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昨夜de星光

1、战后的生活

　　1.
　　德拉科.马尔福最害怕的就是天黑。
　　窗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着巨变，黑暗一点点地从角落中蒸腾而出，像一张贪得无厌的大嘴，吞噬着天空中残留着的光亮，曾经绚烂如梦幻般的色彩渐渐被黑色掩盖，在灰蒙蒙的雾色中做着最后的挣扎。这就像一场死亡，静默而残酷。他并不惧怕黑暗，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再次经历那种令他难堪的情绪，那种被称作忧伤的东西。
　　于是他匆匆离开了窗前的位置，皱着眉头按了按书桌上的铜铃，十分钟后，马尔福庄园所有紧掩着的窗帘缝隙里都透出了足以将两个黑夜照亮的光芒，小精灵们瑟缩地躲在墙角，望着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带着冷漠而厌倦的表情穿过走廊，仿佛是这座已经沉寂许久的城堡里一个冰冷而沉默的幽灵一般，消失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

　　德拉科.马尔福，那个曾经在宴会上使众生绝倒的新贵，那个斯莱特林闪光的王子，竟然做了隐士。
　　当他在书架前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纤长的指尖在书脊上划下一个个弧线时，他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他，德拉科.马尔福，曾经飞扬跋扈，曾经以为只有在众人的目光中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竟然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似乎他在高空中抛着隆巴顿的水晶球、享受着格兰芬多们又恨又怕的眼神还是昨天的事情，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自毕业后整整三个月以来从来没有出门的事实。其实这样也不错，就像现在这样，不用顾及到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身上看不出式样的睡袍会影响马尔福本应完美无瑕的形象，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的地盘上走来走去，随意地浪费那看起来似乎有些过多的时间，除了——无聊，唇边浮起一抹自嘲般的微笑，德拉科放肆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可是他生命的前十六年中连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一个爆裂的声响在半空中绽开，还没等德拉科收回那个不够雅观的动作，一个小精灵就落到了地板上，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有什么事？”德拉科皱眉说道，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女主人让您到起居室去。”小精灵尖细的声音比平常要刺耳得多，德拉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这就过去。”小精灵会意地消失了。

　　半个小时以后，德拉科站在了起居室的门外，从已经整洁光亮得如同镜面一样的头发和优雅合身的黑色便服长袍来看，他已经做了一番修饰。他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脸上绽开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向坐在长沙发上的贵妇人走去，脚步轻快而稳健。
　　“嗨，妈妈，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德拉科将一个吻轻轻地落到纳西莎仰起的额头上，并敏捷地躲过了她可以让他窒息的拥抱，在对面的沙发上做了下来，小精灵为他端上了最喜欢喝的柠檬红茶。
　　纳西莎面带微笑，说实话，大战结束后的她似乎比她生命中的任何时候更加幸福，虽然马尔福的声誉在魔法界一落千丈，她的丈夫重新回到了阿兹卡班，并很有可能在里面度过余生，然而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卢修斯和德拉科还活着更重要。带着这样的满足感，她几乎是快乐地经过了魔法部的一次又一次审讯，定期到监狱里探望丈夫，并令大多数人大跌眼球地为德拉科举办了一个隆重的毕业舞会——虽然参加的人不太多。就像每个疼爱儿子的母亲一样，她望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眼中闪耀着幸福的光辉，让德拉科不禁脸色有些发红。“今天下午好极了，德拉科，安多米达和我说好了明天要一起将花园整理一番。对了，这里有一封魔法部给你的信。”
　　“魔法部？”德拉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在大战结束后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魔法部的来信成了马尔福家最频繁的常客，它的出现可并不那么令人愉快。忍着胸口的愤怒和憋闷，德拉科像触摸一只癞蛤蟆一样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纳西莎不动声色地品着红茶，一面从低垂的眼帘下窥视着儿子的表情，如果魔法部那些混蛋又想给德拉科找什么麻烦的话，她会像一只母鹰一样扑向他们的。不过这次德拉科的表情和往日的不同，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抬起了头，尽力用紧抿的嘴角来掩饰眼中的光芒。“妈妈，”她的小龙用平静而充满了颤抖音符的声音说道，“他们决定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
　　2.
　　德拉科难得地起了个大早，而纳西莎未经儿子的允许就进到他的卧室，在巨大的衣橱里翻来找去地为他挑选衣服，并喋喋不休地提醒着德拉科要注意的事情。
　　“妈妈，我会处理好的。”德拉科站在镜子前，将身子微微弓起，好让纳西莎更好地摆弄他的领带，带着无奈的微笑说道。
　　“我相信你，德拉科，你一直都那么出色。”纳西莎整了整肩部的褶皱，笑着说，“今天你的父亲将会为你骄傲的。”
　　德拉科的鼻子一酸，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但有些时候他仍然像个孩子一样柔软和敏感。他抑制住了内心开始泛滥的伤感，重重地拥抱了母亲一下。
　　“好了，我们该下去吃早饭了，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纳西莎宠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说道。
　　“嗯，蓝莓蛋糕？”

