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夜相牵（秦流篇）》阡飔·陌研心

2、苍天无煞 心中的那把

　　凤庆帝建国二年。这荒乱的战事才渐有平息，而朝廷之外的江湖又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在所谓的江湖之中，各个门派之间，从来都是各有各主，互不侵扰，就如同渭泾，清浊分明。不过，却也总是为了争夺“第一”的名号在明争暗斗，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和睦的门派，暗地里仍是拼得你死我活。
　　但是，人世间的事总有例外，譬如——无煞门。
　　江湖中，没有一个门派能真正了解无煞门，同样，也没有一个门派能会对无煞门感到陌生。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门派呢？这“煞”字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凶煞之气，可偏偏在这之前有一个“无”字，令人颇觉不解，这其中的渊源，想必只有无煞门中人才知晓了吧。这派的作风也正如无煞二字，亦正亦邪，非善非恶。因为，但凡是人之所求，误杀门就会不顾一切为他们做到，自然，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三十二年前，红尘绝境的主人陆天齐铸造了两把剑——碧流和清溪，虽然年纪轻轻，铸剑之术却是不凡，只可惜，这两把剑竟是他铸造的最后两把剑。
　　在这五年前，陆夫人诞下两名女婴，陆庄主高兴不已，用了五年的时间，特别的为两个女儿亲手铸造了两把剑，其材为寒涧山深处的碧凌石，此石色如玉，温润清雅；质如水，匀滑无瑕；利如金，斩锋无疵。而这种碧凌石甚为稀有，光是为寻得足够铸两把剑的石头，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这两把剑用独门秘技冶炼而成，所以，若要毁此二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这两把剑极力相击，那么便会立刻化为齑粉，随风而逝。除此以外，任何神兵都无法毁其一分一毫。
　　就在这两个女孩七岁那年，红尘绝境遭到了灭门。
　　虽然陆天齐是铸炼兵器的好手，然而武功平平，而那日遭到无煞门的杀令，自然不会幸免于难，于是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妻女及两把剑从其密道逃走，其妻不会武艺，在逃亡中被无煞门人追获，陷入绝境之时，一蓝衣男子出现，救得小女儿青尘，而大女儿兰烟却被无煞门人抢走，由于爱女心切，陆夫人竭尽力量想去救女儿，不料被无煞门人所伤，当场致命。
　　蓝衣男子自知寡不敌众，携其小女儿青尘便逃走，所幸没有被无煞门追上，保全了一条命。
　　凤庆帝建国二年，红尘绝境被灭，除陆天齐两女外无一生还。一女被无煞门带回，且夺得碧流剑，而另一女以及清溪剑被一蓝衣人劫走，至今杳无音讯。
　　不知是不是当年无煞门门主看到被带回的小女孩哭得伤心，起了恻隐之心，从而留下了她，还是有其他原因，但不得而知。
　　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就这样在无煞门里进行着艰苦的磨练。
　　这不是一个专门杀人的地方，但是若不会杀人，便要被人所杀。
　　十几年后，被带回无煞门的陆兰烟已长成一妙龄少女，姿容美艳。无煞门门主在其二十岁生辰时收她为义女，并且将碧流剑送与她，告诉她这是她爹娘所留之物，必当好好珍重此剑。
　　同样，这十几年来，有一个一直陪伴陆兰烟的少年因天资聪慧，这些年来武艺也增进不少，被门主视为心腹，即是无煞门主委以重任的人，可是，越是重任，也就越是危险。多少次面对死亡，却不能退后，所幸每一次都能从刀刃下脱险。
　　这个少年叫做慕镜天，他也是被门主从被灭的门派中留下来抚养的，但是那时他已知道，无煞就是杀害自己一家的仇人，所以，他心里一直都想着要报仇。
　　就在那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年代，两个命运相济的人相爱了。
　　两人刻苦练功，目的是为了伺机杀门主，他们都是聪慧之人，武艺精进很快，虽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如若两人联手，八九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就在那样的一天，慕镜天告知陆兰烟，门主如今身受重伤，现在是下手的好机会，陆兰烟自然是同意，而且她也没有了退路，因为她腹中已有了镜天的孩子，不杀门主，这个孩子将会怎么活下去呢，她咬咬牙，拿出碧流剑，随同镜天一起前往门主的石室，即将做出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他们走进石室，见门主正盘坐在石室中央，双目微闭，凝神定气，然而早已料到两人的到来，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问他们是否是要杀自己，两人点头，并无多言便展开了架势。二人丝毫不手软，不到一百招，便将门主的首级砍下，血溅了一地，陆兰烟看着血从碧流剑上滴落，这是她第一次用碧流剑杀人，不禁一惊，这青碧色的剑染上血，透出奇异的光泽，可不一会儿，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镜天看到这个天天做梦都想杀的人终于死在了自己的手上，竟哈哈大笑起来，那样恐怖的神色竟让兰烟觉得如此可怖，她从未见得他如此笑过，不禁哑然。
