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崽都养崩了》空旧

42、清算 我的人我做

　　药老被金色巨钟镇压了三月时间，他肩膀耷拉着，面容憔悴。巨钟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分别盘腿坐着个临仙门弟子。

　　元凰悄无声息出现在凉亭外，低低的议论声传来。

　　“你说林瑶瑶师妹那档子事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突然死了呢？掌座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女儿，平日如珠似宝的，这得多难过啊？”

　　元凰闻言脚步一顿，林瑶瑶那个人族死了？她没再靠近凉亭，寻了一处高大山石挡住身体，继续听四个弟子谈论。

　　“估计是伤得太重，青栾峰峰主也没办法罢。”说话的弟子叹了口气，“至于掌座……难过又能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

　　其中青栾峰一脉的弟子不服气了，“什么叫峰主也没办法？瑶瑶师妹受的是皮外伤，只是看着严重而已，根本没有伤到筋骨好吗？再说了，就算是真伤得重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以峰主的本事，也能给人把命抢回来！”

　　“依我说，瑶瑶师妹这事根本和峰主没关系，人伤好了七七八八八，能蹦能跳了，峰主才放人的好吗？谁知道一回去三元峰，人就没了？这不明摆着三元峰自己的问题吗？掌座竟然还跑到青栾峰质问峰主，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

　　那弟子显然很不满自家峰主劳心劳力得不到一句感谢不说，最后还要受委屈，“就算瑶瑶师妹去了，掌座难过，也不能这样啊……”

　　“瑶瑶师妹回来时气色颇好，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事……还是凌悦师姐最先发现的。”三元峰的弟子要稳重些，听到青栾峰弟子的抱怨，摇了摇头，“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旧疾复发……白发人送黑发人，掌座不易，你体谅些罢。”

　　那青栾峰弟子不说话了。其余三人也陷入了沉默。

　　元凰靠着山石，整理了下四个人话里的信息。第一，林瑶瑶死了；第二，林瑶瑶死了一段时间才被发现，也就是说，她出事的当口没有见证者；第三，凌悦是第一发现者……

　　想着想着，元凰忽然反应过来，林瑶瑶死了关她什么事？

　　跟她非亲非故的，也不是她下的手。

　　元凰无语了下，四个临仙门弟子依旧无言。她见探听不到其他信息，正要迈步走出山石，就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语气很是低迷，“也不知道闻人师兄怎么样了，瑶瑶师妹好歹还有峰主，闻人师兄却……”

　　是那个青栾峰弟子。话语里不掩担心。

　　元凰心说，你闻人师兄现在好得很呢。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林瑶瑶那个人族……也不是全和她没关系，好歹是崽崽的师妹。
　　崽崽会……伤心的吧？

　　元凰捏了捏手指，有些苦恼。

　　正想着要怎么哄人，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截枯枝，发出咔擦一声。临仙门弟子十分警觉，“谁？”

　　这一声打了岔子，元凰索性不想了。她从山石后面走出来，为首的男弟子一愣，下一刻从腰间掏出什么捏碎了，显然是早有准备。元凰没管他的小动作，径直走向凉亭。

　　元凰靠近金色巨钟，四个临仙门弟子似乎想要阻拦她，但又碍于什么不敢轻易动作。元凰进一步他们退一步，神色间很是勉强。

　　他们不挡路，元凰也就当他们不存在。手轻轻一挥，金色巨钟恢复成原来的寸许大小，飞到元凰掌心。没了混沌钟，药老直接曝露在元凰面前。

　　他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眼皮子颤一颤地掀开一条缝，对上元凰看蝼蚁的目光，身子不自觉一颤，眼里染上了浓重的恐惧。这三月里，混沌钟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药老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元凰却完全不想搭理他，熟门熟路地扔过去一个禁言诀。

　　或许药老的作为并没有错，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怎么伤的崽崽，她就要怎么还回去。

　　元凰想着，手扬起，掌心朝下就要动作。

　　忽然一声高喝，“元姑娘，手下留人！”

　　是紫霄。

　　元凰微微侧头，朝声源处望去。想起对方是闻人雅的师尊，语气倒还算客气，“紫霄，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药老，歪着头问逐渐靠近的白衣男人，“他那一掌，闻人雅本来是没命活下来的。想必你也清楚吧，这样，你还要我……手下留人吗？”

　　紫霄滞了下，闻人雅于他既是徒弟，也是衣钵传人。他膝下无儿无女，视闻人雅为半子，猛然听闻噩耗，弄清楚前因后果后，当然是不喜药老的作为的。即使元凰今日不来，一旦药老从混沌钟里出来，他也是要找他清算这笔账的。

　　但药老的身份便注定不能随便将他交由元凰这个外人来处置，那样传出去，临仙门第一大宗的脸面往哪里搁？

　　但紫霄从元凰神色间看出了一件事，此事绝无缓合余地。

　　他张了张口，换了个方向劝说，“元姑娘，药老贸然出手确实有失妥当，但他身为执法堂堂主，即使有错，也该由交由十二峰峰主、掌座并一众长老审判。”意思是你不要动手，把药老留给他们处置。

　　后面陆续跟来的一串人听闻此言，有何药老关系好的当场就忍不住，“紫霄，你什么意思！”

　　见紫霄不语，转而瞪向元凰，“妖女,休得挑拨离间！”

　　“你说得有道理。”元凰余光都不给他一点，只对着紫霄点点头，表示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我的人我给他讨公道。”

　　话落，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直接一掌拍下。因为被下了禁言诀，药老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直接委顿在地，他七窍出血，气息微弱。

　　登时就有人目眦欲裂，“妖女！尔敢！”

