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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这天清 ...

  •   这天清晨,阳光特别好。

      施瑶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不是因为她不想睡了,而是因为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从景元的枕头上翻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遍了整个公主府,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正厅。

      阿刃正在晨练,刀才拔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一脸不情愿地走进来。杰帕德正在检查护卫装备,铠甲只穿了一半,胸甲歪在一边,看起来有些滑稽。砂金抱着账本从账房跑出来,脸上还沾着墨汁。桑博嘴里叼着半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嚼。银枝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桂花糕,不知道是早上刚去排的队。白露背着药箱,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罗刹背着棺材,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但眼底有一丝无奈——显然也是被吵醒的。饮月君和丹恒从偏院走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表情写满了“又怎么了”。彦卿站在景元身后,打着哈欠,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景元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蹲在主位上的施瑶,叹了口气。“公主,一大早的,什么事?”

      施瑶清了清嗓子——虽然以她的形态,清嗓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哼唧。她挺起小肚子,用尽量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人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砂金的墨汁脸微微红了一下。桑博嘴里的烧饼差点掉出来。银枝捧着桂花糕的手抖了一下。阿刃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杰帕德站得更直了,铠甲上的歪胸甲“咔”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脸涨得通红。

      施瑶继续说:“我每天都要睡你们。”

      这回正厅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桂花树上鸟叫的声音。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公主,‘睡’这个字,能不能换个说法?”

      “为什么?”施瑶歪着头,“我就是睡觉啊,吃你们的梦。你们想哪去了?”

      景元看了阿刃一眼,阿刃移开了视线。景元看了银枝一眼,银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景元看了砂金一眼,砂金假装在翻账本。景元叹了口气。“公主,您说‘睡’的时候,能不能加个‘陪’字?‘陪我睡觉’,听起来正常一点。”

      “哦。”施瑶点了点头,“那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每天都要你们陪我睡觉。行了吧?”

      “行。”景元端起茶杯,“我没意见。”

      阿刃第二个开口。“我没意见。”

      杰帕德第三个。“以存护之名,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砂金合上账本。“只要不耽误我算账,我没意见。”

      桑博咽下烧饼。“我也没意见,不过公主,我的梦可能不太好吃,您别嫌弃。”

      银枝捧着桂花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本皇子……本皇子随时恭候!”

      白露笑了。“公主想睡就睡,我不收诊金。”

      罗刹微笑。“公主开心就好。”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丹恒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表情复杂,但没有说话——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施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她正要跳下主位,景元忽然开口了。“等等。”

      施瑶回头。“嗯?”

      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既然公主定了规矩,那我也定一个规矩——自由陪睡规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景元掰着手指头说:“第一,公主可以随时找任何人陪睡,但那个人如果有正事要做,可以拒绝。不能耽误工作。”

      施瑶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第二,公主每天最多睡三个人。睡太多了精力不够,对身体不好。”

      施瑶急了。“三个太少了!我要睡五个!”

      “四个。”景元说。

      “四个半!”施瑶讨价还价。

      “四个。不能再多了。”景元语气坚决。

      施瑶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四个就四个。”

      “第三,”景元看了阿刃一眼,“陪睡仅限于吃梦,不许有别的心思。谁要是敢有别的心思,阿刃的刀不是摆设。”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半寸刀锋,银光一闪。银枝缩了缩脖子,桑博干笑了两声,其他人面不改色。

      “第四,”景元最后说,“公主的陪睡时间,优先安排在晚上。白天大家都有事做,不能耽误正事。”

      施瑶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景元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景元,你定的规矩真多。”

      “不多。”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都是为了你好。”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景元笑了,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砂金发现,府里的财政状况越来越好了。不是因为收入增加了——虽然桑博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大,每个月给府里交的采购提成也在涨——而是因为支出减少了。施瑶不再乱花钱了,不是因为她学会了省钱,而是因为她想吃的零食,银枝都会抢着买;她想玩的玩具,桑博都会从外面带回来;她想穿的小裙子,白露会帮她缝。砂金每个月算账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公主,这个月又结余了五百两。”砂金有一天拿着账本去找施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施瑶正在吃桂花糕,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那给大家都发点奖金?”

