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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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号，初三下午，大理古城。
坚硬厚实的城墙上站立着两个清瘦修长的身影，长衣广袖，半束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丝丝缕缕的发丝随风飘扬。
“你来了。”
身着玄色缎袍的男子带着笑意看向对面的来人，他像是等待了许久。
他的对面站着一位冰蓝色长袍的男子，他们相隔有一段距离。饶是如此，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蓝衣男子周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蓝衣男子的皮肤白皙，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眸子。分明是俊美得如玉一般精雕细琢的面庞，眉宇间却仿佛含着千年也融不化的冰霜，在冷色系的衣服陪衬下显得更加冰冷。
他的腰间束着一条素白祥云的宽边锦带，其上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乌黑的长发用镂空雕花的银冠束起。他背脊挺直，站姿端正，衣袂翻飞。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银白色的配剑，殷红色的剑穗在冷白的冬天里显得特别的醒目。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的腰间束着一条殷红锦带，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意地用红色发带拢着。红色发带的末端，犹如一条灵活的小蛇，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节上，活灵活现。他的手里歪斜地握着一把墨色的长剑，配着殷红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相比蓝衣男子，他的站姿要随意得多，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散漫不拘。
玄衣男子微偏着头，迎着蓝衣男子的目光，似乎早已习惯那人一副冰冷的面孔，弯起眉眼，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你总是这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怕靠得太近。”
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入蓝衣男子的耳中。他眉头微蹙，定定地看着玄衣男子，没言语。
玄衣男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绕着发带打着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来。”
远处的天边灰蒙蒙的，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风雨。阳光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乌云随着风缓慢地飘过来。
偶有光线穿过略微稀薄的云层，好似天空被谁捅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洞，阳光适机从里面偷射出来，一道一道的，自成奇异的景象，令人惊叹。
而站在城墙之上的两个身影，却不为所动。
乌云越飘越近，在暴风雨的前夕，有那么一瞬间，风似乎停了，云也停了，空气凝固，万物无声。
只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像是在空旷幽静的山谷中，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又一阵地回响。
“怎么样？”
“你还是要杀我么？”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并不大，声声回响却萦绕在耳畔。他乌黑的眸子低垂，眼里的流光渐渐暗淡，似乎要耗尽毕生的耐心，只为等待一个答复。
而蓝衣男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突然玄衣男子轻笑了一声，自嘲道：“我在期待什么？”
蓝衣男子手中的剑忽然颤动了一下，它似乎有灵性，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它的主人立于风中，只是垂下眼眸看它一眼，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那些人……”沉默良久的蓝衣男子，突然问道：“是你杀的？”
陡然间，仿佛世间万物都静止了，静默无声。
一直带着笑意的玄衣男子，笑容渐渐凝固，神色冷了下来，周身冷冽的气息迸发，殷红的发带还缠绕在手指节上，衬得周围的肤色很白。
蓝衣男子察觉到空中传来的杀意，眉头微蹙，手中的剑剧烈地颤动起来，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指节均已泛白。
四目相对良久，眸子里隐藏着一场刀光剑影。
俩人的气场势均力敌，终是僵持不下，气压一降再降，低到接近冰点时，玄衣男子忽地笑出了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若说……不是呢？”
“你会相信我吗？”
一阵冷风袭来，拂过面庞，衣袂翻飞，发丝在空中乱舞，城墙上的旗帜啪啪地飞扬展翅。
蓝衣男子仍是定定地看着他，紧抿着唇，不言语。
原本缠绕在玄衣男子手指节上的发带失去了控制，旋转了好几个圈后，松了开来，疯狂地随风舞动。
“不是我杀的。”玄衣男子的眼底尽显悲凉，却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明明是悲凉的神色，笑容却显得过分明媚，言语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收手吧。”蓝衣男子的嗓音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收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玄衣男子肆意地笑了起来，弯下腰，肩背耸动。
