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浮离之楠国篇》望柚九

1、救命恩人 见隳是在晃

　　见隳是在晃晃荡荡的牛车上醒来的，意识清醒的第一时间确认了周围没有杀意，这才开始感知其他情况。
　　身下的稻草有些扎人，浓郁的药味提醒着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不想牵动伤口，就这么躺着，并不在意手上多出来的手链，也并不在意自己身边坐着的人。
　　但身旁的人却不打算沉默，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喂，我说，你这就不会做人了吧，”见躺着的人并没有搭话的意思，阳佟辰低头靠近了些，“我可是救了你诶，”说着还伸手扯了扯见隳本就松松散散的发带，“不哑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你得说声谢谢来听听。”
　　“谢谢。”嗓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是不影响辨别出他声音的好坏，阳佟辰笑了笑，靠回自己的草垛，继续叼着自己刚才无聊中精心挑选的稻草，“没意思。”
　　牛车继续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摇晃着，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明媚，空气也是从未感受过的清新，夹杂着一种淡淡的药香，随着呼吸，见隳觉得自己宁静得快要睡着了。一路上只有阳佟辰和赶牛的老农偶尔说两句话，旁边躺着得人很是安静，阳佟辰想了想，安静得仿佛一个死人。直到进了村子，阳佟辰招呼着几个壮实的村民把“死人”抬进了一个小木屋，等送走了村民，“死人”才主动开口说话，声音倒是很平稳，“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阳佟辰懒懒散散地拧开一个乌漆嘛黑的水杯，也在床上坐下，头靠在床栏上，还悠扬地跷了个二郎腿。见隳余光瞟了瞟他，看着仿佛坐得很近，但其实并没有任何接触的感觉。没有在意他的观察，阳佟辰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后就开始说话，“哦，这个说来话长，我也不赶时间，咱们就不长话短说了，你就躺着听我慢慢道来啊……”
　　昨天晚上的时候阳佟辰去暂宁街的青楼喝酒，去了才发现钱不够了，就打算去暂宁居里随便救个人弄点钱。说到暂宁居，也是大有来由。
　　“楠国者，浮离之南也，占约十一，北临衡，西接厉，东比荆。天佑之，赐予屏障，以拒外人。多奇珍异草，民具善医，妙手回春；其佼佼者，亦善炼丹，枯骨生肉，起死回骸。――《浮离传·楠国录》”
　　楠国有一道天然的无形屏障，能够屏蔽外界一切人或物，只有楠国人和产于南国的物品可以随意出入，异国者需要服用只产于楠国的丹药——除界，才能进入楠国。不同品质的除界维持的期限也有所不同，最顶级的可以维持三个月，最差的可以维持一天。但是除界只能使人进入，其随身物品却不行，人类对于商机有着不可小觑的灵敏嗅觉，暂宁居应运而生。
　　暂宁居建于与其他三国接壤的国界上，是浮离大陆最长的一条商业街。一半较小的房屋位于结界外，类似于接待窗口，用于接待外来者以及为想要进入楠国的外来人提供除界和衣物，另一半房屋位于结界之内，中间的街道就是结界所在，从外是看不见里面的，而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进入界内的外来者只能居住在暂宁居内，除非有楠国三大门派的人愿意为其引路才可离开暂宁居。“引路人”是外来者持有信物的人的称呼，说的实在一点就是担保人，要是在楠国界内出了什么岔子，所有的后果都由引路人承担。
　　楠国境内禁止杀戮，违者严惩。
　　不少亡命之徒就会逃到暂宁居，以逃避追杀，追杀的人则只能跟着，等其除界期限到，因为暂宁居提供的除界最高等级的只有十天，并且除界服用一次期效过后就得等三个月后服用才会有效。等期限一到，就不得不离开，暂宁居因此得名，暂时安宁。当然更多的还是前来求医的伤患。
　　暂宁居一楼的布局是两面相通的，朝界的一边供外来人进入，朝内的一边供楠国人进出。阳佟辰目标明确，找钱多伤重的，向主家出示了铃木后，朝尊敬行礼的主家点了点头就进入了暂宁居，正悠闲地朝专门为定了除界十天的客人准备雅间晃去时余光随意地往街上瞟去，这一瞟就瞟到了倒在对面街边的见隳。
　　阳佟辰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你是第一次来暂宁居吧，再忙也得好好听听新人须知啊，只把暂宁居提供的衣服披在身外是进不来的，你人吃了除界，你的衣服武器可没吃呢，被结界弹开可是很疼的。”
　　可能是被结界弹开的记忆真的不太美好，见隳难得皱了个转瞬即逝的眉，才微微抬手看了看身上衣服，雪白色，袖口上用墨线秀了“暂宁居十”四个小巧娟秀的字，白衣黑字和红色手链上的黑木吊牌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你……帮我换的衣服？”
