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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寂静的夜, ...

  •   寂静的夜,寂寞的人。
      苏蔓藜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之前见到穆翌晨时的画面,某种情绪翻涌而起,思念泛滥成灾。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她得以依偎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失眠了,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涩涩的,有些浮肿。钟慧看了很心疼,从锅里捞起两个已经熟了的水煮鸡蛋,擦干了蛋壳上的水渍后给她,让她捂在眼睛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眼皮,直达心里,疲累缓缓减轻,舒服极了。
      这个方法很小的时候慧姨就教给她了,那时她们还养了几只母鸡,每次慧姨拣了它们刚生下的蛋后都会给她,让她捂眼睛。鸡蛋刚从母鸡肚子里出来,带着温度,捂在双眼上,舒经活络,可以消除疲劳。后来不养鸡了,也会用热热的水煮蛋代替。长此以往,造就了她一双明察秋毫的美目。
      封城令尚未撤去,困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吃完早饭后,苏蔓藜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里研究刺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门是开着的,这种情况下的敲门无非两种原因,一是出于礼貌给个进门前的提醒,二是纯粹想吸引里头的注意。
      钟慧便属于后者,看到那颗脑袋抬起目光望过来,她便隔着门帘喊话:“藜儿,我出门买菜去哈。”
      “哦,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乖乖在家呆着。”钟慧连忙拒绝,她现在不宜招摇过市,万一被穆翌晨的人盯上就不好了。况且这里还有宗焰,自己一走便可以给他们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了。
      钟慧说完就走,苏蔓藜又钻回了她的刺绣世界里去。大概半个时辰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回,理所当然的,是宗焰。他敲了三下门,没等里头的人同意,便径自走了进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说着做了个很委屈的表情。
      “怎么会?”苏蔓藜一面说一面起身:“快过来坐,我泡茶给你喝。”
      宗焰走过去,顺手拿起了她搁在桌上的刺绣,左看右看,末了夸赞道:“小鱼儿,你这小鸭子绣得真可爱。”
      苏蔓藜把泡好的茶放在他眼前,一把夺过刺绣,不满地嘟囔着:“什么小鸭子,人家绣的是鸳鸯戏水。”边说边把它随手往旁边的木柜上一放,她知道自己绣得不好看,但这是第一次嘛,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鸳鸯戏水?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她这样说,宗焰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她与那个人戏水的场景。顿时一个激灵,使劲甩了甩头,驱赶走这种令他不爽的臆想。
      对她的心思已经隐藏了十几载,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要跟她说明白。
      闲聊了几句后,进入主题:“小鱼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可以不听吗?”他这样认真的表情让苏蔓藜的心突然提了起来,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如果可以,她真的不要听。

      “不可以!”坚定而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宗焰娓娓道来,“你知道么?遇见你之前,我是个非常孤傲的人,不喜欢接近别人,也不许别人接近我,因此我连朋友也没有。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吸引力,让我想要靠近你。那次在歪脖子槐树下,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你,我回答说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我天天都默默地注视着你,时时渴望着被你注意。”
      话到这里就被突然打断了。
      “大哥,我去看看慧姨回来了没有。”天呐,他真的是要向她表白了么?
      “你给我坐着,乖乖听我说完。”宗焰把已经起身的她拉回了椅子上,严厉说到。
      苏蔓藜撇了撇嘴,随后听话地‘哦’了一声。算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宗焰喝了口茶继续说:“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那个时候,我就立志将来定要娶你为妻。你还记得么,你曾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我,那时我满足得就算立刻死去也愿意。”
      面前的人儿微微低下了头。
      “离开你以后,我天天想你,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刻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不怕你忘了我,就怕你已经爱上了别人。现在终于找到了你,那样真实的,不再是在梦境里,才发现对你的爱比我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浓。小鱼儿,我爱你,跟我回去好吗?”
