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离别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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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已经决定了重新开始，方未决定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浑浑噩噩的重蹈覆辙了。
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迫在眉睫的高三开学报道。
想清楚了的方未借口要收拾收拾自己的狼狈样子，张倩也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给孩子一个空间去冷静，便自觉的退出了方未的房间。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平息着哭隔的方未胡乱的拽过刚被自己蹬到床脚的被子一角，囫囵的擦了把脸上挂着的“金豆子”，抽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涕。
他感觉自己此时的思绪就像是刚被大罗金仙梳理过般的通畅无比。
无数重生小说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重现，拼凑，然后逐渐清晰。
按照重生小说的指南，他知道，现在要紧的应该是把上辈子比较重要的事情又或者是必须要弥补的遗憾写下来，逐一去改变它们，不然仅凭借着他那和金鱼般大小的脑容量，说实话，很难不因为遗忘了某些细节而再次重蹈上辈子的悲惨结局。
想到这，方未顿时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信心，赶忙踢踏着拖鞋走到了许久不用，已经蒙上了薄薄一层灰的书桌上，由于没有找到什么空白的草稿纸，他只能随便拿过离他最近的一本书胡乱撕了两页，再从旁边文具袋里翻出一只笔，聚精会神的回想了起来。
方未一边哒哒哒的摁响着笔帽，一边陷入了回忆。
他记得，季青禾的父母季书柏和刘莹默应该是在他高一下学期的那个暑假里因为一起车祸而意外丧生了，这样的飞来横祸让从小就生活幸福的季青禾一夜之间成为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的外公外婆早些年已经过世，爷爷奶奶更是因为这个消息而大受打击，从此便一病不起了，无法再抚养季青禾。
这使得平日里与他家关系不管亲不亲的亲戚们都有了可乘之机，冲着他父母那巨额的遗产便不远万里的几次三番来上门游说季青禾，几乎要把季家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也不傻，刚经历了丧父丧母之痛，原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便打着隔了八辈子的血缘关系就想要和他谈钱，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安慰他过。
看透了他们无利不起早的丑陋面目，季青禾便是说什么也要独自生活，还放言道就算是把钱捐了也不想把父母的财产拱手让给别有居心的人，各路亲戚们见他是个养不熟白眼狼，态度又强硬，一波着实没什么关系的“亲戚”便打起了退堂鼓。
按道理来说，未成年人是必须要有法定监护人来管理和教育他的，但是季青禾的抵触情绪又过于强烈，考虑到他刚刚失去了父母，律师和工作人员们一时间有些为难。
最后还是早些年就因为婚事而和季家断绝了关系的季书柏的妹妹，也就是季青禾的姑姑过来把他带走了。
季姑姑年轻时脾气娇纵，执意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但父母不满意的男人，谁知眼光不好，没有看清凤凰男的本质，等到和家里断绝关系嫁了过去后才后悔莫及。
但季姑姑的性子又不是一般的执拗，不想向父母低头，又觉得自己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变好，怀着这样的希翼，她原谅了渣男的语言暴力，整日酗酒，又原谅了他的出轨和殴打，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的过了十多年。
这次还是渣男听到了风声，知道季青禾家有一大笔遗产可以拿，眼红的不行，便用拳头一拳一拳的逼着季姑姑同意过来争季青禾的抚养权。
当季青禾第一次见到这位只在照片里看过的姑姑时，一时没认出来，岁月早已在她曾经骄傲精致的脸上留下了印记，同时留下的还有几天前刚被渣男打过的淤青。
对于亲姑姑，季青禾的抵触没有那么强烈，俩人几乎是沉默着办完了他的领养手续。
可能是哥哥嫂子的去世刺激到了季姑姑，又或者是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侄子本身就抱有着来自血缘的亲近，她并没有把那些分得的遗产交给渣男，无论渣男的殴打有多么重亦或是频繁，她都没有松口。
所以，季青禾到了新家的日子可想而知，也并没有那么好过。
但是到底有多难过，张倩他们也没仔细和方未说过，只知道等一年后季姑姑送季青禾到方未家时，他已经变得消瘦和沉默，手臂和脖颈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
方家和季家很久以前是邻居，方今安和季书柏从小便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大学之后和张倩，刘莹默四人更是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之后的两家人虽然定居在了不同的城市，但是联系却一直没断过。
以前无论是出差还是路过B市，张倩总会到季青禾家坐会儿，即使是喝一杯茶就走，刘莹默让她别每次都来回折腾，她总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着和刘莹默说“咱们老朋友这么多年，现在都忙了，有时间能聚一聚就聚一聚，不然都不知道下次聚还是什么时候呢。”
没想到这句话说了不到一年，她们就永远的阴阳相隔了。
当初季父季母的葬礼也是方今安和张倩帮着张罗完的，虽然知道季青禾的日子过得不好，但作为外人的他们在一伙“亲戚”的阴谋论中也无计可施。
所以当一年后季姑姑带着季青禾出现在方家，请求他们代为照顾自己的侄子时，张倩和方今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方未慢慢的回忆着，终于动笔在满是文字的纸张的角落上写下了“班级”两个字。
上辈子一开始的时候，方未确实讨厌过季青禾一段时间的。
十八，九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来就有些叛逆，光是天天听张倩念叨着作为别人家孩子的季青禾就已经够烦的了，没想到这次更是直接把人带回了家里，暴怒的方未才不管他经历过些什么，顿时就炸了。
方今安本来就心疼着季青禾，这边又怕他因为方未的不懂事而感到不自在，所以在遇到方未强烈的反抗时便毫不留情的采取了更加强烈的镇压。
