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剥皮 眼前无有美 ...
-
老实说,对于这个幻境考验的后续,柳玉京很是期待。
就算眼前并不是真正的亦如空,他也还是无比期待。
这个人,这张脸,这副躯体,时不时让人恨得牙痒痒,如果他在自己眼前做出一些下流亵渎的姿态,会是什么样子呢?这叫他柳玉京如何能不好奇?
柳玉京打算仔细欣赏,他用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还准备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镌刻进记事珠里,作为天大的乐子,往后时不时拿出来细品回味,用以调剂漫长乏味的妖生。
但玉幽奴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不会这般顺从他的心意。
那模仿着亦如空外表的不知来历的所谓“神明”,忽而恶作剧似的灿烂一笑。
接着,他施施然起身,解了腰带,扯开仿照复刻亦如空掖得齐整的道袍。衣衫尽落,如烟而散,一副完美至极的躯体渐渐显露出来,那自然也是与亦如空完全相同的。
柳玉京闻着房中的香气,抱臂打量着,眉梢渐渐挑起。
但紧跟着,蛇妖想象中秽亵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香艳更是看不见半分。
因为玉幽奴褪下这层层外衣后,竟又将双手伸向喉咙处,看他的动作,仿佛还要解开一层看不见的衣领。
那衣领显然是不存在的,于是,他将手指伸进了皮肤之下,如同扯开衣襟一般,向着左右,撕开了自己的皮囊。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那张俊逸无匹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像是没有丝毫痛觉。
可画面已经从赏心悦目,变成了惨不忍睹。
“不,等等……停,停!”柳玉京蛇鳞一炸,当场傻眼,“你是不是搞错了?人不是这般脱衣服的,这些事你起码应该先学一学!”
玉幽奴暂时止住动作:“你是蛇妖,蛇也要蜕皮,见人剥皮,你便怕了?”
柳玉京恼道:“你懂什么蛇蜕皮,蛇也根本不是这般蜕皮的!再说了,说好的纵欲,搞得鲜血淋漓,哪里还有胃口,哪里还有欲!”
玉幽奴听他说话,双手还在颈间,撕开的皮肤裂隙已延伸至前胸下颌,鲜血滴落,染红一片。
柳玉京不忍直视,心中古怪莫名,有点想要作呕:“算了……打个商量,别继续了,行不行?”
“不行。”
玉幽奴拒绝,手上继续施力,皮肤剥离撕裂的声音再度响起。
柳玉京皱着眉,脚下朝前一迈,下意识想要阻止,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身躯,玉幽奴便顺势倒过来,落在他臂弯里。
那副正在撕裂的完美无缺的表皮,倏忽如血水一般流淌而下,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失去皮肤的躯体。
原来玉幽奴根本用不着拿双手去撕,他如果愿意,皮囊可以转瞬剥离融化,想来那些动作,只是为了刺激柳玉京的感官而已。
玉幽奴躺在柳玉京手臂上,仰着没有表皮的脸,看着柳玉京。
“眼前无有美皮囊,君心可余温存意?”
这张血红的面容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柳玉京哪来的温存意,他被雷击似的,猛然丢开手中触感粘腻古怪的人体,即刻就要转身逃离。
什么劳什子纵欲?绝欲还差不多!
他可不想往后余生想要快活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这样的画面和触感,于是只想赶紧逃走。
但神明的考验已经开始,又怎能轻易停下?
房间内原本散发的香气,缭绕的熏烟,浮动的轻纱,眨眼间尽数消散。
柳玉京只觉眼前红雾一晃,再看之下,已没有门窗,没有出口,血红的墙面倾颓,像是新鲜撕下的皮肤内壁,朝着他飞速合拢过来。
亦如空耐心地在碑前等待着,忽然,他意识到一丝不寻常,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在那里,有一点亮痕,正在灵脉中轻微闪动。
亦如空知道那是什么,在他给柳玉京埋下的咒印中,有一个名为知厄印,若是这蛇妖遇上要命的麻烦,他能即刻感知,无论距离远近。
就比如此前,也不知柳玉京在做什么,致使知厄第一次点亮。
借着咒痕相通,亦如空隐隐感知出,对方灵力停滞,若不催动咒印相助,恐怕凶多吉少。
而此刻,知厄再次提醒,柳玉京,危险。
亦如空看着手腕上的亮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考验,果然还得由他自己去闯。
柳玉京几乎要窒息了。
一层层血膜紧紧包裹着他,越收越紧,而他一身通天的妖力,此刻竟然使不出半分。
就在痛苦的折磨即将到达顶峰之际,这些要人命的束缚,却又忽然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轻柔的触碰。
柳玉京恍恍惚惚睁开眼,一片红光里,他看见那具血红的身躯,正柔弱无骨地攀附在自己身上,那些轻柔的触摸,自然全都来自于对方。
滴血的残破面容渐渐靠近,一点点凑到唇边。柳玉京艰难地扭过脸躲避,告饶道:“不知道你是哪路邪神,但是求你了,换成原来的样子可否?我就算极讨厌那张脸,也比现在……”
对方发出古怪的哼笑声:“若是那样,于你而言,就是享受,而不是考验了。”
可恶。
柳玉京努力挣扎,试图反击,却被禁锢在一种极为强大、无法理解的力量压制下,毫无还击之力。
挣扎半晌,柳玉京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放弃。
他将眼睛一闭,道:“罢了,如果你就这点手段,那只管来好了!我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柳玉京闭眼认命,打算就此躺平,任由对方蹂躏。然而,这邪神的招数显然不止于此。下一刻,柳玉京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让他心念大震,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看。
玉幽奴不再模仿亦如空,而是换了一副嗓音,笑着说道:“徒儿,雷劫的滋味,如何呀?”
