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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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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晏星听从他的老伙计图特的建议,慢慢等着看,会有结果出来。
杜闰化身导游,带他转了央城好几个地方,吃了很多特色美食。故地重游,以前去过的没去过的,吃过的没吃过的,记得的不记得的,跟小时候的感觉,确实还是挺不一样的。
袁熙在期间给他发了几次信息,显示的时候都很晚,大致内容是“玩到了哪里,都玩了什么”。
晏星有时当天给他回复,如果第二天才看到,就次日回复,一一如实相告。
袁熙不多问,晏星也不多答。
平淡话语下,是两人之间无形的隔膜。
直到有一天,虞乐合来了消息,说是事情已经解决,问他当前的意愿。
晏星抠秃了杜闰家盆景里铺就的鹅卵石,然后试探地悄声说:“我想回家了。”
虞乐合顿了顿,叹道:“我说过,你想怎么样都行,你高兴,我就高兴。”
晏星也小小地叹出一口气:“谢谢妈妈。”
虞乐合又补充叮嘱了一句:“记得把你的那堆石头好好带着,成天拉来拉去的,谁不晓得那是你的宝贝。”
晏星知道瞒不过她,开始准备着回英国。
图特已经告诉过他,它被复制盗用的那部分数据的研究已经彻底宣告失败,而核心的技术,已经被布尔特家族保护了起来。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虞女士这边,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晏星婉拒了杜闰的相送,约好将来再聚,到了机场,却是看到了熟悉得一时很难忘得掉的身影。
袁熙守在机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脸颊瘦下一圈,因为胃痛得厉害,每天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
在开车来这里前,他相当局促地刮去了积日的胡渣,站在镜子面前,在某两件衣服之间踌躇不决,终是挑了件显得自己精神焕发的衣服穿上,来见一个特别想见的人。
晏星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他刻意想忘掉的东西,还是牢固地存在于脑海,不可拔除。
眼前的人,是曾经对他很好,很好,很好的袁熙。
他十二岁的那场大病,来得格外凶猛。夏日雷声阵阵给,大雨滂沱。家里钟姨和袁妈妈都不在,袁熙公司忙得焦头烂额,一面挤毛巾帕子给晏星物理降温,一面远程吩咐副经理手上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因为不放心在那种天气把小孩儿送到医院,只得托一个朋友的私人医生来家里看病。医生来之前,他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把公司事务交代下去,边照着医生的指示给晏星喂食热水,找酒精擦身。
那个夏日的朦胧记忆,晏星过了好些年,也能想得起来。
回去英国后,在订婚前最后一次见袁熙,则是在他高中的毕业旅行中。
那会儿真是特别巧,晏星要去的城市,竟然就是袁熙要出差的城市。
他们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进到一家地下赌馆去见识世面。赌馆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们一进去,就仿佛是羊进了狼窝一样,被围着嘲笑打量。有烈性子的少年气不过,当即就不客气地说了几句话,惹出了麻烦。就在晏星都认为这下少不了一顿痛扁的时候,袁熙就如天神降临一般,悄声走到他背后,按了按他的肩膀,轻斥了他一句“不省心”。
当时他单单听见那声音,心脏就已经跳出协奏曲。眼睁睁看着男人从容地出言和解,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有同学向晏星询问男人的名字,并隐隐带一丝别样心思时,晏星见状,果断附耳告诉同学:“离他远点儿,他的风流韵事多着呢。”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听见了,与他擦肩而过时,轻轻地笑出来。
而这样好的袁熙,竟然不是他的。
他可以是那么多人的,却独独不是他的。
晏星从过往的种种回忆中挣扎出来。看到了递于跟前的一块正方形富有光泽的金属块。
“这是什么?”
“布尔特的秘密。”男人的嗓音沙哑,“我把它还给你。”
他静静描摹着面前少年的面容,声音极尽低缓温柔:“好像瘦了一点,这些天,好好吃饭了吗?”
晏星没去接那东西,也没答他的话:“我知道你们的破解失败了。”
袁熙坦荡地承认道:“嗯,是我中断的实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拿了你的东西。”
晏星盯着他的眼睛:“图特虽然已经无法产生特别大的经济利益,但它是我的朋友。朋友,是需要保护的。我不想把它给你。”
袁熙什么都顺着他说:“那我就不要了。给你,全都还给你。”
有一瞬间,晏星是迷茫的,一句“为什么”差点就要脱出口。
图特曾经为他的家族打下偌大根基,这样的好处,哪个人不想要?
这个问题的答案使他心里一团糟。他还记得男人说过:财帛动人心。
袁熙静默着与他相对而立,手依旧举着,良久道:“其实,”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如果我说我没想占有它,你信我吗?”
“如果我说,我真的想把蜜月重新补给你,你信我吗?”
“如果我说,我的小朋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信我吗?”
三个连问下来。晏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真的没想掉眼泪,就是眼皮子太浅了,衣服上都湿了一块儿。
晏星从小就不爱哭的,但听着这些话,那些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就全部都翻涌出来,使他的所有的忍耐溃不成军。好了,现在的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娘们儿兮兮、爱掉金豆子的小屁孩儿。
他揩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不听使唤,还是特别湿润。
突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停在了他脸上。
袁熙见不得他这样,心里狠狠地疼着,一边给晏星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不相信也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要哭了。”
晏星觉得自己特别狼狈。
袁熙把小方块塞到他的手心里,摸着他的头:“机票已经买好了是吗?”
