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句点 那是一根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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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博……”
肖战是被自己的喊叫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白茫茫一片，他用力眨了眨眼，泪水就扑簌簌地往下掉，脸颊、头发、枕巾已然湿了一片。
过了片刻，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起来。他刚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一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天光微亮，光线从窗帘的细缝里洒了进来，时间似乎还很早，昏暗的房间里留有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他泪眼蒙眬地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地熟悉，这里是他租的房子，他住的房间，他睡觉的床。
肖战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伸手摸了摸身旁，半点余温都没有，一阵失落涌上心头，好在熟悉的环境至少让他有了一些真实的感觉。
最近他总是做梦，甚至有时候都分不清身处梦中还是现实，很多梦里的场景在清醒之后便忘了。
而昨晚的梦却真实得让他感到害怕。他试图着回想梦境里所发生的一切，想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可那些梦就像倒退的场景、谢幕的剧场，在一点点地变得模糊、消散，最终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
他越是努力地回想，整颗脑袋便开始跟他唱起了反调，一阵一阵地钝痛，疼得他不得不停止回忆。
肖战难受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传入鼻腔，疼痛的感觉稍稍减轻了一些，而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却发出虚弱的信号。
他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可一个疑问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却准确地捕捉到了。
他是怎么回到家的？
是的，他是怎么回到家的？
这个疑问就像一簇小火苗突然窜了出来，而后火势逐渐变大，大到再也无法忽视，肖战不得不再次从记忆里搜索相关的信息，可是回忆才刚刚开始，脑袋又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是一颗点燃了引线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痛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起和罗莜分别后，走出医院，灰蒙蒙的天空眼看就要下雨了，他不经意间发现角落里躲藏着几个人，似乎在盯着他看，鉴于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他赶紧拦了一辆车便坐了上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奇特的味道，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可是那股味道却让他的头更疼了，他赶紧跟师傅报了一个地址，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然后呢？
然后记忆就此中断，再往后的记忆就像是在梦里，变得混乱模糊不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头太疼的缘故，导致他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幻觉。
如今不管他怎么回想，也无法将那些模糊的片段拼凑成完整的记忆。至于，他是怎么回到家的，又是怎么躺在床上的？莫名成了他解不开的谜。
而在梦里有一些片段他却记得很清楚。
梦里：他看到一向清冷的王一博放下姿态低声哀求，求那个高高在上模糊的身影，求那些围堵他的人，求那些指着他破口大骂的人，求他们放过他。可那些人越发得意地露出狰狞的嘴脸，肆意地嘲笑。
肖战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心疼得发颤，泪水滑过脸颊，他挣扎着想要将他的崽崽护在身后，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无法靠近，无法触摸。
这样的画面光是现在回想都让他心疼不已，更何况在那真实得让他感到害怕的梦境里。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梦里他能“看”到声音，能“听”见画面。
对！
“看”到王一博的声音，它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痛苦地张着嘴仰天哀号，哭得悲痛欲绝。“听”见王一博像是一幅抽象的水墨画，被人涂满了悲愤的色彩在风中摇曳，发出一阵阵的哀鸣声。
这种感觉，让肖战感到绝望和恐慌。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么奇怪而诡异的梦。也正是因为诡异和绝望的感受，才让他在醒来之后依然记得，虽然只是一些片段，却足以让他震撼了。
是不是最近混乱的生活习惯导致过度疲累，记忆也跟着出了错。
越想头越疼，算了，不想了。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就在肖战迷糊之际，似乎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人声，像是在和谁对话，却只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忽近忽远，缥缥缈缈，也听不清楚都说了什么。然后就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那种感觉像极了鬼压床，人的意识很清晰，能感知周围的一切，但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觉得自己身处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似梦似真。
肖战强迫自己醒了过来，心跳很快，房间里依旧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反而是头痛引起的耳鸣声嗡嗡作响。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最近的梦总是让他感到害怕，太过真实了。
好容易恢复了平静，打算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却再次听到了房门关闭的声音，这次比第一次真实多了，因为他很清醒。
即便满心怀疑，他还是爬了起来，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地拉开卧室的房门。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可以看到想见的人。
“一博。”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一博……”
“一博……你在吗？”
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来到书房，盥洗室，再到厨房，都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