      砂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给每个人都包了一个红包,连彦卿都有一份。彦卿接过红包的时候,表情复杂——他来公主府的时候,是带着“将军被猪拱了”的悲愤来的,现在居然开始领公主府的奖金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桑博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从一个小小的“黑白通吃的小商贩”,变成了公主府的专属采购商,手里握着七八条稳定的供货渠道,每个月流水上万两。他不再骗人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虽然确实发现了一点——而是因为他发现,做正经生意比骗人赚钱多,还不用提心吊胆。

      “砂金总管,这个月的采购清单。”桑博把一沓单据递给砂金,笑眯眯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砂金一张一张地核对,发现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价格也比市价低了半成。“桑博,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靠谱?”

      桑博嘿嘿一笑。“公主说了,靠谱的人有肉吃。”

      砂金无语,但还是在他的单据上签了字。

      符玄每隔几天就会来公主府串门。

      她不再穿龙袍了,而是换了一身便服,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她来了也不摆架子,往正厅里一坐,端起茶杯就喝,喝完还要评价一句“景元你的茶不错,分我半斤”。

      景元每次都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让彦卿去库房里取茶。“陛下,您就不能自己买吗?”

      “朕的钱要用来养兵。”符玄理直气壮,“你一个退休将军,又不打仗,留着好茶干嘛?”

      景元无言以对。

      符玄来了之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施瑶吃零食。她觉得施瑶吃东西的样子特别治愈,小蹄子抱着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粉色的小仓鼠。她有时候会忍不住伸手去摸施瑶的脑袋,施瑶也不躲,反而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朕要是也能养一只梦貘就好了。”符玄有一次感慨道。

      “这是最后一只了。”景元说,“您养不了。”

      “那朕就经常来蹭。”符玄说,“反正离得近。”

      景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一天,符玄看到阿刃和杰帕德在院子里为了“公主应该先吃谁的零食”吵架,忍不住笑了。“景元,你府里每天都这么热闹?”

      “差不多。”景元端着茶杯,“习惯了。”

      符玄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朕有点羡慕你。”

      景元挑眉。“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什么都不管。”符玄说,“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朕每天批折子批到手软,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杯递给她。“喝一口。”

      符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还给他。“还是你的茶好喝。”

      “不是茶好喝,”景元说,“是心情不一样。您心里装着整个罗浮,喝茶都是苦的。我心里只装着这座府邸,喝茶都是甜的。”

      符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但朕放不下。”

      “那就别放。”景元说,“等您什么时候想放下了,来公主府,我请您喝茶。”

      符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彦卿依旧炸毛,但炸毛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他炸毛是因为觉得将军受了委屈,被一只小猪呼来喝去,丢人。现在他炸毛是因为——将军太懒了。

      “将军!您就不能自己倒杯茶吗?”彦卿端着茶壶,气得脸都红了。

      “你不是在倒吗?”景元头也不抬。

      “我是您的陪嫁小厮,不是您的丫鬟!”

      “有区别吗?”

      彦卿深吸一口气,把茶壶重重地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茶壶往景元那边推了推。“茶泡好了,趁热喝。”

      景元笑了。“彦卿,你越来越像砂金了。”

      “哪里像?!”

      “口是心非。”

      彦卿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看着彦卿跑掉的背影,用小蹄子拍了拍景元的手。“彦卿又生气了。”

      “没事,”景元端起茶杯,“他每天都生气,气完了就好了。”

      施瑶想了想,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去找彦卿。她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找到了彦卿,小少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嘴里嘟囔着“将军太过分了”。

      施瑶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彦卿,你别生气了。”

      彦卿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公主,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将军太懒了。”

      “他本来就很懒啊。”施瑶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以前不知道吗?”

