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梦路》sugar灬

23、关欣香消玉殒 李响投湖自尽 水边，歌中

　　贾庄、冯戏和司马皆知三人缓缓走出了E楼，消防车此时刚好赶了过来，进行灭火。
　　“虽然我从前总是看不上你的一些做法，不过这次还真多亏你了。”贾庄咳嗽了两声道，显然他被烟呛得不轻。
　　“这个时候还逞能，还真像你！”冯戏丝毫不给贾庄留面子，“不过居然能让你开口称赞我，不容易啊……”
　　冯戏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贾庄，这个被命运多次戏弄的男孩，有时想想也的确够可怜的了。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找三剑麻烦……”贾庄低声说道。
　　“这我可不敢保证，只要他们不影响皆知就好……”似是说好了一般，冯戏同样低声回道。
　　“真的愿意为她牺牲这么多吗？不后悔？”
　　“你说呢？”
　　贾庄不语，他这次看到冯戏为救司马皆知如此拼命，也不再怀疑什么了,即使天崩地裂也无法改变冯戏对司马皆知的爱。
　　大火很快便被扑灭了，幸运的是此次没有人员伤亡。可是大伙儿的心里都有同一个谜团，这火是怎样引起的呢？
　　“队长，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在E3楼道里发现了这个。”一个警察将手中的透明袋交给了他们的队长。
　　“检验了吗？这是什么成分？”队长认真地问道。
　　“检验过了，是烟嘴的残留物。”那警察立刻回答道，“而且根据火势的燃烧轨迹来看很可能这就是火源。实验室里有酒精泄漏的痕迹，属下认为应该是带火星的烟头引燃了泄漏的酒精才引发的大火。”
　　“嗯，做得很好，进一步验证你的猜测。看看有没有什么直接证据。”队长是个讲究真凭实据的人，他不会这样草率下结论。
　　就在这时冯戏的一句话让众人皆呆滞起来。
　　“不用再调查了，那烟头是我丢的，确实没有熄灭……”冯戏把左右手移开了司马皆知和贾庄，慢步上前。
　　“跟我去局里说说详细情况吧。”队长上下打量了冯戏一下，便上了警车。
　　众人皆不知所措起来，他们不相信这种巧合。仅仅是无意间忘记踩灭烟头，就碰巧碰上流淌的酒精了？天下的奇事岂不都让他们碰上了！
　　只有关欣一个人默默愣在那里，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她当时生气的一脚，绝不会有这些事情的。她被吓傻了，直到冯戏被带走才反应过来，她才是失手焚校的罪魁祸首啊。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冯戏已经进警局了，大火该烧的，能烧的都烧干净的，包括她那颗本来就零散的心。
　　这天早上，关欣一个人漠然地站在E4的眺望台上，那是E楼专门用来远眺用的。透过透明的玻璃，关欣能清楚地看到远方的一切。她看到春天到了，绿色再次铺满了大地，可此时的关欣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没有那个心情。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反省自己呢？”
　　突然一个关欣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了思考，这声音真的好熟悉，可关欣一时间却有些懵住了，根本想不起来。
　　“谁？出来说话。”关欣将声源锁定在了她左侧的一个支撑眺望台的大柱子后面。
　　“哼！”那柱子后面熟悉的声音又说话了，“冯戏跟我说他扔的烟头在E3走廊的尽头，而交警调查的起火点确是在化学实验室，这两处可有不短的间隔。那个时候冯戏可没有看到有酒精渗漏，可随后没多久便发生了爆炸，我想一定是冯戏走了以后你无意做了什么才缩短了两者的距离，使那酒精刚从门口流出便被引燃了，否则怎么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一时生气，踢了一脚而已……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关欣感到十分愧疚，她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只是一时生气？”柱后的声音大笑起来，“那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老赵你又怎么解释呢？”
　　听罢，关欣那可爱的脸庞瞬间愁眉紧皱起来。这一直是她内心的伤疤，是她最不愿别人提起的事啊！她心里好难过，为什么这样让她伤心的事情大家总是在提醒她，总是在刺激她。她像丢了魂儿一样，这真不是她想象的世界……
　　突然关欣似是想到些什么，那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柱后的人似是一愣，没有了回答。
　　关欣见状，立即快跑了几步，就在她即将到达柱子的时候，变故骤起。
　　似是死神的召唤，一切都太巧合了。
　　关欣的右脚踩到了左脚的鞋带，一时间她失去了平衡，栽倒了过去，柱子旁是眺望窗的玻璃，关欣一头栽了过去！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入关欣的双耳，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没有了依靠，只能这样凭空倒下。在她跌落的瞬间她终于看见了那个拥有熟悉声音的人惊恐的模样和准备救她而张开的手臂。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关欣如一颗陨落的流星，带着她最后的微笑摔落下去，只留下了那最后的一句。