　　他不该吃那么多的蓝莓蛋糕的，德拉科懊恼地想到，现在它们正沉重地堆积在他的胃里，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这只能使他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尤其是那个讨人厌的部长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带着饶有兴趣的神情打量着他，似乎他是动物园里的珍稀物种。
　　“关于你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年轻人？”金斯莱终于开口。
　　“我想，部长先生肯定比我更清楚刚毕业的人需要什么。”德拉科说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尊敬。
　　金斯莱微微一笑，这个年轻人继承了马尔福和斯莱特林的精明和世故，看来是块会烫手的山芋，他决定给他来个下马威。
　　“哦，我想过了，你可以由珀西韦斯莱带着先做一段时间助理，你知道，他以前就是国际魔法合作司长的助理。”他好笑地看着年轻人尽力掩饰自己的愤怒和失望，欣赏够了才慢慢地说道，“或者你可以回到霍格沃茨去。”
　　德拉科疑惑地看着他。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去新西兰度假还没有回来，我听说你在校时魔药课成绩优异，你可以暂代他作一段时间魔药课教授。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回霍格沃茨去！”德拉科赶紧说道，绽开了笑容。

　　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金斯莱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啊。

　　德拉科走进电梯，刚准备关门来个大叫来宣泄自己的喜悦，“请等一下——”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闯了进来。德拉科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稍稍矮一点的男孩，蓬乱的黑头发，眼睛后面是一双明亮的绿眼睛。
　　绿眼睛和灰眼睛再次相对，这次没有了为各自加油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没有了彼此相反的立场，他们竟然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马尔福。”哈利紧张得清了清喉咙，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德拉科几乎用尽全身地力气才止住了自己破电梯门而出的冲动，调动僵硬的脸部肌肉缓缓地说道：“你好，波特。”
　　电梯门的敞开对于两人来说无异于海面上的搜救信号，匆忙道别之后，两人迅速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德拉科很快将哈利刚才被游走球击中脑袋一样痴呆的表情抛到了脑后，他只想快点回家，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3.
　　“你们猜我今天在魔法部遇见谁了？”哈利一面吞下一大口南瓜馅饼，一面兴高采烈地说道，“德拉科.马尔福！我们向彼此问好，就像两个朋友一样……”他自动降低了声调，嗯，今天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哈利疑惑地看了看金妮，她无奈地向他耸了耸肩。
　　“怎么，你遇见了那只小白鼬？他去魔法部干什么？给他父亲找工作？”乔治极力活跃气氛，看来成效不大。
　　“是给他自己找工作，他被派到霍格沃茨当魔药学代理教师了。”韦斯莱先生说道，颇有些愤愤不平，“这是魔法部第二次干涉霍格沃茨的教学了，不知道马尔福家又用了什么手段！”
　　“事实上他们已经没有办法用什么手段了，亲爱的，老马尔福进了监狱，”韦斯莱太太似乎是唯一一个不被气氛感染的人，“而小马尔福不过是个孩子。”
　　“亲爱的，别让母性蒙蔽了你的眼睛，我敢打赌这个小子绝不是什么好人，狼崽子永远不可能变成羊羔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相互宽容和谅解，毕竟我们在战争中失去的已经够多的了。”
　　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瞥向餐桌上的一个空位，空气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每次我都不得不最后一个知道？”哈利将金妮拉到了阳台上，急切地说道。
　　“赫敏要搬出陋居了。”金妮说。
　　“什么？！”
　　“今天下午她对妈妈说的，魔法部的成员都会被分到一所小公寓，看来她早就做好打算了。”金妮无奈地说道，“天呢，我没想到他们两个会闹成这样，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和好！”
　　“我也没想到。”哈利说，两人陷入了沉默。
　　“我说，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哈利说道，这两个朋友的感情就像海潮般时涨时落，实在让他困扰。
　　“我会尽力说服赫敏的，罗恩就交给你了——说实在的，罗恩的确做的有点过分，我真想揍他一顿，如果他不是我哥哥的话。”金妮说，哈利点了点头。

　　“别说了，哈利，”罗恩把头蒙在被子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老牌吸尘器，“难道你能理解？只不过是一瓶蛋黄酱！”
　　“可是罗恩，你要知道你们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就为了这点小事……”
　　“而这点小事恰恰证明了我们根本就性格不合，”罗恩吸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受够了。”

　　赫敏努力忍住眼中快要掉出来的泪水，可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你知道，金妮，不只是一瓶蛋黄酱的问题，也不是吃饭的姿势、用飞路粉还是用飞天扫帚的问题。你没有发现吗？我们每次都为了这些小事争执，或许就像罗恩说的，我是一个控制狂，我需要一个起码可以稍稍试着理解我的人。而我们性格不合。”
　　“可是，你还爱他，不是吗？”金妮将手放在好友单薄的肩上，“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我不知道，金妮，或许吧，只能看我们之间的缘分了。”赫敏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明亮的星空，褐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烁着朦胧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