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星落》凌晨遗露

6、潘静的番外（上） 凌晨。很好

　　那天，我实在受不了那个自以为是、自我感觉非常优越的死胖子对别人的鄙视和晃动的白眼，冲过去直接一拳给在了他左眼上，看着他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的样子，我心里的恶气终于抒发了出来。心情大好的我也不去在乎周围那群已经傻掉的少爷小姐们，还有急急赶过来的幼儿园老师，趁着混乱，我头也不回的从幼儿园的大门走了出去。人和人之间，从来都是平等的，所谓的区分，只是人们自以为而已，那个死胖子凭什么以父母的地位来提高自己，贬低他人。虽然，我不知道一拳出去后，接下来会面对些什么，但是我毫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事，能给那个死胖子一点教训，我认为值得。

　　漫不经心的在厂区内乱逛着，我忽然被前面推着小车的两个人吸引住目光。一个阿姨和一个小女孩艰难地推着小车，小车上摆满了蒸笼，他们应该就是死胖子经常说到的卖早餐的贫困母女吧！平常我家餐桌上摆的白白嫩嫩的小笼包，我的最爱，应该就是出自她们之手。不过，那个小女孩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这个时候都应该在幼儿园，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路上推车？我好奇的跟了过去。

　　她们进入到了厂里的宿舍区，那是被死胖子称为“贫民窟”的地方，平常他们从来不屑于到这个地方来，甚至连周边的路都很少踏入，好像会对他们高贵的身份造成侮辱一样。这群自以为是的人，我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看那对母女已经进入，我忙悄悄跟了上去。

　　将小车停了在院子里，那个阿姨伸手整理了一下小女孩的短发，然后说了些什么，那个小女孩摇了摇头，阿姨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一间宿舍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小女孩低头站了一会，也跟着进去了。不一会，小女孩拿着一张小板凳走了出来，靠着墙壁坐在院子里，她抬起小脸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阳光。那张小小的脸庞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色泽，全身上下透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轻轻地走近她，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模样。一张小小的脸庞有点偏瘦，越发显得下巴小巧地令人心疼；粉色的嘴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虽然略显苍白，但那抹笑容却让我倍觉愉悦；一双尾处略弯的眉毛下是紧闭着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出扇形的影子；因为笑意而弯弯如新月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着，让我禁不住想象睁开后的双眼是什么样子。散碎的短发有几缕垂到眼前，乌黑发亮的色泽。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我轻轻地说。

　　忽然，长长的睫毛动了几动，她似乎要睁眼了。我像是做错事偷窥的小偷，心虚的转身就跑走了。

　　第二天，我开始加入到宿舍区孩子们的团队，渴望能再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但是似乎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我有点失望，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死胖子从来不屑于说，而院子里的孩子们则是不知道。她似乎是被遗忘在一个冰冷的角落，没有同伴、没有朋友、甚至连幼儿园都不上，但是还能在温暖的阳光下露出比阳光更温暖的笑容。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子？

　　那天，我鼓起勇气来到了她的摊位前，假装没有带钱，硬是把我外公送给我作为最喜欢的一对发饰送了一个给她。我想进入到她的世界当中，我想知道，为什么她能在如此逆境的情况下，还能拥有这么坚强，这么淡然的心态。

　　她果然很意外，一双带着惊诧的深栗色清澈眼眸愣愣地看着我，虽然是在发呆，但是眼中已经没有了那层冰冷淡然的神色。呵呵，在心里偷偷笑了笑她露出的可爱表情，假装她是怕我反悔，伸手拉过她纤细的手指，立起我人生的第一个誓言。

　　从那以后，我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凌晨。很好听的名字，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与世隔绝的落寞，就像她不说话的时候，淡然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冰凉，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气质。但是我不管！既然我决心要和她成为朋友，那么，就算她是天上的仙女，我也要让她和我一起体会成长，体会人生中的酸甜苦辣。

　　我开始加入早点摊，帮着凌晨卖早点，虽然笨手笨脚的经常帮倒忙，但是她们从来没有责怪过我，而凌晨的眼睛在和我对视时，始终带着那温暖人心的笑意。而凌晨也终于肯和我一起在户外与其他同龄人一起游戏，虽然她加入的很少，但是运动过后，她瘦瘦的小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我最喜欢这时的她，因为让我觉得她开始变得真实，不再是一个美丽的虚弱幻影。

　　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凌晨的身世。

　　自从我打了死胖子以后，我们这个班的人开始集体排挤我，我无所谓，反正和这群虚伪的人交往也没有什么必要！但是，那个死胖子竟然敢取消凌晨，我直接冲了上去拿着死胖子狠狠打了一吨！老师终于生气了，要我到幼儿园门口罚站，走到门口，我径直走了出去，不理会身后老师要叫家长的气急败坏和死胖子恶心的嚎哭声！

　　因为打架，我的裙子变得又脏又破，不想让凌晨看到担心，我直接回到家中。刚想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听到家里传来爸爸和外公的声音，是外公？！哈哈，外公过来了！我高兴的就想喊，但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咽下了到嘴边的呼喊，竖起耳朵听里面谈话的内容。

