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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世子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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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来了不久,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就因为政务繁忙走了。太后年纪大了,话说多了难免劳累,便让大家散了。李宸妃也让周姝有空多来宫里,陪太后说说话,给太后解解闷儿。
“你是个好孩子。”李宸妃看着周姝说道。
说完,便坐上轿辇回宫了。
周姝看着李宸妃远去的背影,纤弱而又坚毅。
“怎么了?”柴勋问道。
“宸妃娘娘真是个温柔的人。”周姝说道
“毕竟是陪伴皇上一路走来的。”柴勋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李宸妃在宫里的地位既尊贵又尴尬。她本是皇帝的原配,在老柴家还是乱臣贼子的时候便嫁给了当今圣上柴裕。先帝要建立新朝,就必须要获得世家门阀的支持,联姻是最方便的方式,而世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祁氏。先帝的嫡长子,也就是柴勋的父亲柴衫已战死,只剩下嫡次子柴裕,但柴裕已娶了李氏为妻。很显然,祁氏女是不可能做妾低人一等的。为了顾全大局,李氏委曲求全,自请下堂,甘愿做妾,让柴裕迎娶祁氏进门。有了祁氏的支持,先帝成功推翻了前朝,建立了大梁。柴裕登基后,封祁氏为皇后,随即又力排众议封李氏为宸妃,让她成为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祁皇后生下嫡子不久后便病逝了,祁氏又紧接着送了一名祁氏女进宫,皇帝着封为贵妃,由贵妃抚养祁皇后之子。李宸妃由此成为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宫中的美人就像御花园里的花,品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而李宸妃却能牢牢把握住皇帝的宠爱,为皇上诞下一子一女。
李宸妃面容清雅,气质恬淡,周身气度不凡,如果周姝是个男人,也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回去的路上,周姝与柴勋同坐一辆马车。周姝挑起窗帘,好奇地看着京城的街道,看到那些小吃摊子,更是两眼放光。柴勋瞧她这馋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想吃什么?”
“刚刚经过摊子上的馄饨,看起来好香……”周姝不自觉说道,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问她的人竟然是柴勋,吓了一跳:“妾身、妾身说的是不饿!”
“那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人。”柴勋瞥了她一眼,掀开帘子叫马车停下。
“下去吧,去吃馄饨。”柴勋说道,“正好我也饿了。”
周姝跟着柴勋走到馄饨摊,一人要了一碗羊肉大馄饨。馄饨摊开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经常有上早朝的官员在这里吃早饭,因此对于柴勋夫妇的到来,老板并没有多惊讶。他手脚利落地将煮好的馄饨盛在大海碗里,端到两人面前。
周姝矜持地拿起勺子搅了搅馄饨,喝了一口汤,又舀起一个馄饨,小口小口地咬着馄饨皮。这一切都被坐在她对面的柴勋看在眼里,他有些无奈,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吃个馄饨而已。”
“妾身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你?”柴勋说道,“还是你喜欢这样?”
周姝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才不喜欢这样,可是出嫁前教导礼仪的嬷嬷说了,京城的贵女们用饭时都是要小口小口吃,吃一口就要擦擦嘴的。她既然嫁入皇家,那必然也是要像这些贵女们一样端庄。
柴勋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不喜欢,他伸手弹了一下周姝的脑门儿,看着对方捂着自己的额头错愕的样子,说道:“这才对,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名门淑女千篇一律的模样了,你自己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必要伪装。你是我的妻子,堂堂的郡王妃,有我在,谁敢笑话你?”柴勋伸手指了指周姝的碗:“快吃吧,你的都快坨了。”
周姝揉了揉额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她将手上的帕子放在桌子旁,开开心心地吃起了馄饨。
周姝与柴勋吃完馄饨后打道回府,两人一起回了闻曦堂。刚进闻曦堂,周姝就见柴沣身边的老嬷嬷急急向他们走来。
“朱嬷嬷,怎么了?”柴勋见朱嬷嬷一脸着急,沉声问道。
“王爷,世子爷今日不知怎么了,午膳用过后突然开始发热、呕吐不止。”
“去请太医了吗?”
“老奴发现世子爷不对劲立刻请示了太妃娘娘,如今太妃娘娘已经派人向宫里递牌子请太医去了。”
柴勋听了,担心柴沣身体,立刻就往柴沣的居处走。
周姝站在闻曦堂门口,看着柴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想起柴沣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蛋儿,她转过身对正准备离开的朱嬷嬷说道:“嬷嬷,世子午膳用了些什么?怎么突然就病了?”
朱嬷嬷见主子问话,不敢不回答:“回娘娘,世子午膳用的,都是王爷专门吩咐厨房做的清淡饮食,还有太医开的养生汤,往日都是好好的,今的不知怎么了,就、就……”朱嬷嬷慌极了,王府上下谁人不知世子爷是王爷与太妃娘娘的心尖肉,如今世子在她的照料下出了事,老太妃知道了定要重重罚她。
“嬷嬷不要着急,现下照顾好世子才是最重要的。”周姝说道,“我想去看看世子,烦请嬷嬷带路。”
朱嬷嬷连声应是,带着周姝去了柴沣的住处“倚福院”。
周姝到时,老太妃正坐在倚福院正房,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蔫蔫儿的柴沣。
柴勋坐在床边,握着柴沣的手,低声安慰着他。太医已经替柴沣把好脉,又看了看从前开的养生汤的方子,他仔细查看了一番,若有所思。
“林太医,可是这方子出了什么差错?”老太妃连忙问道。
林太医摸索着下巴,回道:“启禀太妃娘娘,这养生汤温和滋补,益气固本,方子是没有问题的。可否请太妃娘娘将今日养生汤的药渣拿来给微臣查验一下?”
