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询问 一个人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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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愿原以为这样便能顺利进去，谁知郑夫人眼神闪了闪，道：“不必了。”
说着就要将门合上。
周愿下意识上前，伸手挡在门缝里，道：“嫂夫人莫要开玩笑了，郑兄身体不好，我能帮上忙。”
资料上说郑青予的夫人与他恩爱和睦，在这个时代当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为什么要在丈夫病重时拒医呢？
是真拒医还是假拒医？
郑夫人小小一只，周愿原本就生得高，鞋垫又把她垫得更高，这样居高临下地透过门缝看去，能清楚看见郑夫人垂眼不敢视人的慌张。
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突然冲她抛了个媚眼：“嫂夫人，您真可爱。”
郑夫人：？？？
趁她震惊的这会儿，周愿将屋门一推，里面的人受力后退两步，还是没能站稳，向后倒去。她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拉起：“您先待着，我去看看郑兄。”
话音刚落，她就听室内之人道：“惠和，让他进来吧。”
声音飘忽，还真有点病重的样子。
“还是郑兄热情好客。”周愿顺嘴夸了一句。
这屋子分里间外间，外间是厨房，里间应该就是卧室，两间只用一道厚厚的棉布门帘隔着。她掀开门帘进去，就见一男子坐在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面色唇色皆苍白，眼底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屋里空气干燥，没有一丝药味，只有细微的炭火灼烧后的味道，混合老房子都有的木头尘埃味道，不算难闻。
“郑兄看起来确实病重，近日都喝什么药？”周愿四处看了看。
不愧是读书人，即便是这样的小屋子里，也有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
她还看到两面椅子，但又懒得搬，干脆走到炕前站着。
“都是郎中开的方子。”郑青予气若游丝，道，“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我姓……”一个“陈”字在口中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周愿道，“范，范原，原野的原。”
“范兄。”郑青予同她打招呼，“何时进京的？”
看来外间说话，他一直都在听着？周愿眸光一闪，道：“就前几日，原本想去找李兄喝酒，谁想到李兄竟然……”
提到这件事，郑青予的脸色似乎更加灰败了两分，眼圈也红了，垂眸不语。
周愿看了他一会儿，道：“先不说这些了，我先给你诊脉吧。”
郑青予没有伸手，周愿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对方挣扎一番，突然道：“你与李兄怎么认识的？为何我从未听李兄提起过你？”
“那是前几年的事情了。”周愿面不改色，信口胡诌，“我在京城意外受伤，是李兄发现了我，送我就医治伤。你不知也是正常，因为临走之前，我拜托他千万不要将发现我的事情告知他人。”
郑青予眼皮一颤，眼睛似乎亮了亮，下一瞬却又黯淡下来，道：“李兄向来热心助人信守承诺，李兄若是答应你不会说出去，自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周愿点头，叹息道：“我欠他一段恩情，如今他已然不在，我也只能找他亲近的人说说话。”
郑青予痛苦地闭上了眼。
“罢了。”良久，郑青予睁开眼看她，道，“实不相瞒，我的病其实早已大好。”
周愿眯了眯眼。
事情要从李乃过世之后开始说。
李乃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得知对方过世，他难以接受这个变故，也曾问过李家嫂嫂，可是对方却什么不肯说。那时他是真的十分悲痛伤心，一到家就倒下，生了场大病。
后来，他听闻李乃的妻子没过多久也走了，年仅十岁的李端康将家产全部捐给养济院后，被叔叔领回家教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但如今李兄家中只剩下端康一人，他自然是要照顾好这个孩子，才不负李家兄嫂在天之灵。
可没成想，没过多久，领养李端康的那位叔叔，在自家被大火烧死了，李端康不知去向。
他这才觉得事情不对。李兄大约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惹上了什么麻烦。背后之人连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显然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悲痛惊惧之下，便又病了。他这回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暂时先一直“病着”。
郑青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愿沉默地看着他。
她得到的资料上，还有标注出每个人的性格，而郑青予的性格就是善良却软弱怕事，什么事都不敢出头，平时待人也有些唯唯诺诺的。从小就是李乃罩着他。现在李乃走了，郑青予即便知道他的过世有问题，却也不敢追查，只想保全自己。