　　元凰擦了擦手，瞟了眼亭子里跟鹌鹑似的四个临仙门弟子，朝说话的人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不敢的？再者说了，我还留了他一命呢。若是没我，你们临仙门的大弟子——闻人雅可一定活不下来。”语气很是不平。

　　那人一噎。紫霄看一眼地上摊成一滩泥的药老，面色微冷，却是沉声道，“元姑娘，如今你的目的业已达成，还望不要再生事端才好。”

　　这话听得元凰就有些不爽了，是她要生事的吗？

　　余光瞥到紫霄身后一众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断的人族，幽幽道，“看在你是闻人雅师尊，照看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便也懒得搭理你们。”

　　说着就要离开。却是有性子火爆冲动的长老按捺不住了，暴喝一声，“妖女，拿命来！”

　　身随声动，几乎话落，便朝元凰扑了过去。那长老一出手，又出动了好几位长老。

　　元凰闪身避开一道道攻击，声音冷了下来，“紫霄，给你三息时间将他们拦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话落，围攻她的队伍里又添了几位峰主。

　　紫霄见此情势，叹息一声，闭了闭眼，“元姑娘，得罪了。”

　　说罢也蹂身而上。

　　一共十二人，修为高的像紫霄，是大乘期修士，低一点的是渡劫、合体期修为。

　　数道攻击交错，让人眼花缭乱，起码那四个被元凰送到远处的弟子就看不分明。

　　元凰自然无惧，但三息时间过去，元凰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一光。也不再闪躲了，一巴掌一个，挨个拍飞出去。

　　紫霄是最后一个，毕竟是崽崽师尊，元凰犹豫了下。她正要动手，还没挨上人衣角呢，就见紫霄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像之前那些人族一样飞倒出去，落在一处青草地上，眼睛一闭，不省人事了。

　　因为是紫霄是背对着众人的，他那个表情只有元凰看到。元凰看着青草地上双手贴在腹部神态安详得仿佛睡着了的紫霄，嘴角抽了抽。

　　元凰不管他，朝其余十一或躺或仰的人族走去，掏出一根绳子，挨个捆了串糖葫芦似的提溜着到了清极峰。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元凰走后，四个隔了老远仍旧被厚重威压碾得大气不敢出的四个临仙门弟子小心翼翼走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

　　“那些长老和峰主，就、就这么被提溜走了？”

　　“这让我有种合体、渡劫、大乘期修士很不经打的感觉。”

　　“我也是。”

　　“我也是……”

　　“……你们不觉得，元凰姑娘刚才很帅吗？”其中一个弟子弱弱提问。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有弟子超小声附和，“觉得。”

　　“帅呆了！”

　　“完全吊打！”

　　又是一阵沉默。

　　“她还记得送我们出来，好贴心……”

　　“是啊，不然我们不死也残。”

　　“……似乎有哪里不对？”

　　四个弟子对视一眼，纷纷挪开视线。摸鼻子的摸鼻子，理袖子的理袖子，看地的看地，望天的望天。

　　最后三元峰的弟子轻咳一声，“我们……是不是该去禀报掌座？”

　　终于回到正常状态，有弟子举手，“紫霄尊者还在那片青草地上，我刚才看见了，元姑娘将尊者落下了。”

　　“那先去找紫霄尊者。”

　　然而当他们踏足那片青草地时，紫霄早已不见人影。

　　四个弟子：“？？？”

　　…

　　元凰回到清极峰，面对一群怒目而视的人族，面不改色将他们往外面院子一抛，绳子都没松，直接召出混沌钟，将他们罩住。拍拍手进到房间去看闻人雅了。

　　几天后的清晨，天光刚露出一丝鱼肚白，闻人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天青色的床帐，目光下移，少女露出的半边侧脸映入眼底。

　　皮肤光滑白皙，有几缕细细的红痕。

　　元凰竟是趴在床边睡着了。闻人雅想起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他现在非但没有感受到半分不适，犹觉得体内灵力澎湃，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壁垒晋升化神。

　　闻人雅眉心微蹙。动作小心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然后将床边酣眠的少女抱起放到塌上。给人盖好被子。

　　动作间颈侧的异物感甚为分明。闻人雅微微拉开衣领，两指捏住红绳串住的金珠子，触感细腻温热，珠心一簇火苗跃动。

　　闻人雅瞳孔猛地一缩，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次冬青城外漫天狂舞将齐老付之一炬的红色火焰。

　　随即摇了摇头。他不是傻子，之前主动受药老那一掌时，便没有抱有活着的想法。如今他睁眼醒来，身体安然，少女紧紧守在床前……

　　九成是少女做了些什么。剩下的一成要放在师尊身上。其实要说，师尊一成的几率也占不到的。师尊足够厉害，但想必也是不能起死回生的，他当时的状态有多差，他自己才最清楚。青栾峰峰主怕也是束手无策。

　　再者，就算是师尊救下他，也绝不会出手护元凰。少女今日能出现在这里，十成十是靠的自己。

　　至于这金珠子……想必也是少女给他的罢。他能感觉得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火元素不断从它扩散进自己的身体。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闻人雅看着塌上睡得脸色红润的少女，轻轻笑了笑。

　　指尖在少女颊上的红痕轻轻碰了碰，少女似是有所感应，脑袋动了动，细腻的肌理轻轻蹭过闻人雅的指尖。

　　闻人雅微怔，眼睫轻轻垂下，缓缓收回了手。

　　随后推门而出。

　　之前的数日相处叫他知道，少女每次睡醒都习惯喝一碗软糯米粥。他现在不想去想那些弯弯绕绕，只想熬出一碗米粥来。

　　他甫一推开门，见到院里的景象，登时便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