心灰意冷。
　　学生们偷偷吸了口冷气，生怕又被梁肇敏当众吊打。
　　陈小文也讪讪地低了低头，这还是梁肇敏第一次严厉敲打自己。他心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孟康终归是夏朵的带教师兄，自己逾矩了，得罪了老师和孟康，师妹也背锅。好不懊丧。他面露窘迫，明知孟康故意为难夏朵，慑于师长威严，不敢仗义执言。赵明辉恰巧和他视线相撞，小文忙装作记录，提笔写字，心乱如麻，竟是在好好的白纸上画了好几道横线。
　　梁肇敏话音刚落，会议室鸦雀无声。学生唯恐他没骂尽兴，屏息低头。他严峻地剜了夏朵两眼，等着她认错表态，打破僵局。谁知道她缩头缩脑，不吭声，像是被骂傻了。他心里烦躁，怨恨她蠢笨如鸡，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刚才的话太绝，当众挖苦女学生，让对方没脸，自己也失态。但让他服软，万万不能，于是也赌气不说话，晾着她傻呆呆站着。
　　王老师年资比梁肇敏浅，见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大发雷霆，张口结舌。
　　彭主任见师生当众冷战，暗暗好笑。他和梁肇敏同窗数载，知他少年老成，古井无波，头一遭见他大动肝火，还是为了这等微末小事，怪哉怪哉。新来的女娃娃上了孟康这滑头的当，着实倒霉。可她也未免太老实了，干站着，闷头听训，难道不晓得骂人和喝酒，越来越上头？这姑娘要是即使掉两颗眼泪，梁肇敏也就住嘴了。要打没好手厮骂没好口，师弟骂着骂着，怕是连自己也绕进去了。你嫌弃她不合格，当初怎么不把关？说到底，还是老师没上心。
　　彭主任摸了摸下巴，咳嗽两声，冲夏朵招了招手：小姑娘，请坐。我方才一直在聆听大家的汇报，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百花争鸣。我当学生的时候，水平远不如诸位。开组会，汇报工作，常常被老师劈头盖脸地训。印象中，只有我师弟，你们的梁老师得表扬，其他人都是无差别大面积攻击。有一次，我写的报告被老师扔了足足八次，看一次扔一次，统统调到后院池塘里喂鱼。我干脆批发笔记本来用，哈哈哈。各位同学，你们都是未来的希望，老师对你们爱之深，责之切，盼望有朝一日，走出校园，你们将优良的校风和学术传统传递给更多的人。
　　听到这番暖心的话语，学生们放松下来，纷纷鼓掌。
　　会后，教学秘书汇报了情况，提到了梁肇敏当场给夏朵差评的风波。
　　院长说，有老彭在，我放心。小梁心里不平，让他发泄发泄，这事儿的确是他吃亏。
　　开学以后，几次碰到夏副校长，都没提到夏朵这个人，院长也就冷淡了，心想，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秘书探了口风，心知领导不关注夏朵的情况，便也不再留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