　　“原来是你……”
　　与此同时，卓越男生公寓。
　　轰隆！
　　外面一阵雷声惊醒了熟睡的李响，他坐起身，倒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梦吗？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真实呢？”李响自语道，随后又把头转向吴迪，“吴迪，你说梦真的是现实的征兆吗？”
　　吴迪整个人不耐烦起来：“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肖遥就是这般问我，现在又换成你了！你那么相信你做的梦就相信去吧。”
　　“你梦到什么了？”肖遥似是很感兴趣。
　　“我梦见……”李响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我梦见关欣死了……”
　　咔嚓！轰隆！
　　一道闪电凭空出现，划过肖遥寝室的窗棂。随后又是一阵雷声叫得肖遥心里直慌……
　　“我没骗你门，上次我梦见了老赵躺在病床上，窗边只有关欣一个人在照看……”肖遥本不相信神灵的，可这般怪异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
　　李响的心一片死寂……突然他想到了一件怪事。
　　“不对啊，这晴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闪电？怎么会有雷声？”
　　肖遥和吴迪猛地一惊，李响说得是啊！
　　三人走去公寓才知道，就在刚刚卓越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差点让李响昏死过去。那便是——
　　一代周才——关欣！不幸陨落！
　　五楼集域E楼楼下，一滩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警方围得密不透风。
　　卓越众人均在议论。
　　“好恶心……”
　　“死的是谁啊？这么远看不清。”
　　“警方说是关欣，别看了摔死的，看到吓死你……”
　　当众人都知道关欣已经走了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感慨。有的惋惜，有的悲伤，有的哀痛，有的生不如死……
　　“多好的一个苗子啊……”C楼门口，老王双目含泪望向E楼，感慨颇深。他一直很看好关欣和司马皆知的，如今却先走了一个……
　　“我还活着……你怎么先走了呢？”李响已经泣不成声了。
　　“别太伤心了，李响。关欣这一走我们一样难过……”吴迪安慰李响道。
　　“妹妹……你怎么走了呢？”辛安一听到消息便跑了过来，她不敢面对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妹妹是怎么走的……”
　　“别太难过，目前看来是失足坠楼身亡的。”肖遥告诉辛安别难过，却没瞧见自己早已泪如雨下了，他指了指E4破碎的窗子，“有学生看见关欣从那里摔下来的。”
　　“妹妹一定是因为太悔恨自己刺激了赵老师才一时失足的。”辛安潸然泪下，大吼道：“老天，你夺走了我的父母，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妹妹！”
　　那声音一直传到司马皆知的耳朵里。司马皆知站在E4眺望台处，无奈地叹了口气，双眼湿润道：“你失去一妹妹，我痛失一知音啊！”
　　“也许这人的生死真是天定的呢……”冯戏突然感叹道。
　　这天夜里，璀璨的星空中突然划过一颗流星，似是昭示着关欣的陨落。老赵躺在病房恰好瞧见，满是感慨。
　　“流星陨落了……是不是代表某个人的寿命将至呢？”老赵看着面前的张洋道。
　　“赵老师，医生说您身体恢复得很快，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张洋如实回道，他这人是不会撒什么慌的。
　　只见老赵摆了摆手：“卓越里的事情你还不打算跟我讲吗？”
　　张洋一听慌了起来：“赵老师，是李响不让我告诉您的。他说怕您知道后太过难过，伤了身体。”
　　“这么大的事情，能瞒得了我吗？”老赵叹了口气，他早就听院里的护士谈论了关欣的事情，“你仔细说给我听。”
　　于是张洋便按老赵的意思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老赵，老赵也明白了关欣那日为何要如此刺激他。
　　“这一切都是罪孽啊！”老赵感叹道，“一念生而万恶做，如果当初我们都不冲动，怎么会有今天这么多的事情！”
　　老赵认为关欣是因为悔恨刺激了自己神情恍惚才失足坠楼的，众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有那个藏在柱子后的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能他并不想害死关欣，可是他想刺激关欣的意图却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做法产生了更加严重的后果。
　　这一天关欣火化了。天明湖畔，芳草萋萋。
　　一青衣女子站在湖旁，此情此景仿若去年，唯一不同的便是不见了绿衣人，那个面如瓷器般无暇的可爱少女不在这朵青莲左右相伴，总是感觉不太自然，像是少了些什么。
　　“妹妹，我记得从前你跟我说过。你说万一哪一天你要是不在了，不要把你埋在土里，这样你会嫌闷，不要把你供在家里，这样你会嫌吵。你只希望能把骨灰洒在湖泊山川中，与虾嬉戏，同鱼做伴……然后，入江，入海，这样世界的每个角落便都有了你的痕迹，无论大家走在哪里便都有你陪伴着……”辛安说着说着，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现在我就把你挥洒在这天明湖中，完成你的心愿……”
