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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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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狭窄的巷道。
巷子两旁是古意十足的建筑,廊檐交错,勾心斗角,一片恢宏的景象。呼啸而过的气流带起褪色的红灯笼,像幡旗一般。黑暗透过繁复的木雕花窗探出头来,像是早没了人气。
一切都是死寂的。
这是什么地方?迷失的人儿开始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脚下是长满苔藓的青石板小道,两旁的墙根下绽放着细碎的花儿。他不禁伸手碰了碰花瓣,却抖落了花上积蓄的露水,浸透了厚厚的青苔。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夏日的晚风掀起他的衣摆,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他却不禁打了个寒噤。
夕阳晕红了潮湿的矮墙,和霞云一起飞翔在高高的鸱吻之上。晚风点过纤细的青苔,顺着藤蔓滑向天际,悠悠地吹着口哨。幽幽箫声不知从何时而起就周旋在几千年的悲欢离合间,永不停歇。潮湿泥香弥漫,亦有懒散阳光,如同千百年来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他沉醉在这飘渺的音符里,踮脚寻声而去。
他走着,脚步像要飞起来。磕到了脚趾也不感觉疼痛,疯长的杂草划破皮肤也不甚疼惜。在他的眼里仿佛只看得到光明,耳中只听的到那乐音,心里只剩下热烈的倾慕,急切的想要窥探一眼美人朦胧面纱之下的容颜。
箫声如来时一般戛然而止,再渺无踪迹。
他驻足许久,终于缓过神来。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四周的景象有些阴森,让人不能相信和刚才是一个地方。浓密的杂草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又有高大的古建筑包围,显得四周完全暗了下来。他望着眼前破败的阁楼,意识到这就是箫声传来地方。朱漆剥落,琉璃瓦也失了当年晶莹璀璨的颜色,灰尘和风雨磨损了表面,让它们彻底的暗淡下来。阁楼二层塌了一半的栏杆里黑黢黢的,像空洞的的眼窝,直直的盯着人看。
“这阁楼,怎么看都不是有人会住的样子。”他搓着身上一波一波往外冒的鸡皮疙瘩这样想着。他细数一路发生的怪事:四周完全没有印象的景物,忽然出现的箫声,被蛊惑似的前进,肃穆而立的高大古建筑,消失的阳光……怎么看都是标准见鬼的开头,让他一个劲的打着激灵。但本着多年无神论的支撑,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推翻自己鬼片看多的固有印象。为了验证此地并不邪门,也为了以免逃走时不分东南西北,他还特地踩倒了一片杂草并且确认草茎都断掉不可能再立起来,踮起脚来查看应该是大门的位置,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他才终于拍拍胸脯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地方应该是建筑后的巷子……”这么自言自语着,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可怜他没舒完的一口气就这么憋在了喉咙里,本该吓得苍白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这不科学,如果这真的是在江南的小巷子里,那么,那么两边的建筑应该都是开着门的,不可能没有门啊!根本不可能存在没门背对小路的情况,谁回家或者进店买东西要绕路啊,何况那阁楼的栏杆不就是面对大街的方向建的吗!”淦!快跑哇,这是什么鬼地方啊!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样,在他回头的瞬间,一根杂草就直直戳到了他眉心上,锋利的草尖戳得慌乱的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不敢置信地向下看去——草茎的裂口清清楚楚的刺进眼帘,他的心也彻彻底底的凉了半截。
这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响起,他只觉得欲哭无泪。今天说不定真要栽在这了,可怜我新买的手机还没取,快递估计要退回去了,我好亏啊!他在心里哭天喊地,却救不了他吓到没有知觉的手脚。背后那丝丝缕缕的冷气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不断接近,那女子的笑声也愈发清晰,他眼前一黑,细数此生遗憾,就此准备不甘不愿的结束他没有多长的一生。
转眼那冷气就缠绕上他的脊骨,那张墨黑如炭辨不清五官的脸缓缓裂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去,眼看他即将成为下一个命丧它手的冤魂——
他“动弹不得”的手脚突然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窜去,“哈哈哈小爷才不会陪你玩这一套才不会任你杀呢丑八怪——”他感觉对方动作一凝,紧接着带着杀意的劲风就朝他袭来,他脚下步步生风,一边卯足了劲向前跑着,一边拼命回忆着自己来时的路。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时间和距离在一成不变的景物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为了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和快递箱里的新手机,他可是拿出了学校运动会短跑第一的水准和追在身后的怪物展开了拉锯战,可惜再好的体力也支撑不住如此消耗,他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可身后的怪物仍旧速度不减步步紧逼,他的心里油然而生的绝望扰乱了他的呼吸,可不甘愿就此死去的执念仍旧支持他咬牙前行。前方渐渐漫起了乳白色的浓雾,四周的一切在浓雾的遮掩下辨不清了。但他仍旧感觉身后有东西在追着,不敢停下来。他的耳边渐渐响起吆喝声和各式各样听不懂的语言,嘈杂的脚步声和灯笼昏黄的光移动在乳白色的浓雾里,他没时间思考那些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身后追逐着的感觉渐渐弱了下来,终于可以放慢自己的速度休息一下了。
他看着自己浑身细小的伤口,长时间偷懒后的高强度运动带来的肌肉撕裂让他几乎是站不稳了,但他不敢放松,仍是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直到看见那两盏稳定的黄色亮光在浓雾里显现。这里有人家!他不禁喜出望外,拖着残破的身体尽力加快了步伐,眼前的建筑随着自己的接近逐渐露出了原貌,他仔细辨认半晌却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年代的建筑,只感觉年代相当久远,却被打理的很好。他支撑不住的瘫在了建筑的门口,挣扎着摇响了门口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唤回了他已然模糊的意识,他强撑着坐起身来,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他猜想可能是主人没有听到,便又伸手去摸那铃绳。他四处摸索却遍寻不得,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奇怪,刚刚明明就掉在这里了?”这时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里,甜甜的问:“大哥哥,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他试着晃了两下,清脆的铃声重新响起,他喜不自胜:“啊对,是这个,谢谢你啊。”小姑娘仍旧嘻嘻的笑着,他十分纳闷,问道:“小丫头,你还有事吗?”那声音仍旧笑着,突兀的问道:“大哥哥,你看我好看吗?”
