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光落》我还有头发

8、心意难平

　　家里没有人。

　　他们去上班了还没有回来。

　　江念白进厨房里淘好米放好水插上电饭煲，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拆快递。
　　一箱快递里都是书，江念白尤其喜欢《橘生淮南》。因为黄佳茹说，自己很洛枳。
　　江念白还没有看过书，但她觉得自己一定不是洛枳。至少洛枳考上了北大，而自己连尖子班都还不确定能不能进。
　　她把书都放进书架里，给何越发微信。

　　【谢谢口罩，书真的好重啊！】
　　今晚不用晚修，但是有很多作业。江念白把书包里的习题拿出来，戴上耳机认真写起来。
　　【不用谢，我之前也没有随身带着口罩的习惯的。后来我认识个女孩，她容易过敏，一到风沙天气就会过敏，因为这个我就有了随身带几个口罩的习惯了。】
　　江念白瞥见手机上短短几行字，没有再回复，自知无趣。
　　又不是为你养成的习惯，你刚才窃喜什么？
　　书架上的《橘生淮南》过于显眼。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叶相同而味不同，所以那些暖心的举动也只不过是对方为另外一个人养成的习惯而已。甜的是橘，涩的是枳。
　　江念白不配拥有这样的橘。
　　爸妈回来后，他们一起吃饭。
　　妈妈对江念白擅自选了文科的举动很不开心，已经很多天没有和江念白讲过话了，也没有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了。
　　其实很多时候，江念白对这种冷暴力挺无奈的。
　　爸爸给江念白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房间。示意让她去叫正在床上躺着的妈妈出来吃饭。
　　江念白放下碗筷，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妈，吃饭了。”
　　别别扭扭。
　　妈妈转过身，背对着江念白：“你明天去找你们主任说，你要选理科。”
　　“妈！”
　　“我明天去找你们主任说吧。”
　　江念白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每次和妈妈相处，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压迫着似的，越压越低，被压下来的是许许多多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来吃饭吧。”爸爸招招手。
　　“我吃饱了。”
　　江念白回了房间，锁上门。
　　五味杂陈。
　　第二天，江念白在去学校的路上又碰见了何越。
　　江念白走在前面，何越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早上好。”
　　何越把手里的小笼包和豆浆塞进江念白的手里：“早餐给你。”
　　江念白没有接，塞了回去：“我吃过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何越被江念白的冷漠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会儿就追了上去：“哎，你干嘛了？”
　　他的腿很长，追上江念白太容易了。江念白心情依旧沉浸在昨天的一片阴郁中，被他一喊愤愤转过身。
　　何越已经追上了江念白，江念白愤愤转身恰好撞上了何越的胸膛。这一撞，撞得江念白的鼻子生疼。
　　世界顿时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到江念白能够听见自己胡乱的心跳声。
　　“疼不疼？”何越低下头。
　　江念白一把推开何越：“你无不无聊？”
　　她夹紧外套，头也没回就走了。
　　何越很窘迫地挠挠头，没有明白为什么江念白会这么生气。

　　心意难平。
　　江念白今天想做个逃学的坏小孩，从另一个街角掉头走掉了，沿路一直逛一直逛也没有想到要去哪里。
　　算了，还是回去上学吧。对于没有去处的乖小孩来说，果然学校是不二之选。
　　江念白迟到了。
　　早读没有赶上，江念白被班主任赶到了走廊上罚站。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这么矫情没接何越的早餐了，她早上什么也没吃，现在她的胃像有把火在烧着似的。让人穿成土拔鼠的风可真是猛烈啊，就这样从袖口、脖子灌进来，把江念白冷得打了个寒颤。
　　江念白蹲了下来。
　　“都叫你拿着早餐了，喝瓶牛奶吧。”
　　何越站在她面前，伸手递给她一瓶牛奶。
　　江念白顺势接过，牛奶是热的。 “走，我带你逃课去。”何越把江念白拉了起来。
　　“哎？？”
　　何越拉起江念白的手就跑。
　　学校的田径场在后山，上课时间一般都没什么。此刻田径场很安静，只剩下几个在打篮球的男生。
　　“来个球。”何越冲着那几个男生喊道。
　　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有点像何越笑起来的形状。
　　“逃课带女朋友打篮球啊，何越你小子可以啊！”
　　何越眉毛一扬，接住球：“就你话多，上课去吧。”
　　田径场里只剩下何越和江念白了。
　　“会打球吗？”何越问。
　　江念白一个女孩子哪里会打球啊，学生时期的女孩子打篮球的话不都是笑料百出的吗？江念白摇摇头。
　　何越抓住江念白的手：“来，我来教你，我每次有什么心事的时候就会过来这边打篮球，或者绕着这里一圈一圈跑。出汗时最好的宣泄方式，你试试。”
　　江念白接过何越手中的篮球，拍打起来。暗褐色的篮球在江念白的手中拍不到两下便灰溜溜地滚到了一旁。
　　何越把球捡了回来：“不是这样的，你手掌太开了力气不够集中。”
　　何越宽大的手掌拍着球：“手掌不要太开，要记住控球。”
　　他膝关节微微弯曲拍着球，将重心压低，三两步就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投篮。
　　江念白学着他的样子，压低重心拍了拍球，整个人弹起来，想要把球投进去。球在篮筐边缘打了两个圈圈，掉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朝着何越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体育运动果然也是需要天赋的。
　　“是不是开心很多了？”何越揉了揉江念白的头，“不要老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就算不想说也可以找个地方发泄出来的，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很多了？”
　　江念白愣了一下，拍开何越的手：“你，你干嘛啊，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这个时候的何越真好看。
　　后来何越还和她说了些什么，江念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她一直清楚地记得何越的手十分宽大关节分明，抓住她的手时暖暖的很有力量。她记得这个少年投球时清晰可见的下颚线，自信的笑容，还有他把大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的样子。
　　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我记得那个心动的瞬间：尘土飞扬的田径场，暗褐色的半旧篮球，明媚笑容的男孩。这个场景一直占据着我的心尖，自信张扬的他是我整个青春时代的遥不可及。——摘自江念白的电台（2018年）