柳玉京呼吸一窒,扭回脸来,紧盯着原本不想面对的血脸。
那张脸此刻已经换了一副样子,多出一张遮住满脸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道锋利精秀的下颌。
“好徒弟,你杀我,我杀你,一切都是报应,是天定的孽缘。”戴面具的人压在柳玉京身上,面具后的声音闷笑着,继续说道。
柳玉京看不见面具下的脸,却知道对方一定在嘲笑着自己。他捏紧拳头,恨不得用尽千年修来的全部力气,狠狠挥过去。
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
这个认知反倒让柳玉京冷静下来,他飞快地抬手,果断抓向对方的面具。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那面具上施加了某种奇妙的灵力,无论如何也无法窥探其后的面容,而这次,柳玉京却轻而易举地将之摘下,露出了面具之后的容颜。
是亦如空的样子。
刹那间,柳玉京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些全都只是幻象。他的身躯仍被死死压制着,近在咫尺的也不是亦如空的面容,还是那张剥皮之后的血脸。
亦如空安置好藤山木,迈进漆黑的石碑内,进入幻境之中。
通道飞速合拢,将他包裹在一处密闭的空间之内,进退不得。
他环顾四面,发现这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完全封闭的石室,就好像是石头在亿万年前形成之初,就已将他容纳其中。
“此处一无所有,怎么叫作纵欲考验呢?无趣考验才对。”亦如空看着空空荡荡的石室,忍不住品评道。
话音刚落,一道辨不清方向的声音从石壁外传来:“那是因为你的心里一无所有,没有情,没有欲,玉幽奴的煽情惑心之法,对你无用。”
这不是玉幽奴的声音,那艳丽的妖神嗓音犹如碎玉,而此时传来的声音,却是低沉喑哑,像是来自一个饱受折磨后,极其虚弱的人。
亦如空看不见说话之人,只能问道:“你是谁?”
那道声音说道:“我是神。”
“神。”亦如空重复一遍这个字眼,忍不住笑了笑,“都说神明罕见,这里却是成双成对,遍地都是,难道我真是进了神明墓、神明窝?”
那声音又道:“神明本来是罕见的,在我原本的世界,我乃是唯一的至高神,只可惜后来,我的境界崩塌,堕落之神,比孤魂野鬼还不如,只能被锁在这里,不知终日。”
“境界崩塌?”亦如空微微蹙眉,忍不住想起自己的虚弥之境。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你的境界为何崩塌?是不是……天道所为?又是谁将你锁在这里?”
“我不知天道,在我的世界,我就是天道,境界崩塌,也是我自己所为……至于锁住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或许是玉幽奴,或许,是另一位神明。”
“自己所为……”亦如空摇头,“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很傻,听不明白人说话。”
那道声音似乎很有耐心,继续为亦如空答疑解惑:“神明如果有了人性,有了私欲,便注定是一场浩劫,我的劫难就在于此。”
“你的私欲,难道……是玉幽奴?”
这一次,那道声音沉默了许久。
良久之后,那声音才说道:“你半点也不傻。”
亦如空随口一说,岂料竟然说对了,他笑起来:“这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在这里,我只知道你和玉幽奴,自然只能猜他。”
那道声音久久不言语。
“你还在么?”亦如空叫他,“就算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也没有任何嘲笑之意,你不妨再和我说说话,这里实在很无聊。”
“我不是因为觉得被冒犯了才沉默不语,我刚才,是在翻阅你的过去。”
“哦?你看见了什么?”
“我似乎看见一个神明的影子,可你的脑海里,封存了太多不像神明的记忆。你好像很迷茫,可没有哪个神明,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掌控。”
亦如空道:“你能看到我的记忆识海?那我真的有点相信你是神明了,或许你也知道一些方法,能够解开我封锁的记忆?”
“我不能。”那道声音果决道。
“好吧。”亦如空也不纠结这个话题,只道,“那你可知道如何找到玉幽奴?我的灵宠小蛇正在他手中受验,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微光:“他修为不精,好像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