听到这话,他疑惑的抬起头来,却瞳孔剧震,没办法再说出下一个字了。外面的浓雾不知道何时散了,露出一轮巨大的血红月亮。淡红月光映衬下的少女咧着嘴笑着,新鲜的液体顺着半透明的皮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悄悄洇进石板里去。
“嘻嘻嘻,你还真难缠呢,最后还不是被我抓住了?”他拼命后退着,脊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巨响,才发现再无后路。“咯咯咯,猎物恐慌的味道最美味了,果然不亏我这一晚的奔波啊。”他恐惧地睁大了眼睛,身下有什么奇怪的气味蔓延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瞪着不远处的怪物,那怪物不爽的咂嘴到:“咦,吓尿了吗?真是的,我可不喜欢吃这种脏兮兮的东西啊。”“……”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鲜血也开始向那怪物身后回流,一个被剥了皮的人悄无声息的自它身后出现,鼓凸的眼球穿过披着人皮的怪物望向他。“算了,吃不成了那就杀掉吧,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啊,还好还有这个女孩垫了垫肚子。”那怪物提起一边的皮好好欣赏着:“果然是个美人呢,只可惜这身皮到了我的身上……”它空洞的眼窝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像是在欣赏猎物死状的老虎。他慌乱中似乎摸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他微微一愣,眸光暗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顿起!他迅速将自己身后的东西抽出来向它挥去,金铁之声震响!那东西勃然大怒:“该死,谁给你的东西!”它急忙后退,样子竟有几分狼狈。不等他庆幸自己在这一下中活了下来,下一击骤然而至,他只好重新挥起手中的东西进行抵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手中的东西越来越重,他心中叫苦不迭:“撑不下去了,先找找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哪知那妖怪左右开弓,他只觉双臂一麻,手里苦苦支撑的保命法宝就这么掉了下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妖怪,连绝望都来不及。
躲不过了。他闭上眼睛,听见死神尖啸着张开黑色的翅膀。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他忍不住悄悄把眼皮掀开了一条小缝——那怪物披在身上的人皮抽搐着勒住了怪物的脖子,怪物拼命挣扎,与那人皮缠斗在一起,而怪物身后的那个没有皮的人,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天边的血月被飘过的轻云遮住了。
地上残旧的躯壳也悄悄没了声息。
它背后的躯体套好自己的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老板,还不出来吗?”“哎呀,看来处理好了?”一个女声调侃道。他惊愕地看去,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半个身子掩藏在灯光的死角里,看不清面庞。
“嗯,这家伙等级不低呢,还抓伤了我的皮,我强烈要求加资。”“哦?想要多少?”不远处的少女套上月白色的衣裳,一脸面瘫的伸出两根手指。“哦,好好,比个耶对吧,你看,耶~”说着两根素白的手指就从黑暗里伸了出来,还俏皮的晃了两下。“……”少女听着这明显装傻充愣的话,仍旧没有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深深的怨念。“啊哈哈哈,今天的月亮真好看。”“……”他直觉那女子定是心虚的移开了目光,那女孩还是默默盯着黑暗中藏着的女子,直到她彻底败下阵来。
“……一份糖醋里脊。”“不行,两份,没的商量。”“……猪肉好贵的。”“谁管你。”
“……那行吧。”
看不到都已经感觉到颓丧了喂!
“很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我们今晚的第一位客人。之后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恕罪。”那女子踏出门来,全貌也得以显现,一席火红衣衫在这淡红月光下暗淡下来,更多了几分冰冷的滋味。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摆回了一脸正经的样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沉重的木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有客人吗?”一个青衣男子眯眼笑着从雕花木门里走了出来。“嗯,林归,来打个招呼吧。”“林归,这里的员工,请多多指教。”月光从这三个人的头顶洒落下来,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静谧香气。夜色随风漫天坠落,却被星星固定了边角无法沾染大地。万物寂静,仿佛没有尽头的安宁祥和。这样对他完全不平静的夜晚,此时却显得如此安宁。而他们若无其事地站在他的身前,像伫立在时间洪流里一样,她唇边的微笑清浅,舞动的风带起衣袂,似乎万古不变。
他忽然感觉,自己才是这一晚的过客。
“嗯?……嗯。”他发现现在也只能发出这样的音节,别的一切对这一晚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
看见他木愣的样子,他们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为首的红衣女子在血月的映衬下露出了刚才截然相反的清明眼神。
“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到三醉酒馆。”
“接下来的旅程,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