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问 叶轻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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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萍萍当着她的面这样，该是要试探她什么。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愿不觉得他这么高兴是因为她的关心。
可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突然陈萍萍脸色一变，薄唇紧抿，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急促，看起来像是一个濒临窒息的病人。可他有自己的姿态，即便呼吸困难也克制着，形容并不狼狈。
周愿有些慌张，连忙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变成扣在脉门：“你怎么了？”
陈萍萍脸色又变了，皱着眉看她。
周愿不明所以，也没工夫计较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大声道：“影子！影子你出来。”
悄无声息地，一双手从另一边伸出，扶住陈萍萍。
周愿诊了一会儿脉，脸色也变了变，撩开他宽大的袖子。只见一只清瘦的手臂，依旧是麦色的肌肤，却有一种病态的苍白藏在里面。现在那苍白里浮上大片的红点，这是起疹子了。
周愿脑子很乱，抬头去看他：“你过敏？你对……”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执拗的眼。
陈萍萍向来是风轻云淡的，谈笑间算计人心取人性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是欺瞒自己最忠诚的帝王，庆国最高贵的人，他也做得不动声色，几十年如一日。
周愿和陈萍萍认识之后，虽说对方大多是笑着，可她心知肚明那笑其实也是一种伪装。他的伪装太多了，面具太多了，而藏在表面之下的，是他那一汪早已冻成死水的心湖。
也就只有对着范闲，结冰的湖会有春风拂过，岸边开出百花。
他不该拿这种眼神看她，那种固执的，锐利的，小心的，仿佛一定要看清，一定要确定什么的眼神。
为什么？
影子不知从哪里弄出一粒药丸，要喂他吃下。周愿回神，伸手：“给我看看。”
影子看向陈萍萍，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将药丸递过去。
周愿接过药丸，问：“这药还有吗？”
“还有三粒。”
周愿点头，直接将药丸吞下。
影子和陈萍萍皆愣了愣。
藏在她脑海中的系统自动监管她的身体，将药丸截下，快速分析，不到一秒，周愿听见她说：“无毒，治过敏药物。根据陈萍萍的身体数据，这药丸他一次性最多可以服用两粒。”
“分析完毕，扣除积分二百点。”
周愿没有心情和时间做药物分析，只能走这个捷径。她心知零六说的最高用量，是指在药效挥发最大功效且不伤身体的基础下，所以也不犹豫：“喂他吃两粒。”
影子也不犹豫，喂了他两颗。
周愿继续扣着他的脉门。
同时她还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试探她，为什么要用自己试探她，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知道他过敏这件事？
陈萍萍的症状缓和了很多，呼吸不那么急促了，身子放松地往后靠。
影子小心地扶着他的身子，让他靠在长榻的靠背上。
周愿依旧扣着他的脉门，陈萍萍也没收回手，只垂眼看她。
这时他已经恢复从前的模样了，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周愿的脑子太乱了，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到。
突然，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叶轻眉。”
“叶轻眉？”周愿愣住。
陈萍萍猛然坐起来，垂眼看她：“你说什么？”
连影子都震惊地看过来。
她不敢置信地与他对视：“是因为叶轻眉？”
是了，叶轻眉。
周愿怎么可能知道他对什么过敏呢？但叶轻眉同他是好姐妹，他改名都是为了她的一句话，她当然知道这个。
他不是在试探周愿，是在试探叶轻眉。
周愿的声音发颤：“你……以为我是叶轻眉？”
这个念头很荒唐，可她想不到别的可能。周愿知道，她和叶轻眉算是半个老乡，可能会有点相像。但是再怎么像，她们到底是两个人，她出生的时候叶轻眉都还活着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们是一个人。
陈萍萍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念头？居然还用这种自损三千的法子来试探。
怎么？他知道叶轻眉的死有蹊跷，觉得叶轻眉转世后决计不会再信任他们，所以干脆拿自己来试探？试探她心里还有没有半分好友之谊？
这法子太蠢了，还漏洞百出。他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办法，他从来不是这种感情用事的人啊。
周愿一怔，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确实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可是当从不感情用事的人突然感情用事起来，这份感情该有多深？
他可是为了叶轻眉，连庆帝都能谋划，连自己都肯放弃的人。
陈萍萍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叶轻眉的名字。
他确实兵行险招，自损三千想换一个结果。
其实他有很多法子可以慢慢试探，可他不想等。他已经孤独太久了，他没有亲人，自她死后，他连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从此孑然一身。他太希望旧友能活过来了。这个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好用就行。
可周愿不是叶轻眉。纵然她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多，她依旧不是叶轻眉。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周愿还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这样仰视的姿态，显得有些柔弱可怜。她的皮肤很白，下颚有些尖，弯眉凤眼高鼻红唇，十分美丽，有一种娇矜的明艳。这是有些危险的相貌，只是她平时神色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乖巧依赖，眼睛亮着光，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亲和。
此刻，那种乖巧依赖一扫而空，她看过来的眼神，仿佛被伤了心，眼底有压抑的薄怒，显得又柔弱又锐利，惹人心软又惹人防备。
陈萍萍冷静地看着她。
可她眼里突然涌上水雾，亮晶晶的水光覆在眼上，盖住了眼里原本的光亮。
他一怔，听见她问：“陈萍萍，你很爱她么？”
影子眉头一皱。
周愿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心里甚至都还没感觉到难过，眼泪就盖住了眼。
陈萍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他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值得她伤心的。
他只是认错了人了，做个试探而已。
至于为何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没心思深究。她的问题他更是没有往心里去，他向来冷酷无情。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是如何知道叶轻眉的？”
他问的还是含蓄的，周愿那样子岂止是知道叶轻眉，更像是将他们的过去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不相信五竹那个性子会多嘴多舌地给她说这些，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底还是只关心叶轻眉。
周愿冷笑一声，站起来。
陈萍萍是坐着的，她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微微一笑，挑衅极了：“您猜呢？”
陈萍萍怔了怔。
他掌管鉴察院多年，这庆国无人不怕他的，就算心中有怨怼，也没几个人敢表现出来。即便是皇族，见了他也得低头问好，客气礼貌。
也就院里费介还有几分脾气，偶尔会怼怼他，可也不敢做到像周愿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陈萍萍看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竟生不出一点气来。
他只知道她胆子大，却原来脾气也这样大么？
之前的乖巧依赖都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