　　“是给了凌晨那个孩子吗？”
　　“是的。”
　　“恩，凌寂捡到的那个女孩儿……”
　　“是的。”

　　凌寂？这不是凌晨爸爸的名字吗？捡到？难道凌晨是……

　　“哎，凌寂是个人才，如果性格不那么……哎，可惜了……”
　　“他都是为了救我，才会……”
　　“真不知道你们厂的领导是怎么想的，那么严重的锅炉渗漏事故，早就应该听凌寂的好好预防一下。结果……哼！”
　　“现在厂领导已经意识到了，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和改善。”
　　“……”

　　我呆住了，这么说来，凌晨的爸爸是为了救爸爸才牺牲的吗？

　　“哎，还是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吧！对了，静儿是把阴阳天珠都给了她吗？”
　　“不，只给了阴珠，阳珠还在静儿这里。”
　　“既然给了，就算了吧。天珠本来就是那孩子的，凌寂托我们保管也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毕竟，凌寂暂时只能保住孩子，天珠对于他那种家境来说，被有心人看到，可能会引起灾难。本来想做成孩子们经常扎的发饰，会减少别人对天珠的注意力，没有想到静儿这性子。哎，我怕哪天她会连阳珠都送了出去。”
　　“呵呵，从她们认识后，静儿对阳珠非常珍惜，她托凌晨帮她制成了项链，天天戴在身上，洗澡都不曾拿下。现在，静儿和凌晨的关系非常密切，前两天静儿还和我说要同凌晨一起上学，否则就不读书了。”
　　“呵呵，这两个娃娃，还真是有点意思啊！呵呵~~！天珠认主，既然现在都还没有丢失，那就说明凌晨和静儿都可以驾驭天珠。就让这两个孩子去吧！至于上学的事情……我去和厂长谈。”
　　“可能是因为副厂长的缘故，我和厂长提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被转移话题。呵呵，这次爸爸你亲自出马，肯定能成功了。”
　　“哼，这些个鬼头子，人都已经去了，还在这卡着捏着做什么呢？！明天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对了，静儿也该放学了吧？！走，走，今天和你一起去接她，给娃娃一个惊喜！”
　　“呵呵，好的。”

　　我楞在门外，脑子里乱成一片，全是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爸爸和外公开门后，就看到我在门外狼狈的样子。

　　当晚，爸爸难得的给我讲了一夜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爸爸和凌晨的爸爸凌叔叔是同学，大学毕业后都分配到建华厂里当工程师。凌叔叔很有才华，但是性格过于耿直，看出厂里的锅炉需要进行整改，于是写了一份详细的整改计划交给了厂领导，但是不懂交流的他和副厂长之间屡次起过争吵，最后计划被搁置了下来，而凌叔叔也被降级当工人了。后来，爸爸和妈妈结婚走到了一起，不久凌叔叔也和阿姨结了婚。那次，厂里组织去A市郊区群山春游，在山中，凌叔叔发现了一个婴儿，在早春清冷的晨风中赤裸着小小的身子，竟然不哭不闹，深栗色的眼眸纯净清澈地如同上好的琉璃，正静静地看着林间渗漏的阳光。凌叔叔忙脱下外衣把婴儿包裹着抱起来，逗弄时发现婴儿紧握着的两只小手分别抓着一颗深蓝色的珠子，那珠子晶莹剔透，似水晶却没有水晶透彻，似宝石却不像宝石光芒四射，透出的光线柔和，却又冰冷，就像蓝天的颜色和质地。凌叔叔将婴儿取名叫晨，象征希望、清新、充沛的生命力，将珠子取名叫天珠。当然，凌叔叔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所起的天珠，误打误撞的竟然是珠子使用了几千年的名字。

　　后来，凌叔叔发现了天珠的不平凡，每当凌晨生病或者情绪非常低落的时候，天珠就会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知道自己的家境无法保护这非凡的物品，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觊觎，凌叔叔将天珠委托给我爸爸保管，并且一再叮嘱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知晓。谁知外公偶然一次发现了天珠，并看出了珠子的不平凡，不停的逼问下，爸爸向外公坦诚了凌叔叔的事情。外公沉默许久，将两颗珠子带走制成发饰又送了回来。我出生之后，天珠竟然也发出了淡蓝色的光泽，第二天，爸爸就把天珠一左一右带到了我小小的手臂上。

　　过了一年，厂里就发生了一次事故，为了加紧完成年底的任务，所有的锅炉都是超负荷工作，一个不堪重负的锅炉忽然泄露，炽热的钢水倾泻而出，当时还在巡视厂房的爸爸就站在裂缝的下面，在旁边的凌叔叔不顾自身的安危，奋力将爸爸推开，结果自己被滚烫的钢水浇了一身。那年，凌晨3岁，我1岁。

　　我假装睡着骗过了爸爸，但是却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知道了凌晨的身世后，我已经无法平复心情。凌晨原来是个孤儿，而那两颗神奇的天珠竟然是凌晨的所有物。而我，为什么也能让天珠发光呢？我不懂，也不想懂。
　　只要能和凌晨继续做朋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