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以余生向暖》顔卿

30、Chapter30 不堪回首的

　　记忆像腐烂的叶子，那些清新、那些嫩绿，早已埋葬在时间刻度的前段，唯有铺天盖地的腐朽气息，留在时间刻度的尾端。
　　父亲？已经有多久，没有人和我提及这个人了。
　　这个人早在我得知妈妈去世的那天就死了，在我的心里永远地死去了。顾暖莼躺在了床上，一手捂住了眼睛，一手将被子盖过头顶。
　　顾暖莼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参加高考的那个校园里。
　　那一年，顾暖莼刚刚结束高考，可是迎接她的不是家人的关切，而是母亲的死讯。
　　------------------------------
　　顾暖莼提前几分钟交完卷从考场里出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十几年的埋头苦读终于在今天暂告一个段落了。
　　抬头看向天空，烈日高照，万里无云。应该会有一个好成绩呢，可以挑一个离家近一点的大学。要是太远的话，妈妈、奶奶和赫赫一定会天天想我的。嗯，就s大吧，离家近，如果可以不用住校的话，住在家里也更舒服。
　　顾暖莼想着想着就笑了，这才刚考完试就想着大学里的事儿了，拍拍自己的脸，敛住心神往校门口走去。
　　门口的人站得满满当当的，一眼望去都是家长。家长们冒着日头从早上等到现在，看见顾暖莼，有人问道：“姑娘，今年试卷好不好考啊？”
　　顾暖莼笑意温柔：“还可以，没有零七年的卷子难。”
　　“别拿零七年的比啊，零七年的卷子谁敢跟它比，你就说比去年一四年的要简单还是要难啊？”一大叔粗声粗气，有点气急地问道。
　　顾暖莼考完了心情好，就皮了一下：“还好吧，也都差不多，反正咱们省的试卷也从来没简单过不是。”
　　司机张师傅一眼就看到了从校门口走出来的顾暖莼，挤到她面前，躬身叫道：“暖莼小姐。”
　　顾暖莼对他微微一笑，叫了声“张叔叔”，然后张师傅就护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顾暖莼打开后座，看见顾老太太坐在车里，顿时眉眼都舒展了开来，头一低钻了进去：“奶奶，您来接我呀！”
　　顾家老太太年过花甲，却半点不见老态，眉目之间依旧可见当年绰约的风姿。
　　“是啊，奶奶有个地方要带你去。阿暖你要记着，无论如何有奶奶陪着你呢。”顾老太太满是慈和的眼中难得带了点肃穆，拍了拍顾暖莼的手，对司机吩咐道，“小张，开车吧。”
　　“是。”张师傅恭声应道。
　　不管顾暖莼有多好奇，还是没能从顾老太太的口中得到答案。可是，当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顾暖莼宁愿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长青墓园
　　爱妻夏如梦之墓......
　　“不！怎么可能？”顾暖莼看着矗立在面前的墓碑，不可置信，“我妈妈...我妈妈怎么会？奶奶，您一定是骗我的，妈妈一定是在家等我回去呢......”
　　“阿暖，你妈妈得的是急性肾衰竭，前段时间她非常忙，东奔西跑，别说吃饭，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后来她就一直恶心、呕吐，吃不下饭，她原本以为是老胃病犯了，也就没有重视，哪里想到会是这样......到了后面病情已经是不可逆转了，你妈妈不想让你分心，怕影响你高考。我们商量了一下，等你高考结束以后再告诉你。所以，我和你爸爸才一直瞒着你。可是没想到，你妈妈她竟然没能等到这一天。”顾老太太把夏如梦的病情和隐瞒她的原因解释给顾暖莼听。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高考有什么重要的？妈妈临终前我都不在她身边，我要去高考干什么！你们把妈妈还给我呀，还给我......”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顾暖莼慢慢跪倒在夏如梦的墓前。
　　看到顾暖莼这么悲痛的样子，顾老太太也十分心疼：“阿暖，你妈妈和我们都是因为爱你，担心你，才这么做的。快别伤心了，你妈妈看着你呢~”
　　“妈妈......”顾暖莼抚着墓碑上的照片，那上面的夏如梦笑面如靥，“你就这样抛下我和赫赫，不要我们了吗？”
　　“阿暖，你别这样。”顾老太太蹲下来将顾暖莼扶起。
　　顾暖莼站起来，眼泪一抹，转身跑了出去。
　　“阿暖！”顾老太太来不及拦她，就看着顾暖莼从她身边跑走了，老太太追了两步，在下台阶的时候滑了一跤。
　　“老太太，您没事儿吧？”张师傅连忙把顾老太太扶起来，劝慰道，“老太太，您别急，暖莼小姐有分寸，不会乱跑的。”
　　顾老太太长叹一声，满眼的怜惜：“这孩子，现在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顾暖莼推开家门，泪水盈满了眼眶，视线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家仿佛还是那个家。每天放学后都能看见妈妈做好饭菜，等着她和赫赫回家吃饭。
　　眼泪掉在地面砸出悲戚的回音，顾暖莼向顾令远和夏如梦的卧室走去。
　　一双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被丢在离卧室门口不远的地上，顾暖莼愣住了，妈妈从来不喜欢穿高跟鞋，家里不可能有高跟鞋，这是......谁的？
　　顾暖莼轻轻开启卧室的门，卧室内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衣服凌乱地扔在地上，有男人的，还有女人的。床头柜上还放了一个红色的小皮包，那张扬明艳的红色红得耀眼、红得刺目。
　　那不是妈妈的！顾暖莼一眼就看出来了，夏如梦的每一个包，顾暖莼都认识，这个包她却从未见过。
　　顾令远光着上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眼睛闭着，手揉按着太阳穴上。
　　“令远，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吗？我忘记拿进来了，就在床尾那边。”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顾令远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道冷芒，却在看到门口的顾暖莼徒然色变：“阿暖！”
　　顾暖莼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冷厉到了极致：“你真是让人恶心，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妈吗？”
　　顾暖莼转头就走，摔门而去，不愿再多看顾令远一眼。
　　顾暖莼走出家门，回头看向那个给她带来所有温暖的地方，满目悲凉，家也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家了。
　　真是人走茶凉哪！妈妈，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在你尸骨还未寒的时候，把别的女人带回家，睡在了你的床上，你是真的爱错人了啊~
　　爱情果然是能让人盲了心智的毒药啊！
　　------------------------------
　　倏忽间睁开眼睛，拭干了眼角流下的泪痕，好久没有梦见以前的事情了。顾暖莼坐起身来，将自己蜷成一团，抱紧双腿，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原来，我也曾清楚地知道爱情是不该去触碰的东西。可是，在遇到徐瑾澜的时候，我却还是义无反顾选择了接受。
　　唉，罢了~爱就爱了吧，若是痛了也就会醒了，若是伤了也就能悟了。
　　曾经听过那么一句话：人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记自己，不求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
　　这段话乍一听觉得很美，但仔细一想其实挺傻的。对于这段话虽然并不是十分赞同，但为一个人勇敢一次的态度还是可取的。
　　这一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真的很想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