      彦卿想了想,发现将军以前其实也挺懒的——只是以前有军务在身,再懒也得干活。现在没了军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算了,”彦卿苦笑了一下,“他开心就好。”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也开心就好。”

      彦卿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郁闷忽然就散了。“公主,您真好。”

      “我知道。”施瑶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施瑶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醒来,吃景元的梦;上午吃零食,看众人吵架;中午吃银枝买的桂花糕,顺便听银枝讲他的光辉事迹(然后睡着);下午吃白露做的药膳小饼,顺便让白露帮她按摩;晚上吃饮月君或丹恒的梦,偶尔换成阿刃或杰帕德或砂金或桑博或罗刹。

      她每周七天,每天换一个口味,从不重样。周一吃景元的麻辣味,周二吃阿刃的苦味,周三吃饮月君的凉味,周四吃丹恒的海风味,周五吃砂金的酸甜味,周六吃桑博的蜜糖味,周日吃罗刹的阴间味——她管周日叫“挑战日”,因为罗刹的梦实在是太凉了,吃完要裹三层被子。

      银枝偶尔也能排上号,但他的梦有一股臭美味儿,施瑶不太喜欢,所以一个月只吃一次。银枝每次被选中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洗澡、熏香、换新衣服、对着镜子练表情。但每次施瑶吃完他的梦,都会说一句“还是有点臭美”,银枝就蔫了,但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继续排队。

      施瑶偶尔会变回人形。

      她变成少女的时候,穿着那身风骚的粉色裙摆,白白的绒毛披风随意地耷拉在肩头,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肌肤。她会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跟阿刃比试——当然不是真打,就是闹着玩。阿刃每次都让着她,刀还没拔出来就被她抢走了,然后她举着刀满院子跑,阿刃在后面追,画面滑稽得像一场闹剧。

      她会拉着银枝跳舞,银枝的舞姿僵硬得像一根木棍,踩了施瑶好几次脚,施瑶疼得直哼哼,但就是不松手。银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念叨着“本皇子不会跳舞”,但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她会坐在饮月君旁边,托着腮帮子听他讲书。饮月君讲的是那些她听不懂的史书,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听他说话。饮月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她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饮月君也不推开她,只是轻轻把书放下,让她靠着,直到她醒来。

      她会帮白露晒药材,把草药一把一把地铺在竹匾上,铺得整整齐齐。白露夸她“公主真能干”,她就骄傲地挺起胸,然后不小心把竹匾踢翻了,药材洒了一地。白露哭笑不得,蹲下来跟她一起捡,两人一边捡一边笑。

      她会偷偷溜进罗刹的药房,想看看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罗刹每次都正好出现在她身后,微笑着问“公主想做什么”,她吓得变回小猪,“哒哒哒”地跑了。跑了之后又不甘心,第二天又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罗刹后来干脆把棺材打开给她看——里面全是药瓶和药材,什么都没有。施瑶失望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有骷髅呢”。罗刹的微笑终于僵了一下。

      系统很久没有说话了。

      它一直静静地待在景元的脑海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公主府从一座冷冷清清的府邸变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它看着施瑶从一只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变成了一个会保护所有人的小团子。它看着景元从一个只想摆烂退休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嘴上说着不管事、实际上什么都在管的“大管家”。它看着阿刃从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变成了一块会脸红的石头。它看着砂金从一个抠门的账房先生,变成了一个偶尔会请客的账房先生。它看着桑博从一个骗子,变成了一个正经商人。它看着银枝从一个自恋狂,变成了一个……还是自恋狂,但至少是个可爱的自恋狂。

      系统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总结。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你这退休生活,还满意吗?】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满意。】

      【不觉得吵?】

      【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不觉得累?】

      【累是累了点,但开心。】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宅斗不撕逼,男神皆冤种。贪吃团子掌全局,圆满收场。】

      景元笑了。【你还会写诗?】

      【这不是诗,这是总结。】系统说,【本系统跟了你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心关机了。】

      【你要关机?】

      【不关机干嘛?天天看你们撒狗粮?】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本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景元笑出了声,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公主府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药膳小饼、西域蜜饯、南疆果干……堆得像一座小山。

