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残魂 ...
-
祝少羽握住了卫颐的手,卫颐手心冰凉,微微颤抖。他从夜色中看到卫颐的眼睛,闪着难以置信和悲伤的光芒。
顾凌松似也被这句话冲击得无言以对,屋内安静了半晌,白一元续道:“至今我已铸了四把剑了,第一把,是赠给同书的千叶寒梅。”
祝少羽在卫颐手心写道:“梅家家主。”
“当日自愿以身祭剑的人,是梅家的一个记名女弟子。”白一元缓缓道,“名剑谱排名中,第一是祝玄云的落雷,其余前十均是我历代祖上所铸的剑,但千叶寒梅刚出世,便名列第八。”
顾凌松冷道:“自愿。”
白一元道:“是啊,自愿。我虽称不上什么忠厚仁义之事,但绝不会擅自伤人命来铸剑的,这一点你应该信我才对。第二把叫晓风沐雨,第三把叫朗月,祭这两把剑的两人均有一名幼子,白鹿暗中走访,将他们两人收为了弟子。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以人命祭剑一事确实不妥,但我自问并没有愧对什么人,问题是,后来又出了变故,这两人竟然会机缘巧合之下被同书收为了记名弟子。”
卫颐怔了怔,看向祝少羽。祝少羽眼含不忍,向他点了点头。
这两人,就是出身飞狸门,被梅家家主梅同书收为记名弟子,却在尚未正式入门时,便横生意外,被人抽干浑身血液而死的钟魏和陆仁。
顾凌松显然也多多少少想到了,接口道:“同书的小弟子说起过此事,当日试剑台的白家人便称兹事体大得立即禀报家主……看来你确实是才知道的了。”
白一元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与白鹿素来不睦,他隐居深山已久,飞狸门又向来东躲西藏不见外人,我怎会知道这两人竟会被同书捡走。实在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天底下,到底是没有可以瞒住所有人的秘密。我原本想不通这两个孩子怎么会离开飞狸山又怎么会和同书撞上,想了许久都没有端倪,险些要亲自去飞狸山问白鹿。动身之前我到底是去剑炉看了一眼尚在锻造的北斗裂星,忽然就想通了。”
顾凌松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字道:“陵玉银囊。”
白一元道:“是啊,凌松大哥还是这般心思机敏,我竟没有早点想到。”说罢,两人一时都未在开口。
卫颐到这里又有点听不懂了,晃了晃祝少羽的手,却见祝少羽也在低头思索。
幸好白一元又开口道:“是我大意了,其实早该明白的。白鹿将陵玉银囊给我时说过,银囊能镇住这些游魂的,可是显而易见,银囊失去了它的效用,游魂才会作祟,才会导致要用人祭剑……白鹿应该是早就意识到了,但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我,但他自己却因为愧疚,或者说补偿,收了那两个孩子当弟子。白鹿与同书一向交好,许是白鹿后来想着让那两个孩子窝在飞狸山有些可惜,就又送去了同书那里。”
顾凌松“嗯”了一声,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眼前事?”
白一元道:“南斗辞月与北斗裂星是我要铸的最后两把剑了,我原以为只要铸好这两把剑,我便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做我的青锋岛岛主,不用再犯愁这以人祭剑的事,所以我甚至是想过的,这届品剑大会不如两把剑一同现世,也算了却我多年心结。谁知南斗辞月出炉时,又出了点变故。”
顾凌松嘲道:“你变故还真多。”
白一元道:“大哥此言差矣。那魔头本就是天地之间的魔气所化,当年你们九死一生才将他镇住换得人间百年太平,他的残魂仍存,余威尚在,多点变故有什么奇怪?这点变故与当年比起来,到底已是强弩之末,我们总是能想到法子解决的。”
卫颐有些听不下去了。这白一元听着确实不太像个坏人,但是也绝不是什么好人。他言谈之中,虽对那些自愿以身祭剑的人多有抱憾,却也仅有抱憾,其余的同情悲悯一概欠奉,甚至那些人命似乎还没有他一把剑的排名重要,也没有他眼前的“一点变故”重要。
祝少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抱住了他的肩膀。
顾凌松喝道:“废话少说!”
白一元轻笑道:“正要说到正题了。南斗辞月在浇注模型时我便传书给你过,这一届品剑大会你十方崖也务必要派人参加,不论如何,南斗辞月一定要被我们两家的传人拿到,绝不能落于外人手中。何况,这几把好剑,十方崖也是时候拥有一把。”
顾凌松寒声道:“若非我听信你话贪图这一点虚名,又怎会赔上了我锦儿的性命!”
白一元温言道:“你听完我的话,就知道锦儿不会白死了。你可知这两把剑为何要如此取名?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南斗辞月剑模成型时,有个剑师不慎被剑炉中铁水灼伤,双目失明,但南斗辞月出炉之时,他忽然复明了。”
卫颐一惊,他已经想起了祝少羽提过的可以复生火猴一族的方法,也提过要完成复生这件事必须要拿到南斗辞月,难道这把剑真的拥有起死回生之效?祝少羽看了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在他手心写道:“是,能起死回生。”
顾凌松的声音终于有点发抖:“你的意思是——”
白一元道:“祭南斗、北斗两把剑的人是一对散修夫妇,膝下有一对孪生子,已被白鹿收走。这两人修为极高,却不知为何愿意献身祭剑,并引出了如此奇妙的功效。南斗辞月是否真的能使人死而复生尚未可知,但这个可能极大,因此我绝不能让它被外人拿走!凌松大哥,你现在想得明白了么,只要南斗辞月尚在我手,锦儿之死全然不是问题。”
顾凌松道:“你要什么,你说!”他虽暴躁易怒,但说话却向来平稳有力,这句话已难得带了几分急切,想是因为顾锦有了生还的希望,已令他有些失态。
卫颐心下有些叹惋,顾锦贱归贱,但到底罪不至死,而且就算是顾锦,亦有顾凌松这样的师傅真心真意待他。既是如此,那些抛弃孩子自愿献身祭剑之人,其“自愿”又能有几分真实?多半是被白一元花言巧语哄骗,这白家家主真是令人不齿。
白一元慢吞吞道:“不急。我可不能给你保证什么,南斗辞月毕竟尚未正式用于这种生死人肉白骨之事,是否有效用,这效用又能多好,我都说不上来。”
顾凌松怒道:“你直接说你要什么,少废话!”
白一元笑道:“我要带祝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