      听完,苏蔓藜沉默了。她何其有幸,十来天的时间换来了一个男人真诚的爱,如果没有穆翌晨,她一定会爱上大哥的。只可惜,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了对的人,那么便注定只有遗憾。
      所以,她这样答道,“大哥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真的听她说出,宗焰的心还是不可抑止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不甘心地问到,“皇帝陛下么?”
      “对。”
      “那你为什么还千方百计地离开他呢?”不是因为不爱才要离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么?
      听闻,苏蔓藜的思绪仿佛飘了很远,连带着回答也显得有些虚渺,“离开是为了在一起,这是当初我与慧姨的约定。”
      当初她们约好,看看穆翌晨对她的心到底有多认真。她答应了慧姨离开他,不遗余力地远离他,如果他会来找她,如果他能找到她,如果他还爱她,那么慧姨便答应她同他在一起。
      她把这些说给与对方听。
      “明明是我先遇到了你,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宗焰几近歇斯底里,那个人那个人,又是那个人,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折磨他。那个人已经害他如此,为什么连小鱼儿都要来和他抢,又凭什么和他抢,是他先遇到的她,是他先喜欢的她啊!
      “大哥,对不起。”苏蔓藜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你是我大哥,是我永远的大哥,我也爱你,就像爱慧姨一样,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亲人。”
      世界上最残忍的关系莫过于兄妹了。他不要做她的哥哥,他要做她的丈夫啊。宗焰垂死挣扎着:“试着接受我好不好,也许你会发现你最爱的人……”

      “大哥!”苏蔓藜狠狠打断了他,然后温软地劝慰着:“我们就做兄妹不好吗,你看夫妻的感情多会生变,可兄妹不会对不对?你的条件这么好,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的。你就给其他女子一些机会嘛,你的她还等着你去发现呢。”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爱着的人让你去爱别人,宗焰此刻的心里除了不甘还是不甘。只是晚了一步啊,为了照顾小玥,他就这么错失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沉默,她也沉默,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小鱼儿,还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半饷后,宗焰才又开了口,“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我……”
      “汪~汪汪~汪汪汪~”门外突然响起了狗叫声,然后一团白呼呼的东西闯了进来。
      苏蔓藜一抬头,便见那团白色奔到自己脚边使劲蹭着她的裤腿,她兴奋地弯腰一把抱起,“哇,小白,你怎么来了?”
      这只小狗她认得,是她在皇宫里闲逛时偶然偶到的,似乎是只野狗,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钻进来的,全身脏兮兮,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她。
      苏蔓藜便将它带了回去,把它洗干净后,黑灰的毛发雪白雪白,漂亮极了。本来想养着它的,可是穆翌晨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醋,说这只是公狗,决不让她养。没办法,只好送给了刘钰。
      这才是几天前的事情呢。
      “是不是钰儿对你不好,所以你跑来找我了呀?”一定是这样,苏蔓藜想着,她抓起它的两只前爪献宝似的递到旁边男子的眼前,“大哥你看,可爱吧,它叫小白,我取的名字。”
      这狗狗一出现,刚才的低气压一下就得到了缓解,气氛不再那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狗与宗焰面对面的时候,它一泡尿倾泻而出。宗焰猝不及防地向后躲去,却还是没能避开那液体,多数都落在了他的外袍上。
      “你这小东西,怎么那么没礼貌,嗯?”苏蔓藜杏眼圆瞪,盯着狗狗的双眼怒斥道,作势轻拍了一记它的小脑袋,然后转向宗焰,“大哥,对不起哦。”
      “没事,就是有股骚味。”
      “对了,上次你给我披的那外袍我还没给你送回去,正好可以换上,这件就放在这我给你洗干净吧,跟我过来。”
      宗焰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自己回去换掉就可以了。不过,她说会帮他洗衣服,他邪恶地对这个动心了。
      苏蔓藜把他带到了里间的寝室,将衣服递给他后就先出去了。刚到外厅,轻松的表情瞬间凝滞,门外,一个威严的身影映入眼帘,那般突兀。
      穆翌晨!他怎么会在这?又是什么时候进的院子来?