晏星说不出话,只是微点了点头。
“那就先回去吧。”
“不好意思了,你头一回回娘家,我不能陪你。”袁熙红了眼,牵动嘴角,“岳母既然让你回去,一定有她的道理,你就回去看看。阿星,嫁给我,你……”你后不后悔?
袁熙末了也没问出这句话。他害怕得很,怕听见那两个最不想听到的字。好似一旦有了那两个字,这场契约婚姻,也就荡然无存了。
袁熙费力地露出一丝笑:“晏星,好好照顾自己,我还完东西,这就走了。”
晏星赌气似的没说一句告别的话,他看着那身影渐渐在视野里消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
而登机前,来送他的人,还有另一位。
说实话,对着秦怡,晏星的那句“妈”,一时真是开不了口。
他的纠结表现在脸上,秦怡见了,理解地一笑,捋了捋鬓发,和少年面对面地坐着。
“小星,我想了好久,还是要来一趟。”她脸上少见地有些憔悴,妆容并不似平常精致。
“咱们开门见山,我就是来给我的儿子说和的。”
晏星用余光瞥了一眼时间,离自己登机还有半小时。
其实他回国的想法已经没那么急切,图特的危机已经解除,他的心里,有些问题混混沌沌,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您说吧。”晏星态度恭敬,没了以往的亲近。
秦怡一手撑着脑袋,慢慢陷入回忆:“袁熙自出身起,他的父亲就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在生活和学习上,他父亲不许我插手太多,还总要批评我,慈母多败儿。”
“幸好,阿熙真的很聪明,还特别争气。小小年纪,能拿出的成绩和荣誉,在同龄人里面,几乎称得上是天才。于是后来,他父亲对他更加严格。我都看不下去了,好几次要和老袁闹。”说到这儿,秦怡露出一丝笑容。
“老袁去了以后,家里的担子就全落在阿熙身上,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有压力。我作为母亲,却也帮不上什么忙。阿熙是随性的人,但那些和他有关的绯闻大多传言不实,他因为不做理会,而得了个风流成性的虚名。”
她看向晏星:“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因为对你愧疚,竟然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差,主动找人制造绯闻。”
晏星以为自己没听清,疑惑地问:“什么制造绯闻?”
秦怡叹口气:“那个叫冯曼的女明星从前结过婚,还跟人有个孩子,连年纪都是做假的。因为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登上袁氏的大船。这次是袁熙没擦亮眼睛,做戏,也不找个底细干净的。”
晏星的眼睛越睁越大。
秦怡对他解释:“袁熙做了错事,觉得对不起你,他对感情的事缺乏经验,唯一想到的馊主意,就是推开你。”
晏星闻言低喃:“他没跟别人在一起啊?”
“当然没有。”秦怡的目光转到晏星的手腕上。
“大概是六七年前了,袁熙从一场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小块钟意石。那东西寓意好,样子也好,袁熙宝贝得不得了,花了两三天,把一块石头,亲手磨成了一颗莹润光洁的宝珠。”秦怡笑着跟他感慨,“这么些年,总算送出去了。”
晏星去摸那颗珠子,心里说不震动,绝对是假的。
秦怡知道他听进去了,又拿出一份文件,摆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秦怡又捋了捋头发:“怪我,这个东西,早该拿给你的。”
袁熙离开机场后,坐进车里,将领口拉松,喘息了几下。他点上一根烟,转过头看向后座上放置皮衣外套的地方。
没吸上几口,又颓然似的将烟掐灭,然后开车返回。
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只一心急着过来见人,见完往回开的途中,身体负荷严重,胃中剧烈疼痛。勉力强打起精神,想把车停到路边去缓一会儿。
电光火石之间,从侧边,一辆重卡风驰电掣地疾驰过来,鸣笛声刺耳入骨。
晏星刚通过初步安检,就听图特说:
“检测到袁熙手环上数据异常,血压升高后又持续降低,心率渐次停止。”
这消息像一声炸雷般在晏星耳边响起。他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一时茫然无措,在机场内彷徨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图特:“冷静,阿星,袁熙的位置在离机场3公里的羊丰路段。”
晏星焦虑不安至极,满脑子都被无数的坏结果占着,登机牌也不要了,只拖着行李往入口赶,谁叫他也听不见。
“不用太担心,袁熙的生命特征还在。”图特的机械音成为一记强力定心剂,“阿星,搭车,然后再过去,晚不了。”
“我知道的我该注意到的我怎么都该跟他好好说几句话的。”晏星心慌意乱,嘴里喋喋不休,大扯着步子向前,已是追悔莫及,“袁叔比以前瘦好多,眼下青黑,他一定没好好养胃,也没好好休息。我都看见了,就是赌气,一句都不跟他提。”
晏星抹去眼角泪花,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就急忙赶向羊丰路段。
“只要他没事,只要他没事。”晏星紧攥住手,急出一身冷汗,他紧盯着路况,心口坚定,“我还是那句话:直撞南墙,誓不回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