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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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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秋的房子离省司法机关有一段距离。逢毅是路途中给稚秋打电话的,本来,他想直接到稚秋的楼下。
太恐怖了。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的话,真不敢相信。逢毅是从解剖室“滚”出来的,没错,就是“滚”,连滚带爬。此刻,逢毅的脸色一片苍白。肚子莫名地翻滚,让他感到恶心。如果能吐的话,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吐一翻。可是,他吐不出来,就似乎不小心吃了死苍蝇被咽在了喉咙中,恶心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逢毅解剖过千百万具尸体,可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这么难受这么恐惧过。就在他手术刀划在林哲胸膛的时候,他分明地感到一团黑影向他压逼了过来。然后,他的手术刀划破了林哲的肚皮,一股腐臭的尸水立刻从林哲的肚中喷射了出来。逢毅感到肌肤一阵冰凉,这冰凉并非因为尸水,而是他正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涌了上来,缓缓地在他的身体中挪动。怎么回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审视着林哲的尸体,再一次感到恶心。
这会是死去几天的尸体吗?尽管曾被水泡过,但逢毅清楚,这绝对不会是只过世几天的尸体。林哲的尸体从表面来看,并没有什么稀奇。可是,就在逢毅的手术刀刚一碰到的时候,逢毅立刻感到了尸体的异样。这不是常人的尸体!绝对绝对这不是常人的□□!没错,这分明就是一条又一条的小虫子组合而成的类□□。林哲的五脏六腑早被病毒吞噬尽了,空空的肚子盛满了尸水以及臭虫。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逢毅还不会怎么恐惧,毕竟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的尸体他没见过呢?对于尸虫,他再了解不过。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哲究竟死于什么时间呢?按尸检的结果看,林哲的死亡时间至少有半个月,可是稚秋分明说林哲就死在前几天的一个早上!怎么可能呢?这一切怎么可能?除非……逢毅真不敢想象。
刚才,逢毅给稚秋打电话,想在电话中了解些情况。只是,稚秋似乎在想着什么,电话断断续续的,加上他自身的恐慌,电话也就讲不下去了。
她会和林哲的死有关吗?逢毅的脑中浮出这么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在凤凰山庄,稚秋似乎同他说过这个问题,只是,被自己有意识地忽略了。对于这个问题,他感到恐惧,根本就逃避面对。但稚秋把林哲的尸体交给了他,强迫性地让他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稚秋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应该后悔了吗?后悔认识稚秋这个女人,后悔答应解剖林哲的尸体。不!解剖林哲的尸体,从某一角度来说,他的心是亢奋的,在恶心恐慌的同时又感到亢奋。面对未知,未知的故事未知的病毒,逢毅感到无比的亢奋。
逢毅从车上下来,秋天的风轻轻撩动着他的头发。曾经多少次,他渴望走进这所房子,渴望了解房子的男主人,但都被稚秋拒绝了。他对林哲,除了想象还是想象,包括在龙山的那一次偶然会面,他甚至不清楚林哲是否知道稚秋同自己在龙山秋林中一度风流。
逢毅按响了稚秋的门铃。
这房子周边种着许些树木,阳光投射下来形成了一些斑驳的影子,房子也就越发显得神秘深邃。
稚秋不一会就开了门。看到逢毅的一瞬,她低下头去。逢毅觉得稚秋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人也消瘦了许多,给人一种“人比黄花瘦”的感觉。
“进来吧。”稚秋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逢毅不自觉地打量着房子,尽管林哲死了,但屋子里却依然残留着他的痕迹。想起林哲,逢毅又是一阵恶心,差点就吐了出来。
“只有他才会把房子布置成这样吧。”逢毅想,林哲这个人不可理解。甚至连他的死都那样的扑朔迷离。
“要喝点什么吗?”稚秋的语气终于暖和了许些,“这些画都是他挂上去的,他喜欢把自己的房子搞得像个博物馆。”稚秋嘴里的“他”,叫得如此自然。
“随便吧。最好是冰的。”此刻逢毅没有胃口,冰的东西或许能缓解他的恶心感吧。
“那就来点果汁吧,雪梨汁?”稚秋没有立刻询问林哲的解剖结果,不过逢毅清楚稚秋比谁都急着知道林哲的解剖结果。
“雪梨汁。”逢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依旧环视着客厅。一个小时之前,他还拿着手术刀剖开林哲的身子,把他的被尸虫以及病毒腐蚀掉的肝脏切割出来,现在……逢毅一阵恶心,感觉林哲就躲在这间屋子里面,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微笑。
“怎么了?”稚秋把果汁放到逢毅面前,自己却倒了杯白兰地,在逢毅的对面坐了下来。要是平时,逢毅肯定不允许稚秋坐在对面,但今天是个非常的日子,彼此都不会有好的心情进行所谓的调情。
“林哲是星期三早上死的吧。”逢毅喝了点冰水,感觉心情平静了许些。
“是的,那天我在出版社,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这,有问题吗?”稚秋咬了咬牙,谈起林哲,她的脸色更为苍白,喉咙似乎被什么塞住似的,话语中带着梗塞。这反应让逢毅感到妒忌,对一个死人的妒忌!看来稚秋对林哲才是真正的爱!
“也没什么吧。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
“我的刀子刚下的时候,就觉得……怎么会呢?这身子应该死去十几天才对。另外……他肚子里的肝脏早已腐化了……”逢毅尽量地想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些,却抑制不住地颤了起来。
“死去十几天?肝脏已经腐化?怎么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绝对绝对!”稚秋终于抑制不住激动,猛喝了几口白兰地,“一定是搞错了,一定。”稚秋这般强烈的反应,逢毅是没有料到的。稚秋从来就不是个反应热烈的人,尽管,在她的骨子里面有着叛逆的元素。稚秋突地哭了,不再是默默的流泪。逢毅想为她做些什么,却觉得无能为力。林哲这下应该高兴了吧,看来,就算他死了,自己也不是竞争对手。
“是真的。”逢毅握住了稚秋的手。
“有做化验吗?”稚秋终于又冷静了下来。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哪怕遇到再大的事情,也能让自己得以平静。
“做了,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怀疑,所以对他做了整体性化验。”
“那就是说,一切都是真的了。怎么会呢?那几天……”稚秋的泪再次滚落下来。
“另外……”逢毅顿了顿,“我觉得他应该是感染了一种可怕的病毒,非常非常可怕的病毒……”
“病毒?”
“没错,尽管我们没有化验出那究竟是一种什么病毒,但从他发黑的被腐蚀的肝脏来看,确实是感染了病毒。”想起解剖林哲的尸体,逢毅又是一阵恶心。
“可是……”稚秋回忆十几天前的那个夜晚。难道那天他就已经死了?但稚秋分明地听到林哲说对不起。就算自己当时出了错觉吧,但又是谁把他扔进了珠江河呢?这时候,稚秋的脑子闪出一幅画面,黑蝴蝶在黄昏的秋林间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