“怎么？你也觉得我满手鲜血，罪大恶极？”
他轻蔑的笑声越笑越大，笑声里透着悲凉和嘲讽，漂亮的凤眼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好容易收起笑意，站直了身，深深地望了对面的蓝衣男子一眼，垂下眸子，眼底已经没有了流光。
蓝衣男子眉头紧蹙，握着剑的力道越收越紧。他似乎一直隐忍不发，冰冷的面孔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缝。
玄衣男子握紧剑，一手搭上剑柄，微微弓起背，示意要拔剑。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杀意涌出。
“动手吧……”
话音没落，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剑芒，对着蓝衣男子刺了过去。
蓝衣男子一时有些恍惚，还没反应过来，而向来灵敏的身体，本能地侧过身用剑挡在胸前，堪堪抵挡住杀气腾腾的一剑。
锋利的长剑沿着银色的剑鞘刺啦而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摩擦出来的火花刺啦刺啦地响。
动作灵敏的两个身影瞬间擦肩而过，调换了位置，目光在短瞬间相碰，击出冷白色的电流。
玄衣男子脚尖轻轻点地，轻巧地旋转过身，身形犹如闪电一般，一剑又一剑刺去，眼底的决绝与杀意满溢。
俩人你来我往地拆了几十回合，不相上下。
玄衣男子每招每式紧逼，逼得蓝衣男子的防御崩溃，不得不出剑回击。在他拔剑的那一瞬间，玄衣男子似乎笑了，出招更加凶狠猛烈，招招直击要害。
此时，突然狂风大作，天边惊雷乍起，乌云密布。
剑刃碰撞的声音铮铮响，一红一蓝的剑芒犹如一道道闪电一般，在空中纵横交错。
以防御为主的蓝衣男子被逼得节节后退，虽是以防御为主，但几次险些刺中玄衣男子的要害，他却在紧要的关头收了力道。
玄衣男子旋转一个侧身，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一剑已经刺来。
电光石火间，容不得蓝衣男子多想，仅凭灵敏的反应在紧要的关头，使出了紧急应对的招数。
一声闷哼。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飞溅到蓝色的衣物以及脸颊上，瞬间染得斑驳，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银白色的长剑，直直地刺入玄衣男子的心口处。
而玄衣男子的剑在紧要的关头却刺偏了，锋利的剑刃在蓝衣男子的手臂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涌出，将蓝色的衣物洇红了一片，血液顺着手臂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跌落到地上。
蓝衣男子惊慌失措地拔回剑，踉踉跄跄地后退好几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手上泄了力道，剑便从手上滑了下去，一阵乒呤乓啷地响。
在拔剑的一瞬间，没有任何支撑的玄衣男子踉跄地往后退，他用手中的剑堪堪地支撑住虚弱无力的身躯，也只是支撑了一下。
在倒地的一瞬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稀稀落落地下了几滴雨，而他却笑了。
……这样也好。他想。
余光里瞥见，蓝衣男子飞奔而来，接住了即将触地的身躯，紧紧地拥入怀中，“为为为什么？”
他嗓音嘶哑，冷峻的外表终于绷不住，惊慌无措，抖着双手慌乱地去堵住那滋滋冒着鲜血的伤口。
这一剑是穿心而过，任他如何堵，血液终是从指缝里流淌出来，将地面都染红了。
躺在他怀里的玄衣男子，见他惊慌的模样，却扬起了唇角，满眼的杀意与决绝早已褪去，整个人虚弱无力，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他缓慢地抬手轻轻触摸着他的脸颊，可在触碰到那一瞬间又惊慌地缩了回来，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来……不及了。”
“别别别说话，我我我为你疗伤。”
蓝衣男子浑身都在打颤，声音颤得不行，与端庄的外表不成正比。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几下穴道，但伤口太大，血始终止不住。
终究是徒劳。
“别……白费力气了。”玄衣男子轻轻地拽住他，眉眼含笑，气若游丝，“……已无力……回天……又何必……”
他说不下去了，只见蓝衣男子紧抿着唇，不停地摇头，眼底闪烁着泪光，沾满鲜血的手覆盖在伤口处，拼命地往他身上注入灵力。
看着慌张无措的人，玄衣男子心里生出不忍，可是，一切都太迟了。他收起笑意，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早已卸掉所有的防备与戾气。
他轻声说：“这一生能遇见你，足矣。”
“虽有……不舍……并无……遗憾。”
“这样……也好……，也算是……最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以后……以后不能……再再陪你了。”
“不能在……在你练功的……时候，……在一旁捣乱，把你……惹惹急了，大打出手。”
他像似陷入了回忆里，唇角微扬。
“不会……不会在你的菜里……下…下药，被你……抓个现形，还……还抵死不……认。”
“……不会……不会再惹你……生生气了。”
“……对……不起。”
“可以……笑一笑么？……好……想看你笑，真的……很好看。”
蓝衣男子含着泪水，艰难地扬起唇角。
“真好……”玄衣男子也笑了。
“你……说……人有来……来世吗？如果有……来来世还能……遇到……”
来世还能遇到你么？
他惨白的脸色毫无血色，声音很轻，每句话说得都很吃力，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到最后几乎几不可闻。
蓝衣男子一直低着头，给他输送灵力，两行连成串的泪珠滑过脸颊，一颗一颗跌落到他的脸上，温润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滑过眼角，淌过肌肤……
他很想伸手抹掉那人的泪水，可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来。
“我……我后……”
“咔。”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大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