也算符合他的性格。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剧版的庆余年里，滕梓荆死后，所有人都在和他说：“死便死了，只不过是个护卫而已。”
是啊，都这样。
只不过是个护卫，只不过是个连品阶都没有的养济院小官，只不过是一个平民，只不过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而已。
所以就可以随意杀害随意牺牲随意买卖，可以粉饰一个太平盛世。
她又想起周瑾，这个小女孩还没成年，便尝到了这世间残酷，自刎而亡。她与周星伤心了许久，范闲也很难过。可罪魁祸首压根不会在乎，李云睿赵显良听闻这件事之后，大约压根不会想知道死去之人叫什么名字。
毕竟那只是个平民而已。
但滕梓荆还算幸运的是，他至少还有个范闲会为他复仇，为他与这世道斗一斗。周瑾也算是幸运，她还有自己这个姐姐，会为她杀人，会在合适的时候，带上她的那份一起，与这天地斗一斗。
可这世上更多的人，被害之后也无人敢为之发声，仿佛他们从未在世上走过这一遭。
周愿扯扯嘴角，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不信。”
郑青予难堪地移开眼，道：“我自知这样的行径有些薄情寡义，李兄过世我心中也是悲痛，可我到底只是一介平民，实在斗不过那些牛鬼蛇神。何况……内子如今已有身孕，我不能不顾及她们。”
周愿一怔：“是吗？”
郑青予点头：“李兄是我至交好友……”
周愿没理他。她的手向后一探，稳稳地抓住那只纤细手腕，慢慢带到自己面前。
从未习武的娇小女子自然不敌，顺着周愿的动作被迫走到两人之间才，藏在手中准备随时用来威胁人的银钗，也被迫显露出来。
郑青予这下慌了，连忙起身想要下床：“范兄，你……”
周愿冷冷地道：“别动。”
郑青予僵住。
周愿将郑夫人手中的银钗夺过来，另一只手仍旧扣着她的脉门。她看着郑青予，口中的话却是对着郑夫人说的：“有身子的人就不要再动这些锋利的东西了。”
说着，她放开郑夫人的手腕，将银钗双手奉还，微笑：“恭喜夫人，胎象安稳。方才我有些失礼，还请见谅。”
郑夫人怕极了，小心翼翼地抢过银钗就往丈夫那边靠。郑青予也连忙下床将妻子抱在怀中，警惕地盯着她。
“今日便当我不曾来过。”周愿平静道，“你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掀开门帘，她突然停住。
“但若你们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可以来鉴察院寻一个叫做王启年的人。”
夜里的京都，有热闹的夜市也有冷清的街巷。
周愿走在无人无灯的街道上，面前是宽阔笔直的大道，一直延伸进黑暗里。她神色算不得好看，问零六：“我刚刚表现得像不像一个嫉恶如仇的暴躁大哥？”
“你体内的生理激素告诉我，你生理期快到了。”零六道，“所以这次，你没有把郑青予家的炕捶坏，我觉得你已经很克制了。”
毕竟她是每次生理期就会化身暴龙的女人，暴躁起来连自己都揍。
周愿：……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郑青予这条线看起来断了，但实际上还没有。今晚的一番接触，她反而确定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惜对方不愿意说。
到底是快做父亲的人，她能理解对方的担忧害怕。反正她把嫉恶如仇耿直暴躁的形象做足，也向他透底自己身后是鉴察院。
庆国中人，就没有不怕鉴察院的。
他一定知道，背靠鉴察院的她，是目前他唯一替好友一家查明真相，甚至是复仇的办法。
不过，就算他不找过来也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
养济院不可能一直养着孤儿，要是有无子的人家想要收养孩子，养济院的人便会将孩子送过去，或者领养人自己来领。养济院要想要买卖儿童，这些孩子的离开肯定得有合法程序才会不引起注意。
可是，封建王朝和现代不同。
这个时代的人家族血缘观念极其浓厚，没有领养观念，就算膝下无子，也会在亲朋好友中过继一个。好心一些的人，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孩子，捡回去养也有可能。但是养济院里的孩子有了个归处，就不会再被考虑在“带回家”这件事里。
所以，养济院中被领养的孩子数量应该不高才对。而她资料上的数字占比却高达养济院收纳的孩子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七。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以先去查查养济院中专门负责办理领养手续的官员，实在不行还能抓个人贩子拷问。
——虽然她相信买卖孩童这件事真实存在，可也需要一个证据来证明。而且只要有了证据，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周愿突然叹了口气。
一个人查案真的好孤独，要是范闲在就好了。
零六：？
“你又不能跳出来陪我，给我帮忙。”周愿幽幽地道，“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陈萍萍和王启年。”
零六：？？？
想到陈萍萍，周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零六：“你又怎么了？”
“想见他。”周愿自己恨自己不成钢，“我怎么这么没骨气啊，明明我还在考察他。”
AI不懂爱情，零六只能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