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余生不落》何安笙笙

10、第 10 章

　　宋堇再次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顾肖依旧手捧书本靠在床头，宋堇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进去，轻轻的咳了两声，“咳咳～～～”
　　顾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清眼前人后，呆楞了一会儿，而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你这是～干嘛？”
　　眼前的宋堇下身裹着一条浴巾，一根红色的布条从右手腋下穿到左肩，然后在左肩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宋堇涨红了脸看着顾肖道，“我～我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可以吗？”
　　顾肖本以为没准备礼物的宋堇会在他耳边说说好听话，求原谅，万万没想到，他把自己当礼物给打包送过来了。
　　顾肖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伸手去拉了面前的宋堇，“你过来。”顾肖解开宋堇肩头的蝴蝶结扔在地上，起身将其拉向自己，本就松散的浴巾在这一拉一动中掉落在地，宋堇本能的出声惊叫，想伸手遮挡，却被顾肖一把抓住了手调转方向，压向窗边。
　　宋堇趴在窗户上，心中微微一惊，这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啊，难道不应该是温柔相拥，耳鬓厮磨吗。
　　而此时顾肖的吻如同雨滴，一一落在宋堇的脖颈上，肩膀上，背脊上。手逐渐向下抚去。宋堇惊的想要转身，却被压制的动弹不得，顾肖在他耳边戏虐道，“送上门的猎物，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宋堇微微喘着气，小声的哀怨道，“没说不给吃，就不能换个吃法？”
　　顾肖停下狡黠的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吃？”
　　宋堇觉得自己下的套又让自己给钻了，认命叹气，毫无求生欲。

　　圣诞节一过，立马又将迎来元旦，宋堇开始为过年发愁，家里一直在催着他回去，可是自己又舍不得跟顾肖分开，所以一连几天都焉嗒嗒的。
　　顾肖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宋堇坐在窗边，对着画板出神。弯腰抱着蹦跶过来的哆咪，顾肖走向宋堇，在他身后站定，“在画什么？”
　　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宋堇，转头看身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声音？”
　　顾肖：“是你太专注了，哆咪都知道我回家了。”
　　宋堇：“哦，我们晚饭吃什么？”
　　顾肖：“排骨焖饭怎么样，简单省事。”
　　宋堇点头笑笑：“好啊，”
　　顾肖把哆咪放到宋堇怀里，“你们玩，我去做饭。”
　　哆咪被宋堇搂着，一脸被迫营业的样子，厨房传来顾肖淘米洗菜的声音。宋堇觉得只有顾肖回家了，这里才有家的味道，他贪恋着这种现实的温暖。
　　宋堇抱着哆咪正要继续画画的时候，厨房传来餐具掉落的声音。宋堇内心一惊，放下哆咪就往厨房跑去，“怎么了顾肖？”
　　顾肖双手撑在台子上，脚边是破碎的瓷片，排骨撒了一地。宋堇紧张的上前抓着顾肖的手，“怎么回事？”
　　顾肖被抓住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宋堇内心慌乱，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出什么事了顾肖，你说话呀？”
　　“小堇啊，我好像～看不见了。”顾肖稳了稳心神，假装平静的说道。
　　宋堇捏紧了抓着顾肖的手，慌乱的问道，“什么叫，看不见了？”
　　顾肖：“就是，看不见了。”
　　宋堇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思考问题，什么叫看不见了？怎么就看不见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看不见了？
　　宋堇把脚边的瓷片踢到一边，一手扶着顾肖，一手紧紧的抓着顾肖的手，“走，去医院。”
　　“我不想去。”
　　“去不去还由的你选吗？顾肖，求你了，我们去医院。”
　　“你扶我回房间吧。”
　　“？？顾肖～～～”宋堇觉得自己现在只能用提高音量的方式，来平复自己慌乱的心。
　　可是顾肖根本就没有理会，松开宋堇的手，自顾自的朝厨房门口摸索出去，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他都已经提前闭眼摸索过路线了。自第一次短暂性失明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早来。
　　宋堇第一次厌恶自己的一无是处，一直是他在依赖着顾肖而活，可是现在呢，顾肖看不见了，他竟然连劝他去医院的能力都没有。眼见着他进了卧室，眼见着他躺进被窝，宋堇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啊，有眼泪落下来。宋堇走到顾肖床边坐在地板上，轻轻抚上顾肖的脸，“为什么不去医院？”
　　黑暗中，顾肖缓缓的开口道，“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很抱歉，什么都没告诉你。”
　　宋堇抬起头，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顾肖平静的脸，“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你这样，要我怎么办？”
　　“对不起，很抱歉对你隐瞒我眼睛的事，我也抱着侥幸心理的，总想着，哪里会这么倒霉，跟你说了，反而徒增你的忧心。”顾肖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宋堇细软的头发。
　　宋堇悄悄的擦了眼泪，将头伸向顾肖的手边，“明天去医院好不好。”
　　“好。”顾肖嘴角微扬，仿佛现在只是随便的聊了个天。
　　宋堇慢慢的平复了一下心情，爬到床上躺在顾肖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一片狼藉的厨房还未收拾，屋外的灯还未熄灭，心里紧绷的弦未曾松懈，“什么时候的事？”
　　顾肖拍了拍宋堇的手,无比平静的说道，“月初的时候了，去公司杂物间翻东西的时候，柜子顶部的东西一股脑儿的砸了下来，当时就去了医院，但是没有外伤，随便处理了一下，后来才隐隐觉得视力不对了。”
　　宋堇死死的咬着嘴唇，紧紧搂着顾肖，“会好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堇就醒来了，一整夜的不安让他断断续续做了许多噩梦。顾肖还在睡，宋堇起身后替顾肖掖了掖被子，走到厨房把地上的菜和瓷片处理掉后，宋堇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去买了早饭。
　　买好早饭回来的时候，顾肖已经起床，正坐在沙发上，哆咪窝在他的怀里亲呢的蹭着顾肖。宋堇关上门走到客厅，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吃了早饭我们去医院吧。”
　　顾肖摸着哆咪笑，“好。”

