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尾巴》荆棘入骨

2、001 城郊的大宅院

　　1921年，上海，腊月初一。
　　整个上海，灯火辉煌，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窸窸窣窣，碎碎啦啦，飘落在黑褐色地面上，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正值大年初一，又是晚上八九点，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纵使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街边的许多店铺，也早早关门歇业了，偶有几家小馆子还敞开着门儿，店里却同大街上一般儿冷清。
　　沿街房檐下，红灯笼串成溜儿，红布晃晃悠悠，时不时被突起的风刮的滋啦作响。
　　而在这条街的拐角处，一个裹着破烂成一缕一缕儿的棉袄的少年，光着脚丫，蜷缩着身子，裤子也破了许多小洞，脚踝纤细，背脊单薄，在这寒夜中，冷得瑟瑟发抖。
　　少年名叫小丁儿，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
　　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被人丢弃在杨村儿，吃百家饭长大。
　　不同于北方孩子壮实，他从小就长得细皮嫩肉，骨架纤细，唇红齿白，像是个小姑娘儿一样，所以村里人都叫他小丁儿。
　　小丁儿以为，自己会在杨村长大，杨叔铁定会将胖妞许配给他，他再继承杨叔的磨坊，简简单单过一辈子，谁知道一年前，一场山洪淹没了村庄，只有自己和李狗儿和大波，因为去了县城里卖柴，才躲过一劫。
　　悲伤之后，三个人决定离开杨村，他们身无分文，一路乞讨，准备前往上海投奔大波儿的亲戚，谁知三人在杭州上火车时，大波儿和李狗儿把他刚推上火车尾挂，火车就开了。
　　火车行了三天三夜，小丁儿忍饥挨饿，靠着半个馍和夜里下的雨，随着拉煤的火车，到了上海。
　　这是他到上海的第二个月。
　　跟李狗儿和大波儿失散，在陌生的大上海，他乞讨过活，孤独，害怕，瞅着天明儿又天黑，饥一顿饱一顿，生活即使黑暗无光，但他依然心存希冀。
　　说好了一起到上海，李狗儿和大波儿肯定会来的。
　　他们不会丢下他的。
　　他只需要在大上海活下来，活着等待就好。
　　“咕噜咕噜”
　　肚子开始打鼓，小丁儿抽了抽鼻子，抱紧了双臂，将自己的身体使劲儿往一个墙坑里挤。
　　这是他昨儿发现的好地方。
　　这墙坑后面，似乎是个锅炉，每日每夜都是暖烘烘的。
　　小丁儿抬起眼睑，望着漆黑如锅底的天空，轻声叹息。
　　他想念杨村，想念杨村过年时村口的鞭炮，想念杨婶包的韭菜饺子。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想哭，可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第二天。
　　靠着热墙根睡得极沉的小丁儿，直到晌午才醒过来。
　　若不是因为饥饿，他铁定能睡到下午。
　　此时，不比昨夜的冷清，这白日里，街上倒是热闹得紧。
　　小丁儿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扶着墙根，艰难地站起来，刚站直腿儿，他忍不住一阵头晕。
　　稳了好半晌，他才觉得好些了，从地上捡起缺了口的陶瓷碗，开始今天的营生。
　　“大叔，行行好吧，三天没吃饭了。”
　　“走开走开！哪里来的小乞丐！”
　　“大婶大婶！给点钱吧，我三天没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