　　“当然了，”看到见隳听到回答露出了然的表情后，阳佟辰把玩着水杯补充道，“就在街边换的。”看到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刚救到他时还难看的见隳，阳佟辰笑的很是满足，“当时你是昏迷的，现在醒了正好，要给你补补落下的新手须知么？”
　　见隳闭眼表示默许，对方却好像看不懂脸色，也不问第二遍，在那儿不慌不忙地喝着那杯喝了半天也没喝完的水，还不时地发出在品佳酿一般满意的咂嘴声。最终是床上躺着的那位看不过先开了口，“你说。”
　　床上坐着的那位这才舍得将自己的宝贝水杯从嘴边挪开，开始慢慢科普，“你现在身上穿的的衣服啊，叫茧缚，是楠国药蚕吐的丝制成，外来者在楠国界内都只能穿它，上面的数字代表你所购买的除界的期限，也是这些衣服的期限，期限到达后还不脱下，它就会先逐渐解体成丝线再把你束缚起来。”偏头一看对于自己的科普无动于衷的学生，阳佟老师感到非常不满，打算换一种教学方法，问道，“你知道除界药效期限过了还不出结界会有什么后果的吧？”
　　看到见隳点了点头，阳佟辰用一种那你也不是太差劲的目光看着他接着问道，“知道引路人么？”
　　见隳再次点了点头，阳佟辰就用一种老师看到差生答出难题一般夹杂着大部分意外和小部分疑惑的目光看着他，“这你也知道的话，那你直接说你不知道什么，我再给你讲好了。”
　　见隳停了一会儿，仿佛在认真思考自己有什么是真的不知道的，才开口说道，“不知道要把衣服全部脱完，”说着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阳佟辰，“现在知道了。”见隳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是阳佟辰就是觉得自己听出了话里的不爽，忍不住乐了。见隳没有管他，继续说道，“对楠国信物倒是不大清楚。”
　　阳佟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对于见隳提出的问题的表示十分的满意，开始向他科普。
　　楠国没有帝王，只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门派，分别管理着自己领域内的事物，其中有三大门派在楠国乃至整个浮离大陆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分别是卅芃、清风堂、百草阁。三大门派之首卅芃的信物是铃木，在卅芃山顶培育有浮离树——树干树枝乃至树叶都为纯黑色。其弟子检测天赋合格后，浮离树就会飘落一片树叶，树叶在飘落过程中会清澈的铃音，认主后化为木牌，被称为铃木，是卅芃弟子身份的象征，其主人可用意念操纵铃木响起，其音有清心凝神之奇效。清风堂的信物是白玉，百草阁的信物是无心簪。
　　听到这儿见隳适时地表达了疑问，“给外来者戴着不怕被夺走或是损毁么？”
　　阳佟辰懒散地换了只腿，继续为迷茫的外来者新人解答疑惑，“楠国信物一旦认主就只有自己的主人才能带出界外，也只有它的主人想破坏才会坏。我们铃木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即使不佩戴在主人身上，主人也可以操纵铃木响起，只有佩戴者和其主人能够听见，而主人就能顺着铃音找到对方。”说到这里阳佟辰笑了笑，“有些师兄师姐因此还会把自己的铃木送给心悦之人，私下里把铃木称为——相思木。”
　　见隳点头表示了解，“多谢，你要多少报酬？”
　　对于见隳的上道阳佟辰表示非常的赞赏，“暂时就钱吧，对了，你身上的伤处理的不是很好，要重新给上药，历国大将军怕疼不？”
　　这让见隳把目光从床梁转到了阳佟辰的脸上，不过目光还是很平静。见他看向自己，阳佟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主要是这边离历国最近，身上的肌肉这么匀称，不瞎的都能看出是练过的，手上的茧又大声喊着你是长期用剑的，能够在重伤又中毒的情况下坚持到楠国，这种毅力可是强的吓人了，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你身上还有蛊毒，看样子年头也不少了，抛开其他的不说，就这么镇定的心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吧，而我呢，刚好就是带了脑子的那种人。”说到这儿又拿起自己的宝贝水杯喝了一口，看到见隳还是一脸的平静，阳佟辰决定说实话了，“不给面子啊，好吧，历国第一美男子，千千万万少女的梦中情人，你不知道你的画像在浮离大陆有多么盛行吧，我可是都见过很多个版本了，”说着又仔细打量了见隳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名不虚传啊，真人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自打任职后就没有人当着见隳的面提过他的长相了，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抿了抿唇，“你叫什么？”
　　“阳佟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阳佟辰笑着看向了见隳的眼睛，“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