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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   1)

      林冬辰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注意那个叫夏依梦的女孩。
      考试的时候,她总是用彩色铅笔在试卷背面画出一片片金色的稻田,然后蜷曲在桌上睡觉。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出细的绒毛,像一只慵懒的猫。
      吃饭的时候,她从来只要米饭和汤。搅拌到一起。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认真。如同专注于食物的孩童:有东西吃,就很高兴。
      被老师叫出去罚站的时候,她把脸昂得很高,向着天花板。大步流星的从自己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有奇异香味的轻风。
      ……的时候,她……
      她奇特的爱好,她有点儿坏坏的小习惯,她发呆时可爱的表情……在一点一滴的观察中,烙在心里。
      她就那样深深地吸引着他。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走到她身边,说:
      “夏依梦,做我的女朋友。”
      “好啊。”女孩的回答淡淡的,“不过,不怕考不了年级第一么,优等生?”
      男孩笑了笑,没说话,伸出手把她拉到了怀里。
      这一次他清晰地嗅到了女孩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稻香。清新干净,令人无比沉醉。

      那一天,是林冬辰十七岁生日。

      2)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林冬辰生命中很难得的快乐的时光。同叛逆的青春般拥有灿烂夺目的金色。

      他们谈论过去。
      “我小时候曾经爬到树上下不来呢。”
      “比起掉到湖里差点儿淹死要好的多了。”
      “还是上树比较刺激!”
      “怎么可能…”
      “……”

      他们谈论未来。
      “好想做导演。”
      “去拍思想怪异、内容空洞的文艺片?”
      “怎么可能。大好的青春年华,岂能浪费在那种闷片上。”
      “那你要拍什么?”
      “秘密。”
      “还有吗?”
      “去流浪。享受一个人的旅行。”
      “这算什么啊。”
      “难道你有什么宏图大志?”
      “找个老婆,给我生一群孩子。然后还有孙子啊、孙女啊什么的。怎么样,不赖吧?”
      “滚!”

      但他们最经常谈论的是……
      “这是什么?”
      “我的梦想之地。”女孩眼里闪耀着难得的希翼,“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那么,我们去做逃课的准备吧!”
      “逃课?”
      “怎么了?”
      “丫头,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

      于是,他们就到了眼前这片稻田。立在风中,看着女孩在金色的波涛中奔跑。看稻穗划过她裸露的小腿,看她额前的碎发随着奔跑浮动。目光宠溺。
      像个精灵。他想。
      他们站在田埂上接吻。他尝到她体内清晰浓烈的稻香。甜甜的。
      在稻田中追逐。感受着清风过耳的快乐。
      那次之后,冬辰经常陪着她逃课,去看那片寄存着她梦想的稻田。

      时光就如此匆匆过去,伴着那阵阵迷人的香气。
      但青春就是如此,来去匆匆,无怨无悔。

      3)

      “林冬辰,你跟我去趟办公室。其他人下课吧。”罗老师的语气里透出疲倦,转身出了门。冬辰泰然自若的跟了出去。这完全不乎出他的预料。
      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是人意料之外的,比如,正站在自己面前的父母。
      “现在都是高三的学生了,你天天这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多为你担心,可你也不知道替他们想想?老师和父母都对你报了很大的期望,不加把劲儿是不行的。而且你们现在还是孩子,这种事……唉。”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知道为了培养你我和你爸花了多少功夫吗?你……呜呜……”
      当这顿海批终于结束的时候,太阳已不见了踪影。冬天逼近,风也愈加猛烈。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时,很吃惊。可无奈与身边的父母,冬辰只是静静的走了过去。
      “十二点,广场见。”黑暗中,女孩的嘴唇轻轻的开启,闭合。他看到了。

      午夜的广场,北风依旧,只是他有了目标。
      她只是拉着他去看了场电影。电影的名字,他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是部动画片,有干净流畅的画面和好听的歌。
      “我想做出这样的东西。”影片结束的时候,女孩说,“虽然是假的,但是你知道吗,这样的世界可以表现出现实中无法展现的美好。”
      夏依梦那天晚上破例说了很多话,但是后面的他也记不得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在他送依梦回家的时候,女孩甩开他的手,飞奔到新修好的大桥上逆着风冲他大喊:“喂!你给我记住了,林冬辰!我叫夏依梦!我叫夏—依—梦—!我—叫……”
      冬辰一言不发的站在桥头,看着她发了疯般的叫喊。可是凌烈的风卷着女孩微颤声音直击他的耳膜。那个夜晚伴着那声声叫喊,被猎猎寒风,刻在了他心里。

      第二天,夏依梦的座位是空的。直至毕业,它的主人也没有出现。
      那个犹如一场梦的女孩,也被林冬辰同他的青春悄悄地埋葬在了心里。

      4)

      拿着那本天蓝色的画册走向收款台。偶然间扫到摄影师的名字,林冬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匣鵺木”,这什么怪名字,现在的孩子怎么都喜欢这种东西。
      “林总,您也来买这本画册啊!”交钱的时候正好碰到设计部的小杨,她吃惊的看这总裁手里那本画册。
      “给女儿买的,怎么,这书卖得很好?”
      “嗯,这这类书中销售量已经第一了。而且大部分都是中学生买的。”
      “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他叹了口气。
      “您不能这么说,”女孩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这本画册我也看过,很好的。”
      “呵,既然你都这么说,我还真得看一看。”
      “你可别这么说,就我这点儿水平。”

      林冬辰回到家的时候,慕凌和瑶瑶都还没回来。
      客厅里挂着一张大大的全家福,大到占满了半面墙。事业上,他已经是堂堂的集团公司总裁;家庭上,他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泡了杯茶,坐在阳台里的藤椅上,突然想起了刚才买的画册,便拿出来翻看。
      说实话,这个摄影师很有才。拍摄的都是旅行中的片段。简单的画面,却因为角度的奇异显得格外美好。怪不得学生们喜欢,他想。同时想起的还有,他的青春。那段岁月,他们也会因为这小小的美好而感动,热泪盈眶。可是,现在不会了。继续翻动质地良好的纸张,依旧是美好的画面,可是他知道的,还缺一点,一点点的,感动。
      最后一页,只有一片金色的稻田,很平面的图片,没有任何层次可言。稻田之上,印着一小段话。

      致那个如冬日阳光般温暖我的男孩:
      你,还好吗?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我现在已经实现了不少了,你也找到一个温柔的女子为你生孩子了吧。呵呵。
      对了,别忘了,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寄存我们梦想的稻田吧。
      最后,想对所有还拥有青春的孩子们说,好好珍惜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无论美好或者悲伤。—匣鵺木

      匣鵺木。
      xym。
      夏依梦。
      林冬辰觉得,有什么东西憋在了胸口。猛地拽开了连地的落地窗,马路对面的音像店正开着喇叭,以超大的音量放着歌。
      乱七八糟的,他只听到了一句歌词。

      ……
      回到最初的美好
      ……

      5)
      清幽的稻香,就那样,轻轻飘来,又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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