终于相信，家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是太想念王一博了吗？以至于不仅出现在他的梦里还产生了幻听。
他们失去联系已经很多天了，信息依旧还停留在两周之前那一句“崽崽，吃饭了吗？”
肖战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联系不上王一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王一博不但忙于工作，还要处理那些糟心的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天已大亮，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雨，传来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紧闭的房门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压根没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可是刚才房门关闭的声音是那么地真实，一直在脑海里回响，提醒着他。
肖战站在原地，目光开始在客厅里搜索，寻找着遗落下来的蛛丝马迹，以此来证明不是他幻听。
从房门到玄关，再到地毯，地毯上有一双宝蓝色绣着狮子图案的拖鞋，他盯着拖鞋看了许久，仿佛那双拖鞋上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越是靠近一分，心跳也加快一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是害怕那双拖鞋上没有残留任何温度？还是害怕那双拖鞋上依旧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
就在他越来越接近目标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抹红色，它的出现是那么地突兀，成功地将他所有的目光吸引住。
最终，肖战的目标转移，锁定在餐桌一角的那一抹红色上。同时，不好的预感也从心底冒了出来，导致迈开的双脚就像打了蜡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地艰难。
越走越近，餐桌一角的一抹红色也渐渐清晰起来，好容易走到了桌边想看个仔细，伸过去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发着颤，双眼早已被蓄满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是一根红色的绸带，和他左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原本是一对的。而一根正戴在他的左手上，另一根本应该绑在他心爱的男孩手上，还被他打了一个死结。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就可以牵绊一辈子吗？”
“怕吗？”
“切。”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美好到一字一句，一颦一笑，他都舍不得忘记。哪怕连故事的结局注定是悲剧的那个COS视频，也被附上了美好的意义，因为有了它才让那段时光变得更加完整。
可现在，那些回忆却让他痛彻心扉。
红色的绸带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七歪八扭地写着什么，肖战的手抖得很厉害，那薄薄的一张纸条却似千斤重，几乎要将肖战压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可刚逼退却又爬了上来，模糊的视线只看到重重叠叠的文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雪山之下，玉水之边。
凝眸相望，许尔亘古。
保重，战哥。
肖战眼睛睁得大大的，以此来阻止泪水的滑落。他不想哭，一点也不想，可泪水还是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也在此时全数消失，再也无法支撑住这副破碎不堪的躯壳，他重重地跌坐在地，那张纸条和红色的绸带被紧紧地揉在手心里，捂在心口处。
从俞枫告诉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见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这一天早晚会来。他知道的。
他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心脏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他紧紧捂住心口，呜呜咽咽的哽咽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声声回响。
他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
他预存的美好时光还太过短暂，短暂到还不够让他回味一生。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皱褶，却败给了现实，败给了世俗。他以为只要他们足够相爱，就算前方是黑漆漆的万丈深渊，他也义无反顾地陪着王一博跳。
可是呢？他们之间就这么结束了。王一博用他的离开划上了句点，同时也收回了他陪伴的资格。
肖战哭得泪眼蒙眬，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到了玄关处那双宝蓝的拖鞋上。刚才听到的关门声，是不是意味着王一博刚刚离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出了家门。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追出去。
是想要告诉王一博，他愿意等，关于那些言论，他不在乎。
还是只为了再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
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肖战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往小区门口跑去，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伞往车上塞最后一件行李。他的视线立即模糊了。
还没等他跑到那人的身边，就看到那人关上了后备箱，迅速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肖战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仿佛那不仅仅是一扇门，而同时也关闭了他们走向彼此唯一的通道。
“一博。”眼看车子启动，肖战慌忙地喊了一声。
可车子还是开了出去。
就算肖战以最快的速度追在后面，还是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他拼尽全力跑着，车子却越来越远。
他多希望在这一刻，王一博能回头看一看，哪怕对他还有一点点在乎，还有一点点心疼，是不是愿意停下来等一等他？
然而并没有，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肖战也已经跑到了极限，重重地跪倒在地。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冷风轻轻拂过。肖战浑身早已湿透，原本就痛的脑袋终于炸开了，可明明难受得要死，他依旧跪在原地定定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崽崽……”
“别走……别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