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伤》夜微澜

8、映雪红梅

　　第二天，待到天亮时雪已经停了，地上厚厚地覆盖着积雪，清新的空气吸在鼻间生出几分冷冽。
　　穹园中一片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白色上跳跃着鲜艳的红色，炽烈得似乎就要燃烧起来。
　　“小姐，你以前总爱穿白色衣服，今天怎么-------？”清儿打量着一身绯红的傅青璇，心中满是不解。傅青璇轻碰了下她的头，道：“你家小姐我从此以后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清儿似懂非懂地“哦”了声，随即眼中又透出一丝光亮，“不过，小姐穿红色的衣服也挺漂亮呢，就像------就像-------”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就像映雪红梅。”陆缘从远处缓步而来，一袭青衫衬得他风姿卓绝。
　　“恩，恩，映雪红梅。”清儿忙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俩就不要在那一唱一喝了，快来帮我堆雪人。”傅青璇俯着身将地上的积雪一点点拢起来。
　　“好，我来帮你。”陆缘撂起衣袖，俯下身来。
　　清儿见傅青璇似乎心情大好，也乐呵呵地帮她打起下手。
　　雪大块大块地凝塑成形，他们周身的雪地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傅青璇抬起身来直搓手，一双柔荑已被冻得通红，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容，可那笑容没有维持多久，眉头便渐渐蹙起。“你们说这堆得什么啊？”她指着面前辛辛苦苦完成的作品，满脸怀疑。
　　“雪人啊。”清儿一脸的莫名其妙，“堆雪人”三个字可是清清楚楚地从她自己嘴里蹦出来的。
　　傅青璇又反复打量了几遍，“怎么看上去就像两个雪球叠在一起。”
　　陆缘端详了片刻，脸上已有了笑意，却是忍着，“恩，确实是肥了一些。”他说得倒似一本正经。
　　傅青璇歪着头呆看了半天，才道：“清儿，去把笔墨取来。”
　　清儿端着狼毫笔和端砚回来时，傅青璇已蹲在了那里。她提起笔，微蘸了点墨，纤手一挥便勾出两弯柳叶眉，眉下轻轻两顿又是一双盈水目。接着是鼻、耳，最后两瓣墨唇似有似无，极尽疏淡。
　　“这样的雪人倒是别有风姿，像是从烟雾水汽里走出来的，只是-------”陆缘的笑容突然有几分勉强，“身材似乎不怎么赏心悦目。”
　　傅青璇睨了他一眼，“这叫可爱，懂不懂？”她直起身子，刚转过身来，只听“扑扑”几声，回头看时那张娇颜早已支离破碎，闯祸的小黄狗正伸着狗爪子乱抓一通，雪人的整个脑袋已被抓碎了大半。傅青璇当下便气直了眼，手中的扫帚已经抡了出去，小黄狗唬了一跳，落荒而逃。
　　“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傅青璇一手支着腰，一手抓起一捧雪朝那黄色小团物扔去。小黄狗立即遛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长串的狗爪印。
　　“清儿，以后别再一味宠着它，你看它被你宠得越来越没规矩了。”傅青璇一转身，又开始训斥丫头。
　　“不都是你自己宠着它吗，我是照着你的吩咐看顾它的。”清儿小声嘀咕。
　　“还顶嘴。”傅青璇薄恼。
　　陆缘笑看着两人。“反正刚才那个雪人也堆得不尽满意。破了也好，不破不立嘛。”他走到傅青璇身边，帮她拍去衣服上的残雪。
　　远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在空气中响起，然后渐渐清晰。傅青璇的心弦蓦地一动，她抓住身旁男子的手。陆缘神情一滞，怔看着她，她的手温热而柔软，纤细的指节将他的手扣住。
　　转过亭角，流动在空气中的声音突然停住。一白一紫两道身影立在开阔的雪地上，撞入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十指交握，并排而立的情景也落入迎面两人的眼中。虽然看不到傅青璇的表情，但是陆缘明显地感觉到身旁之人的不自然。他抬眼看去，对面的两人风姿卓绝、堪为绝配，男子脸上已从惊讶转变成平和的微笑，女子则是一脸淡漠。他想，他应该已经明白傅青璇为什么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了。
　　“这位一定是陆公子了。”裕枫迎上。
　　“在下陆缘，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陆缘温然而笑。
　　“恩，说得是。江湖儿女原本没那么多虚礼。在下姓裕，单名一个枫字，是青璇的三师兄。”裕枫对这位青衫男子添了几分好感。“这位是在下的红颜知己平薏柠。”他接着介绍身边的女子。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陆缘想起昨日在傅青璇屋里的情景。众人或多或少都陷在一丝混乱之中，只一紫衣女子始终一脸平静，仿若置身事外。
　　平薏柠微微颔首，浅浅一笑。
　　“青璇，这么早和陆缘来赏雪吗？”裕枫对傅青璇道，语气虽和以前十几个年岁的日子里一样，却让她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们是趁着太阳出来之前来堆雪人。”傅青璇道。
　　“堆雪人？”裕枫讶异。
　　“是啊，堆雪人。小时侯碰到大雪总会和师兄们一起堆，只是突然就感觉长大了，大家都不再做这个了。”傅青璇的眼神中流露出恍惚，许多年未见的这一场大雪里，她已不再是那个白衣胜雪、与雪同舞的无忧少女了，而他亦不再是当年护在他身旁，任她耍性的裕师兄了。“你们-------是来赏雪的吗？”半晌，她问道。
　　“我陪柠儿出来散散步，雪后的空气会比平时好一些。”裕枫眼中露出笑意，轻轻握住身旁人的手。
　　傅青璇的嘴角勾出一抹笑，然后是笑靥如花、璀然生姿。她依然抓着陆缘的手，抓得死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掌中。他侧首怔怔地看着她，却始终未将手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