方未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感到爸妈背叛了自己后，毅然决然的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季青禾这个家伙倒霉。
所以在开学之前，方未装了几天的兄友弟恭，软磨硬泡的让方今安把他和季青禾转到了一个班。
想到这，方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人倒是没整到，反而把一颗心给倒贴了进去，这种赔本的买卖也就自己做得出来。
方未有些用力的把笔一甩，偏头趴在了桌子上，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满意的锤了锤桌面，扬起的灰尘把他糊了一脸。
他决定了，这辈子远离狗男男的目标就要从不能和季青禾一个班开始。
幻想着自己远离季青禾以后会拥有怎样的美好人生，会怎样好好学习，张倩又怎样看到他的满分成绩而开心到起飞时，方未嘴角的笑意都要兜不住了，不时还遗漏出断断续续的呵呵声。
嘀嗒，嘀嗒，嘀嗒……
今天重症监护室的VIP病房里出奇的安静，只剩下各种监护仪器运作的声音，专门从各地请来的专家本该坐在旁边的办公室里讨论病人的治疗方法，但现在的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床上的人已经是肾功能衰竭的晚期，加上早些年因车祸留下的各种后遗症，大部分器官和功能已经基本告罄，但这种回天乏力却有权有势的人总能被金钱悬吊在生死线上，供家人们见最后一面。
病房外的走廊上，来看他的人们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样，不约而同的穿上了体面的黑色服装，等着送病床上的人最后一程。
面容憔悴的妇人窝在同样悲伤不已的中年男人怀里低声抽泣，穿梭而过的医务人员也被这种悲伤的气氛所感染，纷纷压低声音不敢过去打扰。
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轻声和那对夫妇道“他醒了，说让季青禾先生先进去。”
妇人闻言有些失控，嚎啕声顿时大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在生命的最后一程想到的居然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周围人也低声讨论了起来。
中年男人搂紧了妇人，安慰说“衍石自有他的道理，让季青禾先进去，我们一会再去。”说罢摆手让医生带着他旁边一个俊秀的男人进去。
男人好像几天没有合眼的样子，眼底萦绕着深深的黑气，眼角的一点点红色从他的金边眼睛里折射出来，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不过这时候却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季青禾得到顾父的允许后便跟着医生穿上防护服进了监护室。
当走近病床，他望着插满管子的顾衍石时顿时就红了眼眶，“衍石…”季青禾怕惊扰到床上的人，哑着嗓音轻声唤到。
“过来坐吧”顾衍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稍微偏了偏头示意季青禾坐到床边来。
走近后，季青禾才发现原本俊朗的男人的脸色早已青灰一片，泛着死气，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现在的局面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那个能给他光的人不也是自己亲手害死的。
“来来他…他…”顾衍石盯着天花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哽咽了起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季青禾踌躇着该怎么开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昨天刚下葬了。”
“是我选的那块地吗？”顾衍石问。
“嗯，阿姨他们没有精力管这些，我便按照你的意思把来来埋那了。”季青禾虽然语气平静，但却早已泪流满面，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下头低声啜泣起来，“都怪我，都他，妈的怪我，如果不是我……来…来来他就…”
顾衍石听着季青禾的自责，轻轻的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用力的扯着嘴角，像是想对他笑一笑“是我们俩对不起他，青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方叔他们现在只有你了，你想赎罪就好好照顾他们，然后…代替我和来来，开心的活下去吧，地下…就让我亲自去乞求他的原谅吧！”
“可是…”
“好好照顾倩姨，青禾，答应我吧。”顾衍石乞求般的拽了拽季青禾的袖口，刚说了那么多话，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开口了，只能死死的盯着季青禾。
“好”季青禾刚答应完顾衍石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背过身往门口走去，生怕一时忍不住就在顾衍石面前大哭起来。
走到一半，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后悔过吗？”
身后人的沉默给了他答案，季青禾稳了稳情绪，最后和顾衍石说“换刹车片的人我已经处理了，我让阿姨他们进来”
“好…”
这便是他们这一生最后一次对话了，顾衍石仍满心满眼的是那个人，而自己，也该死心了，季青禾没有再回头看那个自己爱了很久的人，但却在今后听他的话努力的活了下去。
等见完了父母和两个哥哥，顾衍石有些脱力，眼前的灯光有些模糊，四周的声音也开始离他远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轻到如果一阵风吹来，他都能飘到很远去。
顾衍石知道自己要死了，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人和事，却每次都特别的定格在方未笑着或者生气的脸上。
他在最后一次把方未的样子刻进心里时，突然想起了季青禾走前问自己的问题，他后悔过吗？
没有吧，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他从没有后悔过，只不过世事弄人，他一次一次的和方未错过，以前是觉得时候不到，再后来便是觉得自己不配，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顾衍石有些奢侈的幻想着。
监护仪突然传出叮的一声，随后是各种医生的呼喊声还有其他人的哭声。
混着这些嘈杂的背景音，顾衍石静静的死了，但却是笑着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