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断善恶》近水日悬

52、神光欲截蓝田玉

　　楚秀看着这名女子提着灯向其中西侧的那间茶室走近，那灯笼中微弱的烛光才刚照过这扇木门，她就一蹙眉，肃然道：“不好，有人来过。”

　　楚秀心想他都没靠近过茶室，这女人是怎么发现痕迹的，难道是在自己来藏经阁之前，还有人过来？大家都是把万丈山庄的藏经阁当成夜晚必游的景致了么。

　　等在外面的另一人听声音也是名女子，她关切地说道：“姑娘，是否要掌灯？”

　　“有劳。”

　　话音刚落，楚秀就感到另一人的气息忽然暴涨，这种内力境界不被压制后就如同黑暗中的火源，除非是死人才感受不到那炽热的温度。如果这就是她全部的实力，那么别的不说，光就内功境界而言，就已经直指宗师境了。

　　她从楼梯口走出来，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目。她向墙壁四周轻轻一挥掌，掌风带着内功真气一下子掠过数枚烛芯，在瞬间就点燃了三楼所有的铜灯，一时间室内亮如白昼。

　　藏在房梁上的楚秀自然也就暴露无遗了，即使他躲得再快，他的阴影也在刹那落在了地面上，很难不被这等高手注意。

　　因为这种点灯的效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并不是所有的内力都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只有至纯至阳至刚的内家功夫才能做到，而这种内力大多数人都没法修炼。

　　楚秀和赵渡就不用多说了，早已没了元阳，又“纵情声色”不知计数，这种功夫就练不成。而女子练成这样的内力更是世上罕有，不是先天体质有异，就是使用了药物催发，又或者是她压根就不是女子。楚秀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属于哪一种。

　　那人一振衣袖将并不会武功的女子推远，接着四枚闪着暗色金光的薄刃飞刀急速飞出，刀尾穿孔有极细的丝线相连，绕着房梁盘旋而上。

　　刀身极有可能淬毒，若是楚秀还想待在房梁上，那么就伸展不开手脚，四枚飞刀全是不同方向袭来，他挥袖抵挡只能震去一二。

　　还好他来的时候蒙面了，楚秀心道，他从房梁一跃而下，同时抽剑转动手腕轻松挑飞四枚小刀，刀与剑身撞击发出铿锵般的金石之声。

　　这一击仅仅是双方试探彼此的底细，都只是出了没几分力而已。

　　小刀被挑飞至空中，戴面纱的女人抬手又出了一掌，这时楚秀才看清这些丝线全是绑在了她的手指关节上，而她上面的一副手套看着像是轻纱，在灯下闪烁着琉璃一般耀眼的光泽。然而强度极高，不知是何种丝线制品，否则带动刀片必然会割断手指。

　　这四枚飞刀随掌而动，又以很古怪的角度在半空中扭转回来，速度比之前的试探更快，她出掌连绵不绝，尽管也就只有四枚飞刀而已，但这些刀与丝线仿若天罗地网，将楚秀周身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可谓是兵器贵在精而不在多了。

　　丝线不知是以何种手法淬炼过，楚秀用剑压根没办法切断，甚至不能让线把剑身缠住，否则会对剑身产生难以预计的损伤，那他今晚可真就得不偿失。

　　茶室不是自己闯的，还得损失一把佩剑。

　　楚秀在心中叹气，剑倒是舞得越来越快，叮叮当当把四把小刀悉数挑远，脚下步法挪动，看似没什么大动作，但每一寸避让都正好避开了足以割伤皮肤的细线，他想了想，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说开了，问一问这两人究竟是谁。

　　“擅闯茶室者并非是我。”楚秀内力贯穿入剑，最后一招把刀悉数震落，真气之强劲使得衣袖翻飞，而整座三楼的烛灯也在这刹那间熄灭，只余月光盈盈若水。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一副要暂且休战的样子，“我与你们二位几乎是同时前来。”

　　“那你夜晚偷摸前来所为何事？莫不是觊觎窥探我万丈山庄所藏功法？”那名不会武功的年轻女人说道，抬手止住了另一人的动作，似乎也是想与楚秀交谈。

　　“我听闻万丈山庄底蕴深厚，与不少武林同道情深义重，更加之其下门客无数，料想也有不少功法典籍珍藏。我自然也对藏经阁心向往之。无奈鉴宝大会并未开放此地，就想趁着夜色一观，并无偷盗之意。”

　　楚秀的话虽然也有几分无耻，但这种心情倒是常人都能理解。毕竟谁没有听说过万丈山庄的威名，又有谁不想博览顶尖功法。

　　“只是我才刚来，本在二楼徘徊，但听见后脚两位姑娘便至，我仓皇之下来到三楼并藏入梁上，更不用说闯入茶室，这并不与我有关，还请二位明鉴。”

　　阙法莲沉吟片刻，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从小耳闻目濡，对决之人孰强孰弱，功法出自何门何派，她都有些眼力。

　　因此她当然能看出这两人对敌，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接，但她在旁认真观看后就能发现，看似是伯仲之间，实则是对面这人还远没到全力，他的剑法路数很陌生，阙法莲从未见过。

　　他既然主动休战，也没立刻破窗而逃，肯定是不想把事情做绝，比起打到后来引起更多人来，更愿意私下解决争端，再加上他自称没有进过茶室，阙法莲心中便有了化干戈为玉帛的想法。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了。你把手摊开，放在月光下面。“阙法莲说道。