　　永远都喧闹着的医院大厅里，拿着单子快步疾走的人们，宋堇紧紧的挽着顾肖的胳膊坐在等候区，眼眶逐渐模糊起来，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语。
　　“血块压迫视神经导致失明，做手术会有一定风险，当然了也可能后期血块消除而恢复视力，建议边治疗边观察，多注意休息。”
　　宋堇不敢想万一手术失败，顾肖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了，可是如果不手术呢，等血块消除奇迹出现吗。
　　顾肖假装轻松的安慰起宋堇，“忙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停下来休息休息了，小堇啊，以后的日子里要麻烦你了哦。”
　　宋堇想，就算照顾一辈子，我也愿意的啊。
　　顾肖把公司全权托付给了自己的兄长，天天在家里粘着宋堇，他去哪他跟到哪，就如同没有方向的小朋友。
　　宋堇开始学着煮饭，照顾哆咪，照顾顾肖，包括了，给顾肖洗澡。宋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顾肖在他面前会像孩子一样，这个他曾经无比依恋的男人，现在却依赖着他。
　　顾肖开始从头学习生活技能，辨别衣裳的正反面，熟悉物品摆放的位置。天气好的时候，宋堇都会带着顾肖去楼下散步，时不时的会有小女生过来盯着顾肖看。宋堇害怕别人会提起顾肖的眼睛，总要思量着怎么回答，可对方只是怯生生的说出一句，“这个哥哥真好看。”
　　顾肖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亦会笑着回一句，“你也很好看。”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顾肖已经学会并且习惯了一些生活技能，而宋堇也终于在鸡飞蛋打的日子里，学会了简单的煲汤和炒菜。楚楚时不时的拖着一一来蹭饭，跟他们聊聊外面的八卦，徐卿和李妙时常会去搜罗一些新鲜玩意儿带来给顾肖。哆咪变的更粘顾肖了，宋堇却不再像从前一样跟它争宠，他想着，现在就换他来宠着顾肖吧。
　　临近过年的前几个星期，顾肖的哥哥来家里了，告诉宋堇能否让他们单独聊聊。宋堇点头答应，独自去了小区楼下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音箱里播放着中岛美嘉的《明日世界》。宋堇要了杯拿铁，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金黄的梧桐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宛若会跳舞的精灵。咖啡的热气模糊了窗户的一角，宋堇伸出手指，画下一颗爱心，然后在心内写下了“GX”。
　　时针走到11点的时候，宋堇想着两个小时了，他们谈话应该结束了吧。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宋堇起身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拿出手机给顾肖拨了电话，无人接听，再拨，依旧是无人接听。宋堇的内心突然闪过一丝慌乱，脚步开始由最初的慢走变为快走，而后奔跑起来。
　　宋堇跑回家后快速的拿出钥匙开了门，哆咪呜呜叫着奔向宋堇，客厅的沙发上没有顾肖，卧室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宋堇不断的拨打着顾肖的电话，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宋堇翻出了顾肖哥哥的电话拨打过去，却依旧是无人接听。
　　宋堇似乎想到了什么，慌乱的跑到卧室，打开了衣柜门，顾肖的衣物没有了。宋堇跑到卫生间，顾肖的洗漱用品也没了。宋堇呆呆的站在客厅，环顾四周，似乎什么都没变，可是宋堇的内心，是琉璃碎裂的声音，是世界崩塌的声音。眼泪掉下来砸向地面，寂静无声。
　　顾肖就这样不告而别，从宋堇的世界抽离了。
　　宋堇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哆咪安静的匐在他的身边。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屋内漆黑一片 。哆咪似乎是饿了，开始喵喵的叫着不停，宋堇埋进膝盖的头微微抬起，努力的适应了一下漆黑的环境。宋堇摸了摸哆咪的头，起身走到客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宋堇从斗柜里拿了猫粮，走到哆咪的餐盘旁边。哆咪默默的跟在后面，好像突然变的懂事起来。哆咪啊，顾肖好像不要我们了呢，哆咪啊，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