      他真的找来了。
      那个男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嘴角的笑容明朗而耀眼。苏蔓藜一时晃了神,她多么想给他一个重逢的拥抱,可是,现在她的房里有另一个男人在,太容易误会了,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呢。
      趁着他还没进来,趁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趁着自己离门口距离较近,她应该赶快把门掩上然后争取时间知会里边的大哥暂时不要出来。这么一想,苏蔓藜连忙跑过去急急地想把门关上。
      然而动作不够快,穆翌晨看出她的意图,顿时沉下脸色,在门即将关闭时大力一推跻身而入。

      苏蔓藜眼睁睁地看着他逼至自己跟前,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口,霸道而又浓烈。这种感觉熟悉得她根本没有意识去反抗,就在她以为这个吻会长久缠绵时,他的唇突然离去了,而她也一瞬间清醒过来。
      天,要是被他发现这屋子里有其他男人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现在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大哥换了这么久的衣服还没出来,还有,小白去哪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穆翌晨出去。
      苏蔓藜故意粗着嗓子,掩盖了原本的清脆,“你这人有毛病吧,私闯民宅不说,还喜欢吻不认识的男子。”
      因为随时都会有官兵进门搜查,所以她一直女扮男装,那颗丑陋的痣也一直黏在脸上。
      穆翌晨一听,冷哼一声,若是连她都认不出来,也就枉费如此把她放在心上了。“蔓蔓,你不高兴见到我?”不是说想他吗,怎么这会儿又上演这出戏码?
      “这位爷,您认错人了,我是男的,不是你说的什么蔓蔓——啊喂!”脸上的痣被冷不丁扯去。
      “还要我继续动手吗?”穆翌晨显然没了耐心,整整六天,失去她已经整整六天,好不容易找到,他都打算对她的逃离既往不咎,可是她的反应让他着实恼火。
      为了寻她,派了那么多人手,大动干戈,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利用小白的。在宫里时那小东西总能第一时间蹭到蔓蔓身边,哪怕刻意躲着它,都说狗鼻子最灵,看来不假。好几次正和蔓蔓温存呢,小东西就钻出来破坏气氛,这也是他为什么容不下它的原因。
      凭着纸签上的脂粉香,沿着那晚的街道,相信小白能找到蔓蔓,果然不负所望。
      苏蔓藜咬了咬嘴唇,知道再挣扎都是徒劳,那便承认好了,免得他冲动起来扒光她的衣服来证明自己的性别问题。“好啦好啦,我……”
      还没说完的话语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小鱼儿,这位是?”
      宗焰漫步从里面出来,慵懒地望着门口那男子问到,静静听了那么一会儿,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那个人来了,他怎么可以不出现呢?
      看到他走来,苏蔓藜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完了!
      “小鱼儿?”穆翌晨疑惑不已,哀怨的眼神锁住面前的女子,脸色彻底暗沉了下去。
      他的蔓蔓竟然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他们之前是在房里做什么吗?那男人竟然叫她小鱼儿,两人之间独有的昵称么?还有,她现在那是什么表情,做贼心虚?
      怪不得见到自己时那么紧张,怪不得要假装不认识他了,原来她的房里藏了一个男人,原来是怕被他发现啊。如果他们没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有鬼!
      呵,多讽刺,他是那么高兴终于见到了她。她的逃离他已经不想计较也不舍得计较,他只要把她带回宫,更加疼她爱她。可是,她是怎么对他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穆翌晨黯下眼,听到自己心脏四分五裂的声音,生疼生疼。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蔓藜一抬头就撞进了他那绝望得仿佛无底深渊的眼眸里,看见他痛苦的表情,知道他想歪了,也怪自己,非要弄巧成拙,一开始坦诚不就好了吗。她不要他误会,所以立刻上前解释着,“他是我哥,我大哥。”
      “可是小鱼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呀,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爱你的。”宗焰走到她跟前,不给她任何回话的机会,接着转向穆翌晨,说:“我叫宗焰,你呢?”
      十八年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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