　　语罢，辛安走到水边，用尽力气将关欣的骨灰全部洒向天明湖，含泪自语道：
　　我心中一直有一首歌，那是一首绵长的歌，绵长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唱完的歌；那是一首迷离的歌，迷离到我可以为它魂牵梦绕的地步；那是一首幽远的歌，幽远到山谷回响，环佩沉鸣……
　　那也是一首告别的歌，多少次催人泪下，难舍难分难忘记，我站在历史的岸边，目睹这一次又一次的离别，才知道这是一首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在水边浅唱的歌。
　　此去妾心终许国，不辞辛苦汉三宫。
　　那是谁，从长安城盈盈走来，携一枝橄榄绿，缓缓步入匈奴人的营帐？大漠穷秋，孤城落日，断鸿声里，长裙卷落黄沙，驼铃响彻苍穹。转轴拨弦弦不鸣，曲调不成泪空流。她知道，一旦选择就代表离别。她要告别亭台轩榭，告别父母亲人，告别托付重任的君王，告别汉家的黎民百姓。
　　汉匈从此太平，人民安居乐业，百姓安乐生活。面对这一切一切，她笑了，脸上泛起了苍老的纹路，那是时间的见证。佳人已不再年轻。唯有那首歌，依然回荡在心底。
　　青冢有情犹识路，平沙无处可招魂……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枯藤老树下，一丛人马。渐紧的西风吹零了枯树，也吹折了易水河畔那冻白了头的芦苇。一个人，一把剑，一壶酒，一支歌作最后的道别。这酒真烈，滚烫入喉，化作凝积心中的哽咽。回头，泪不忍流，微微颔首，只见鞘中剑，杯中酒。
　　这是一条不归路，可他偏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心中的歌在此时响起，那是芦苇和风一起唱的歌——风萧萧兮……
　　一帆风雨路八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日月镜抛下，碎了，化成一条倒流的河，从那河水中，可以看到山川、亭台、楼阁。文成走了，这一去是枯草卷霜雪。第二年，便漫山遍野，山花烂漫。
　　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奴去也，莫牵念……
　　一首首歌，一段段情，一声声呼唤，呼唤着：离人慢走，多珍重。我仍然站在水边，歌声依旧，告别，告别过去，告别历史，告别那逝去的一切一切。一首歌，活到老，唱到老，唱出了心中的共鸣。水边，歌中，水随天去歌不绝。
　　辛安忍住泪水，哽咽道：“妹妹，来生安好！”
　　话音刚落，湖畔百鸟齐鸣，树木随风摇曳，仿佛在与辛安回应。
　　正所谓：
　　生则博爱天下，死亦润养众生，才智可堪奇来称！足踏E楼，意争魁首，誓决雌雄。怎敌世道偏把无情送？伤了心儿，丢了魂儿，才知一切皆空梦！
　　当天夜里，肖遥寝室。
　　“行了！不能再喝了！”肖遥夺过李响手中酒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鲜红的手掌印印在李响的脸上，可是李响一点都不在乎，继续吵着要酒喝，“给……给我酒……”
　　“我看就让他一醉方休吧。”吴迪深知这般滋味，当初贾庄的事他回来也是醉酒解忧的。
　　“好吧，也许这也是一个办法……”
　　就这样，肖遥和吴迪二人把李响留在了寝室，可是谁也没料想到，这一次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到李响。
　　李响一个人半醉半醒地离开了寝室，来到了天明湖。
　　“关欣，听说辛安把你洒进湖里了。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李响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湖旁，他看见湖里有一个好大的月亮。在月亮里他似是看到了他梦中理想的世界，那个没有战争，没有算计，人人皆心善，人人都有爱心的世界。他看到了肖遥、吴迪、张洋……他的好多好多朋友，还有他自己，他们在一起玩耍着，他回忆起了好多他们在一起的开心瞬间……他看到了正直严厉的父亲，慈爱善良的母亲，他看到了老赵，小妹……
　　最后那月亮里竟恍惚出现了关欣的模样，一眨眼却要消失了。
　　“关欣……你回来……”李响伸出手臂想搂住关欣，结果一个弯身，自己坠入天明湖中。那湖面冒出了一堆气泡，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一轮淡淡的月影在水中如诗如画。
　　于是一代雄才——李响！不幸早逝！
　　后来有人回忆李响道：
　　原想功成名就，不料醉倒温柔。总在心中把话筹，安知否？身负鸿鹄之志，却遭世道难留，一颗善心恒把贪来救，可笑否？常盼世间总把爱来修，却不知镜花水月皆梦中，惨淡世间空悠悠。
　　我揉了揉眼睛，缓解下心中波澜的情绪：“没想到这E楼的天才一下子就死了两个。”
　　肖洒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道：“之前我叫你做好心里准备的，因为这只是悲剧的开场……”肖洒的眼神变得死寂起来。
　　“开场？”我突然想到之前肖洒跟我说的一句话。
　　他们三人的确值得人敬佩，情义之重也的确好比当年刘关张，可当年刘关张是何种结局？
　　现在再想想肖洒的这句话让我更加刻骨铭心，誓言真的在一步步地变成预言，在昭示着他们三人的悲剧……

作者有话说

　　注：《为告别而歌》原著王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