　　楚秀收剑入鞘，接着伸出两手，月光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影照在地砖上。

　　无论掌心还是手背皆如玉般光洁无暇。

　　阙法莲见状就明白眼前这人的确没有说谎，因此她解释道：“在这两扇茶室的木门上的某些位置，万丈山庄都用一种特定的无色无味粉末涂抹，若是他人接触，这粉末就会被人体的温度所融化，粘在手上，从而在门上留痕，在光照下才能看出来。同时也会在那人的手上留下痕迹。除了用我们山庄一种特定的香露擦拭，这种粉末要三日才会在肌肤上掉落。“

　　难怪这个女人还没走近茶室，就知道有人闯入了，那时灯笼的烛光照亮了门的一角。

　　楚秀终于了然，还好万丈山庄有这样的防盗机制，否则他真是百口莫辩。他说道：“若是姑娘别无他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藏经阁我不会再来，还请姑娘放心。”

　　阙法莲还挂念着闯入茶室的另一个罪魁祸首，自然无心再与这等“尚未犯案”者打交道，她点了点头，说：“我不追究，还请公子日后自重自爱，莫要再行梁上君子一事。”

　　“多谢海涵。”

　　阙法莲看着这蒙面人拱手行礼后从窗边出去，几下兔起鹘落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可见其轻功卓绝。他来时没有惊动守卫，去时自然也不会有。

　　方才两人的打斗看似惊险，但真正交手不过短短几息而已，动静也没那么大，很难从青砖围筑的三楼传到外边，因此在藏经阁外的守卫并不知情，就没有上楼查看。

　　“其实这事本该不能就这么算了。”阙法莲待那人走后，沉下脸说道，“这些宵小鼠辈竟敢把我万丈山庄藏经阁当成后花园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小姐为何不让属下拦住那人？”郗摩鸩不解，“他的剑法虽然看起来精妙，但内力不济，因此才急于脱身。倘若我再缠斗片刻，说不定就能拿下此贼。”

　　“我不想有人知道今夜我在这里。”阙法莲说道，“你没有发现他也没有打听我的身份吗。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若是你不小心放跑了他，他日后到处嚷嚷某夜山庄二小姐在此，岂不是平白惹来嫌疑？”

　　她与郗摩鸩并不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走入的藏经阁，而是避人耳目，趁夜从连廊处来，山庄回廊众多，郗摩鸩这样的高手带她躲开巡逻相对容易。又走了一段地下暗道，直接到了一楼暗室。

　　郗摩鸩立刻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我并不是怪你。”阙法莲对着她笑了笑，接着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语气中有几分忧虑，“也不知道更早的那人究竟是偷拿了什么。”

　　为了不沾染粉末，打开茶室的门颇有关窍，郗摩鸩背过身去，并不窥探其中的机密。

　　片刻后郗摩鸩听见咔擦一声，是木门被推动的声音，她就转过身来，守在茶室外面，以她的身份当然不能走进其中，就连走进三楼都是破例了。

　　阙法莲独自走进去，这茶室墙砖很厚，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实际看起来要更小，四面都摆满了博古架，倘若有人进来看一眼，多半会惊讶于里面的所藏并不是功法典籍，而是大量收纳有序的古董珠宝等物。

　　万丈山庄真正的功法珍藏不会摆在藏经阁这等明眼人都知道的地方，而这种珠宝对山庄来说，价值远远低于那些武林秘籍，因此就储放在了这里。平时无论是庄主阙仲褐或是少庄主阙龙逢，都对三楼没什么兴趣，很不常来。

　　只有打点万丈山庄内部俗务的阙法莲，作为山庄二小姐，来的时候才相对更多。她拿出去拍卖的凤钗也是从这里寻来的物件。

　　她有一批门客专受她调遣，郗摩鸩就是其中之一。并且因为其女性的身份，作为护卫，常贴身与阙法莲相伴相随。

　　阙仲褐年事已高，把鉴宝大会交给少庄主阙龙逢举办，但他一个人注定管不了这么多杂事，光是在那些有头有脸的江湖名人面前露面，进行周到的招待，就已经占了他一天大部分时间。

　　更不用说鉴宝大会开始前的准备工作极其繁重，即使无需他事事上心，阙龙逢在每日练武之余仍然还得抽空安排。

　　因此，阙法莲就如之前一样接过了大部分杂务的担子，她在里面想要拿点好处，阙龙逢自然默许。这枚尘封在茶室博古架多年的凤钗就是她这届鉴宝大会所捞的油水。

　　阙法莲依据年份，在某一个架子中找到了一个石函，从中取出了几张纸塞入自己的怀中。接着才拿起长案上的书册，开始对照着清点博古架上的物品。

　　清点完毕之后，她才从茶室出来，又到了另一间，看木门上并没有人造访的痕迹，她就没再进去。

　　“真是奇怪。”阙法莲说道，“一件宝物都不曾丢。想来那个人所图并非钱财。”

　　“也许都只是想来找功法而已。”郗摩鸩回道，“每年不是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人么。”

　　阙法莲点点头，既然东西一件没少，又找不到其他能证明偷入者是谁的凭证，只能明天派人观察是否有谁手上有痕迹。

　　正当她们要离开这时，忽然从远处后院传来三声长短不一的凄厉箫声。

　　“不好，少庄主遇袭。”郗摩鸩说道，这个暗哨声音象征着少庄主，一旦吹起，就说明他周围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