老太妃闻言,瞟了一眼朱嬷嬷
朱嬷嬷听了,有些犹豫:“这……并非是老奴不肯,只是给世子爷准备的膳食一应都是最新鲜的,剩下的用过膳后都给倒掉了……”
林太医听了,只得作罢,他说道:“这药方乃是最为温和基本的温补方子,自前朝始便用于调养身体,想来是没有问题的。许是春季冷暖不定,世子体弱,受了凉,臣为世子开个方子,配着养生汤,每日按时吃,应当就会好了。”
“林太医说的是,有劳了。”老太妃连连点头,她命宝祥送走林太医,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姝:“听说沣哥儿今日去闻曦堂给你请安的时候,耍了会儿剑?”
周姝听了,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老太妃身侧的朱嬷嬷,只见对方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看她。
一直守在床边的柴勋也看向她。
“是,母亲。早晨世子来请安时,妾身赠与一柄为开刃的小剑,世子瞧着喜欢,便在屋里耍了一会儿。”周姝答道。
“太妃娘娘,王妃娘娘知道世子体弱,早晨特意嘱咐奴婢将东厢房的窗子关好,不让世子出了汗受风着凉。”摘星突然跪下说道。
荣老太妃眯眼盯着摘星看了一会儿,并未说话。
周姝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朱嬷嬷为了逃避照顾主子不力的罪责,将这口锅扣在了她的头上。她是继母,在旁人眼中与柴沣就是天然的对立关系,柴沣在她这里出了事,无论她怎么辩解,大家都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是她的错。
只是她觉得委屈,正堂与卧房隔了道帘子,但周姝知道柴勋正透过那帘子窥探她的反应。一想到刚才还与她一起吃馄饨,说会为她撑腰的男人,此时正用怀疑的目光审视她,她就觉得格外委屈。
她看了一眼被帘子挡住的卧房,干脆也跪了下来,说道:“早晨妾身突闻世子前来请安,虽说有些意外,但也知道世子体弱,于是命下人们将窗户关好,以免透了风让世子着凉。
妾身知道,妾身嫁进王府做继母,无论妾身怎么对待世子,都难免会有风言风语。只是妾身问心无愧,对待世子亦视如己出。今日之事,母亲可询问闻曦堂的下人,或者查验妾身送给世子的那柄剑,他们都会验证妾身的清白。”
说着说着,周姝的眼眶就红了,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她低下了头。
一时之间,倚福院陷入静默,良久,老太妃突然神情不悦地训斥毓秀:“你这丫鬟怎么如此愚钝,主子跪了那么久都不知道扶主子起来?”
毓秀听了,嘴上说道:“是奴婢的不是。”说着,连忙将周姝扶了起来。
等周姝站起来后,荣老太妃嗔怪道:“你这孩子,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那么大反应作什么?”
“是妾身鲁莽了。”周姝低着头说道。
“傻孩子,你想什么我还会不清楚?”荣老太妃说道,“老身掌家多年,从来都是赏罚分明,对不尽心的,自会处理。”说完,她站了起来,略过身侧脸色煞白的朱嬷嬷,“我也累了,就先回贤庆堂歇着了。你作为当家主母,要照顾好世子,明白了吗?”
“是。”
送走了老太妃,周姝赶紧把一直跪着的摘星扶了起来。
“王妃,奴婢不碍事的。”
“是我连累你了。”周姝一脸歉意。她没有看站在一旁的朱嬷嬷,只对毓秀吩咐道:“你拿着太医开的方子,去府中药房照着抓几副来,膳食方面,世子现下只能吃白粥,你吩咐厨房,粥一定要煮的软烂些。”
毓秀听了点点头,拿着药方离开了倚福院。
周姝又对摘星说道:“我的嫁妆里有上好的人参,我记得养生汤里有这一味药材,你去将它拿来给世子吧。”
“是。”
柴勋在帘子内,听着周姝的布置,内心十分复杂。从周姝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着她看,透过帘子,他看到她的神情渐渐低落凝重,以及她跪下自述时话语间的委屈。那支步摇依旧戴在她的头上,血玉海棠娇艳欲滴,像极了她的笑颜。明明不久前她还是个明媚天真的小姑娘,他还让她不必拘束伪装自己,可她现在却要强撑着委屈作一名内宅主母照顾继子。
柴勋摸了摸儿子的脸,将他的手放进了被窝,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正对上小妇人红通通的眼睛。
柴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周姝却冷静地对他福了福身:“妾身参见王爷。”
“……你受委屈了。”柴勋说道。
周姝却不愿意接他的话茬,她低着头,柔声说道:“府中还有许多事物等着妾身去处理,妾身告退。”
“你……”柴勋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姝走远。
果然生气了。
柴勋转过头,看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朱嬷嬷,笑着说道:“我记得朱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如今也算是王府里的老人儿了。”
朱嬷嬷弯着腰,声音颤颤:“是、是……”
“既是老人,也该明白,对主子不敬是什么下场。”
朱嬷嬷听了,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念在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我也不便说什么。我已为世子挑选好了贴身伺候的下人丫鬟,朱嬷嬷今后的去处,便由母亲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