　　少顷，兰烟对镜天说，可不可以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过新的生活，镜天摇头，他说从此以后他便是无煞门新的门主，再也没有人可以驱使他。兰烟冷笑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利用谋取门主这个位置的工具吗？镜天摇头，他说只是想让他们都不再被人欺负。兰烟看着他，说自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希望可以离开这里过新的生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遭受同样的苦难。
　　镜天大惊，没想到自己竟有了孩子，兴奋的抱起了兰烟，只是他仍旧说自己要当无煞门的门主，不肯退步。兰烟听完此话，推开他，说既然如此，那么便让自己和孩子一起死也不要留在这个地方。
　　镜天怒，从此将兰烟囚禁在无煞门中，说知道孩子生下才可放出，并命人看住她，不让其做任何危险的事。
　　于是，兰烟就这样像犯人一样被关在房中，直到，自己永远的离开，得到永远的自由。在她生下孩子的那天，难产而死，她用最残酷的方式表达对镜天的恨，她死前，镜天赶到房中，握住她的手，不禁想起当年在水下练习闭气时，自己也同样握住眼前这个女子的手，然而当年那个少年却不复存在，那时的单纯，那时的天真，已经随着烟一起流逝，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那个男人，第一次流下了泪，在没有气息的心爱之人的身边，兰烟，这个名字，怕是这辈子都要似剑刻得一般印在自己心中了。
　　生下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孩，镜天为其取名为隐寒，慕隐寒。兰烟的死，造就了镜天一生的痛，而这个孩子，则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看着他与兰烟眉间的几分相似，不禁嘘然，这是要他看到孩子就想起她，然后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么？
　　年华荏苒，这个叫隐寒的孩子也慢慢长大，又是七年，他也已经七岁。
　　在无煞门的磨练中，他比自己的父母更加坚强，即使是在残酷和无助的环境里，他也懂得坚持，再多的苦痛他都会忍。镜天虽然对他很严苛，但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还是经常流露出对儿子的关怀的，这一切都被隐寒看在眼里，他都明白，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他从未恨过自己的父亲，记得父亲对他说过，无煞门人虽敬他为门主，但是想要造乱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杀害，所以要自己刻苦练功，为的是可以有力量保护自己，以及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
　　他问隐寒，那样残酷的对他会不会恨爹？隐寒摇头，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练功，保护爹不被别人杀害。镜天抚了抚儿子的头，心中泛起一丝悲凉，兰烟，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能理解呢？

　　星辰几改，人心多变，这尘世的种种又岂能一一看透？
　　潮涨潮落，花开花谢，这沧海桑田的变故又能留下些什么？
　　恍若隔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似一场梦啊！
　　隔世梦醒今何在，只看淸宵独自叹。
　　碧流无情水潋滟，清溪闪烁落花残。
　　兰汀云烟已将歇，情深合离终言散。
　　镜中人似垂暮天，剑心印刻再无欢。
　　饮罢苦酒明月夜，痴心为谁剑光寒。
　　情系何处前生梦，皆似流萤转瞬湮。
　　容颜楚楚如翠玉，幽谷流岚无处探。
　　凌霄万仞亦不惧，拨开云雾见青天。
　　碧箫悠悠烟花散，纤云散尽恨无缘。
　　青山尘谷无忧境，细雨飘摇湿衣衫。
　　红尘路遥芳华碎，浮忆不改遥夜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