      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

      景元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施瑶趴在他膝盖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朝天,长鼻子微微翘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阿刃坐在景元左边,长刀放在桌上,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放松警惕。杰帕德坐在景元右边,铠甲穿得整整齐齐,披风一尘不染,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护卫守则。砂金坐在阿刃旁边,手里拿着账本,一边吃葡萄干一边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桑博坐在砂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人生圆满”的满足。银枝坐在杰帕德旁边,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眼睛却一直盯着施瑶,随时准备在她醒来的时候递上零食。白露坐在银枝旁边,背着药箱,药箱里装满了各种草药和药膏,以备不时之需。罗刹坐在白露旁边,背着棺材,棺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微笑温和而从容。饮月君坐在桑博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只是看着夕阳发呆。丹恒坐在饮月君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双手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复杂,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一阵微风吹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好吃……还要……”。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盖住她圆滚滚的肚子。

      银枝眼尖,看到施瑶的毯子滑落了,立刻站起来,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施瑶身上。“公主别着凉了。”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自恋的皇子。

      阿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了下来,盖在披风上面。“我的更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较劲。

      杰帕德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备用的披风也拿了出来,盖在最上面。“以存护之名,三层比较保暖。”

      砂金看着那三层毯子,忍不住吐槽。“你们是盖毯子还是叠罗汉?公主都快被压扁了。”

      众人低头一看,施瑶被三层毯子压得只露出一个鼻子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景元叹了口气,把最上面两层拿掉,只留了银枝的那件披风。“一层就够了。你们的心意,公主心领了。”

      阿刃收回外袍,面无表情地穿回去。杰帕德收回披风,折叠整齐,放在膝盖上。银枝得意地挺了挺胸——他的披风被留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景元将军认可了他的心意!

      砂金看着银枝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殿下,您能不能别什么都争?”

      “本皇子没有争!”银枝理直气壮,“本皇子只是……只是关心公主!”

      “那你脸红什么?”

      “夕阳照的!”

      砂金“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桑博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砂金总管,您也别光说殿下,您刚才不也偷偷把毯子往公主那边挪了挪吗?”

      砂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我是怕毯子掉地上!”

      “掉地上也是银枝殿下的披风,又不是你的。”

      砂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众人哄笑起来,砂金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算账,但算盘珠子拨得乱七八糟。

      施瑶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大家就是觉得你可爱。”

      施瑶哼了一声,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我本来就可爱。”

      众人又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金红色的晚霞中。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毯子,仰头看着天空,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好美啊。”她轻声说。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金红色的晚霞像一匹无边无际的锦缎,铺满了整个天际。云朵被染成了各种颜色——有的金黄,有的橘红,有的粉紫,有的深蓝,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皇子见过更美的。”银枝说,“在皇宫的御花园里,有一次晚霞比这还红——不过那天的云没有今天的多,所以算起来还是今天的更好看。”

      众人无语,但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今天的晚霞,确实很美。

      施瑶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重新蜷回景元膝盖上。“景元,我困了。”

      “你不是刚醒吗?”

      “醒了一下又困了。”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陪我睡觉。”

      景元叹了口气,把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睡吧。”

      施瑶闭上眼睛,长鼻子贴住景元的太阳穴,很快就钻进了他的梦境。景元的梦今天格外安静——没有战场,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满了零食。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喝茶、聊天、吵架、和好。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桌子中央,吃桂花糕,吃得满脸渣。

      施瑶在梦境里转了一圈,吃到的不是金戈铁马的辣味,不是运筹帷幄的香味,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暖暖的味道。

      像是家的味道。

      她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轻声说了一句:“景元,我喜欢你。”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喜欢你。”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沉沉睡去。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院子里,众人还没有散去。

      砂金合上了账本,难得地没有继续算账。桑博收起了牙签,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银枝放下了桂花糕,难得地没有自夸。阿刃的手离开了刀柄,难得地放松了警惕。杰帕德停止了背诵护卫守则,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白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空。罗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微笑比平时更加温和。饮月君放下了书,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丹恒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彦卿从景元身后走出来,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景元端着茶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满足,不是幸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满。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依然没有回应。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系统真的关机了。

      也好。

      他不需要系统了。他需要的,只是这座府邸,这些人,还有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

      足够了。

      景元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放在桌上,把施瑶往怀里拢了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拂,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星星在头顶闪烁,月亮从东边升起,洒下一地清辉。

      公主府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边,有的醒着,有的睡着,有的半梦半醒。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刻,刚刚好。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梦话。

      景元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安,公主。

      晚安,大家。

      晚安,这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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